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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七陵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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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门桥西,寒鸦声下。王掌柜出招凌厉,剑指咽喉。眼看那黑衣小青年乱了阵脚,王阅伸手一格,娘,你干嘛呐,谋杀我亲夫啊?
小青年登时红了脸,见王掌柜和王阅还摆着一副非你即我的架势,转身开溜。一道冷气自身后劈过,直指后心。王阅笑得一脸春花灿烂,声音却如浸了寒霜:我师父在哪儿?你别给脸不要脸。剑尖又向前顶了一寸。
昭通来不及还手招架,只得僵硬转身回头,看见王阅那双也曾对他充满爱意的眼眸,如今翻滚着深不见底的情绪。他的心里突然一阵刺痛,敛了敛眸,低声道:“你当真如此在意他?”
“这你没资格问我,你只须告诉我师父被你带到何处。我和爹爹自会放你走,从此,我们山高水远,莫要再见。”
昭通想起他随大军发起叛乱那天,王阅站在城墙上,挥剑斩断与自己曾结发的青丝时,也是用“山高水远,莫要再见”作结。
“七陵山。”
王阅转身欲走,昭通却手握剑身,猛地向自己刺去,登时血流如注,倒坐在地。王阅惊疑,将那把剑甩落在地,和母亲头也不回地赶往七陵山。
七陵山,顾名思义,不多不少正有七座坟墓,可师父究竟被那叛徒带到了哪里?母亲来时占卦曾言,师父重伤未愈,又遭此袭击,恐大难将至。王阅面不改色,但心中却甚是焦急。由于自幼身体孱弱,王掌柜时常亲自与王阅一同修习练功心法,以保全幼女性命。自及笄以来,王阅便跟着师父修习,学了一些道墟派的外缘功法,师父平日好修身养性,无物欲之心,两次遭难都是因由自己年少任性,王阅羞愧不已。
遍寻不得,王阅催动内力,将师父曾予她的十八罗汉佛珠放入阵眼,展开师父陈玄曾教她的乾坤勘定法,让内力搜寻师父的踪迹。此法甚为消耗内力,王阅接连呕出几口鲜血,王枕虎王掌柜赶紧施法护住女儿心脉,和女儿一同施法。枯叶旋集,四周的碎石瓦砾都被卷入强大气流组成的云海之中,串住十八罗汉珠的丝弦在冲击中迸裂,脱去束缚的罗汉珠开始向第六座陵山飞去。眼见山中依稀散发出师父陈玄护身符咒的凝光,王阅御剑疾行,随沙砾满天的气流而去。
王枕虎虽已金盆洗手,但多年担任枕虎派掌门的经验让她感到,今日之行,恐怕并非如此简单。
她飞身追上幺女,同她一道打开第六陵山的山门。山中一片古意,道路两旁的松柏郁郁葱葱,就算是晌午的日头也只能寻隙洒进零星微光,石级上附着层层青苔,不时有松鼠、野兔经过。看似无人,但陈玄的凝光却一直若隐若现地闪烁着,青苔上隐隐浮现着脚印。王阅转头道:“母亲,我们兵分两路,找到师父就放烟火弹作信号。”
“好,那你自身当心,此地多有蹊跷。”
王阅手握匕首,深一脚浅一脚地斩开面前丛生的荆棘,时不时还要拂开扑到面上的蛛网,心中的害怕与疑惧时隐时现,但往往是对师父的担忧占了上乘。“为何明明青苔上有脚印,这路却是无人经过的样子?”王阅不解。
不知走了多久,她听闻附近有窸窣语声,便寻了一棵大树躲藏,只听得一沙哑男声道:“枕虎派虽已隐退江湖,但黄门镖局仍在打听其下落........”
“主公放心,属下定会尽快将陈玄失踪之事宣扬出去。”
王阅心中一惊,这声音好生熟悉,但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忽然间,树林里白烟丛生,“坏了!是迷瘴之气!”王阅赶紧屏息静气,施法护住周身。正当此时,王阅只觉脖颈一痛,眼前金光一闪,便栽倒在地。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王阅睁开迷瞪瞪的眼睛,只看见模糊的木屋样式,见一人影闪过来,王阅待要大叫,却喉咙嘶哑,上气不接下气地咳了好一阵。眼泪都快呛出来的王阅气不打一处来,对着面前这人就是一拳:“你谁啊!把我带到这里来作甚!”
“阅阅,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是熟悉的声音。
王阅使劲眨巴了几下眼睛,道:“师......师父?”
不及那人反应,王阅“嘭”地一下撞进陈玄的怀中,一边又捶又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一边委屈巴巴地控诉道:“你怎么能听信那个叛徒的话,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呜呜呜........为了找你,那十八罗汉珠也在乾坤勘定法中碎掉了,我好难过......”
“阅阅,我.......”
“呜呜呜讨厌你,再也不喜欢你了呜呜呜呜”
陈玄插不上话,只好将王阅抽噎得簌簌发抖的身子揽在怀中,任由她捶打。
自顾自哭了半天,王阅才想起来师父还有伤在身,抬起哭得通红的小脸,一抽一抽地问道:“师父,你的伤......”
陈玄握住抚上他伤处的那只小手,柔声道:“没事,我已将你之前偷偷塞给我的九转丹服下,并且在山中调息这数日,已无大碍。”
眼看王阅的眼泪又开始在眼中打转,陈玄赶紧转移话题:“阅儿,王掌柜呢?你们只身闯入七陵山,又开启乾坤勘定法,定然扰乱了此地的气脉,刚刚的迷瘴就是前哨,我们得赶紧找到你母亲,然后离开这是非之地。”
王阅这才想起来与母亲的约定,赶紧拿衣袖往脸上一抹,掏出那支烟火弹,跑到院子里点燃。
倏忽的火光照亮了王阅脸上未干的泪痕与已然被荆棘划得褴褛的衣衫,陈玄心中百般不是滋味,怔忡间却看见林子另一处也发出了同样的火光,二人视线交错,颇有默契地一点头,御剑朝火光方向飞去。
二人赶到时,王枕虎正与第三陵山中的妖灵激战正酣,虽说王掌柜修行可排六大门派之首,但寡不敌众,妖灵非但不灭,反而越涌越多,渐渐便有些支撑不住。王阅和陈玄见状,使出曾一起修习的“双声剑法”,王阅用幻影无形舞剑迷惑妖灵的听觉,让其无法听声辨位,陈玄则省去所有招式,长驱直入地斩杀,一时间妖灵被陈玄杀得四散逃窜,王枕虎见状,赶紧寻路逃出,王阅和陈玄二人紧随其后。
好容易逃出生天,三人都松了一口气。接连赶路两三个时辰,一行人在路边寻了个客栈,王枕虎将一锭银元放在桌上,粗声粗气地叫小二上些好酒好菜。
三个人都不同程度地挂了彩,王枕虎虽是作男子打扮,但秀丽的面颊上长长几道妖灵翅膀划下的血痕,头发也半扎不散的。陈玄一身银色衣衫,本是“银装素裹”,面如冠玉,如今却发冠散落,衣袖破烂,好在未受皮肉之伤。王阅就更不用说了,一头乌发被妖灵扯得像鸟窝,眼圈被迷瘴熏得漆黑,衣裙早就挂了彩。
三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王阅噗嗤一声笑出来,王枕虎没眼看地扭过头,陈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饭毕,三人跟着店小二走进宿处。
“师父,今天的烧鸡不错,不过好久没吃家里的麻辣河虾了,下次回去的时候我们买点八角、香叶做好不好?我现在厨艺可好啦!”
“好~到时候做一大锅,叫上子恒、子晴、昭能师兄和一起来吃。”
“小样,天天就知道吃这些不甚健康的吃食,我看是得让康嬷嬷好好管管你了。”
“哼!”
王枕虎给了店小二几片金叶子,将三人的客房都安排在了邻近处。一层共有八间客舍,三人住了靠左侧的6、7、8号房,王阅住在中间的7号。
甫一进门,王阅便瞧见靠窗那床,设计得甚是奇怪,通体是一段巨木的树干,并不像寻常床铺由木板组成。那床于树干中心挖开四方的口,深达数尺,左侧高,右侧低,若不仔细看的话,倒像一个巨大的棺椁。
王阅左看右看,居然在窗沿发现了一本《内经》,这书是武学门派弟子必读的入门心法,学习了《内经》,才会懂得如何运气发力,才能学习后续阶段的功法。没想到此等普通客栈也会有《内经》,想必这个房间的上个租客定是个武门中人。她翻了翻,却发现书里的空白部分大多都被写上了模糊不清的字,大多都被涂画过,所以看得并不清晰。她仔细辨别,认出“齐洛”二字,王阅又盯着那书瞅了半天,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只好将书放在一边,松了松筋骨,一个倒栽葱躺在了床上。
想着想着,王阅未盖被褥就睡着了。
王阅听到窗外北风呼啸,下着大雪,老树干枯的枝丫抽打着窗棂,窗户倏忽被吹开,她走上前去,想把窗户关上,却摸到窗户上的斑斑血迹,一只惨白的小手抓住她,“求求你了,放我进去吧,放我进去吧,他一定还在等着我呢,我不能再让他伤心了.......”王阅被下了一跳,用另一只手使劲儿地掰开那只拽住自己的手,风雪越来越大,王阅冻得僵硬麻木,眼前只剩下漫天的血色。
王阅被吓得猛地睁开眼睛,左右一看,发现自己原来是在做梦,四周的环境并未改变,只是临街的窗户被风吹开了。她定了定神,正准备去关窗,却有人闯进门来。
王阅正欲动手,却看见那人正是早上匆匆见过一面的店主,神色凄楚,便按下不表,并未出招。那店主好似没看见王阅似的,径直走到窗边,一边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一边喃喃说着什么:“洛洛.......是你吗?我知道是你回来了,这么多年了........”店主在那儿说了好久好久,风雪将他半边身子都吹白了,王阅见这样一幅景象,便只好走出房间,去寻母亲与陈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