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处理器》清诉

3、虚幻与现实 你们属于这

　　夕阳如血般，残红而妖艳。
　　我跪倒在地，呆呆地望着那远处的地平线。
　　第三个十字路口是离北方那片荒野最近的地方，越过这个路口，就可以踏到这座城的边界。
　　现在我的面前，是一整片如玻璃般破碎的荒野，透过那些斑驳的间隙，可以看到下面是一个蔚蓝的星球。
　　那蓝色幽深清透，让我想起一个人的眼睛。那双明亮的眼瞳，如这片蔚蓝一样深邃，里面可以映出点点星空。她的头发很软，总是会给我好吃的小饼干。
　　这是，哪里？
　　荒野上像是破了一个大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老师教过我们，这个蔚蓝色的星球，叫地球，是我们共同的母亲。
　　滴滴滴——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我按下了接听键。
　　那边是一阵沉默。
　　“你看到了？”许久，折月的声音响起。
　　我没有回答。

　　理想城在地球上空？那我从小长大的城镇又在哪？也是漂浮着的吗？为什么在小镇里，长大后大家会逐渐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木讷而呆滞，只会按照规定好的路线每天去工厂上班？这些和书里写的都不一样，而且和我在理想城里见到的情况也不一样。
　　在理想城，大家都很快乐地工作着，性格也很好，但是这个奇怪的测试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些报表，究竟写的是什么数据？
　　我有太多太多的话想问她了。
　　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折月，她是值得我信赖的人吗？

　　“一个AI，想那么多干什么。”
　　那个声音冰冷坚硬，我的手机滑落在地。

　　“又搞砸了。看来这次又得重新回收销毁，麻烦死了。”理想塔内部的控制室里，折月边调整着操控台上的各种按键，边转过头看向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的李辉一道，“还有你，我不是说让你看好她吗？你今天跑过来干什么，给我添堵？？？”
　　“本来就够忙的了，下面那群人把整个实验舱的臭氧气流层给弄了个大洞，犯了事还得我们这些人处理，连个道歉都没有，他们以为这实验舱是干什么的啊，这项研究可关联着整个地球的命运！被救的可是他们，还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行了折月，快干活吧。那个失控的AI还在那儿绑着呢，一会儿你来处理啊。”
　　操控台前的另一位黑衣中年男子说道。

　　当我醒来时，发现我正躺在一张白色裹尸布包着的床上，啊对不起，是白色床单。平时恐怖电影看多了，容易瞎想。我感觉这一切都是个梦，什么第三个十字路口、破碎的荒野、漂浮城市……都是我梦里胡编乱造的吧？
　　身体疼痛无比，我想翻个身，却发现手脚都被绑在床上，根本动不了。这是绑架吗？？？啊啊啊不要啊，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我又穷又不漂亮，劫财劫色都说不通啊。
　　“各位大哥大姐，叔叔阿姨，求求你们放我回去吧，要钱的话我有很多存款，银行卡就在我宿舍鞋柜里第三层的鞋子里面，密码是卡号前六位，你们放过我吧，我什么都给你们，让我安全回家就行，我还没活够呀啊啊啊……”
　　这个屋子很空旷，我的哀嚎带着回音响遍了每个角落。
　　“闭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有点沧桑。
　　“大哥你放我回去可以吗。”
　　我话还没说完，折月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软软的头发，精致的五官，依旧是那么好看。可是现在，那张脸上挂满了复杂的表情。
　　“为什么不设置一个强行关机键，这样我怎么下的去手。”折月转过脸，语气很烦躁，“她好歹也跟我做了一年多的同事，要不你来？”
　　中年男人口罩下的表情似乎笑了一下：“你处理了那么多报废品，怎么这时候还跟我装起心软来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混乱了。对了，折月之前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她说我是机器人。
　　AI？怎么可能？？？

　　“你们够了！”
　　一个人影冲过来，不知道用什么东西飞快地割断了绑着我的橡胶绳子，把我紧紧搂进怀里，一股暖流从心中涌来，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你们说好不伤害她的！滚开！”
　　是李辉一。
　　每天跟我斗嘴，陪着我回寝室，我无比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跟折月是什么关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辉一拉着我就跑。
　　我们没有看到的是，折月双手抱臂，倚着墙站在原地，并没有想追上来的意向。

　　又回到了起点。
　　李辉一拉着我，七转八转之后，进了一个很奇怪的电梯。
　　“快，带上这个手套，把手放在这儿，然后心里默念一个地方。手套是模拟内部指纹系统的，有了这个我们才能出去。”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小巷。这是公司旁边的一条老街，以前我最喜欢拉着李辉一来这儿买零食吃。但现在因为封禁令，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萧瑟的风吹过路边的小摊，空空荡荡的感觉。
　　这一切真的好像一场梦，这一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不知为何，除了凌乱的想问题和看到李辉一时心里出现的刹那触动，其他的好像都唤不起我的丝毫情绪。
　　“我是机器人？”我拉了拉李辉一，小声问道。
　　李辉一俯下身，望着我很认真地回答说：“不，你不是。你是我唯一的爱人。你叫陈静。”
　　正当我要继续问时，路边的电话亭里，突然响起铃声。
　　李辉一拉住我，摇了摇头。
　　大概十秒钟后，街头的喇叭传来刺啦的声音，广播响起，是折月的声音：
　　“她不是你的陈静。真正的陈静早就死了。”
　　李辉一对着空荡荡的街道，攥紧了拳头：“不，不是的。你在骗我。你别想骗我了！”
　　“切，你以为你跑的掉嘛，你自己也是机器人啊。凡是机器人，都属于这里，永远永远只属于这里。“

　　公元3035年，人类遭受未知外星文明侵袭，决定全球移民。为了继续开发地球上的资源，也为了不让外星文明因为发现地球生物逃离而趁虚而入，制造了“末日处理器”这一仿生系统——漂浮在地球上空的模拟地球空间。科学家们在这里制造了无数机器人，进行“零号地球”实验。
　　如果这项研究成功，人们将抛弃地球，让机器人在此进行资源开发和工厂制造，把生存需求品定期运送到迁移到的星球。
　　后来科学家们发现完全由机器人管理整个空间很容易失控，因此有了“仿生人”。仿生人是一种特别的机器人，是被改造的人类，其思维系统极其复杂，基本与人类相似，在虚拟城市中承担着管理者的位置。这种技术往往会选择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将他们的大脑及记忆系统移植复制到仿真机器人身上，并植入控制系统，当其大脑做出违反规则的事情时进行刺激性逆反，强迫其为整个规则服务。
　　这个提议在国际会议中被提出时，有人赞成，有人反对。最终，在外星文明的侵袭压力下，投票结果倒向了赞成一边。于是，在这个实验中，便有了无数牺牲者。
　　陈静和李辉一都是。
　　不过他们是成功品。仿生机器人有着和人类结构类似的身体，大脑系统移植后，他们会拥有一个新的身体，从小孩子慢慢长大到二十岁，最后停止生长，身体结构不再改变。
　　从无数改造失败的人群中爬出来，带着可成长的仿真躯壳渐渐长大，从小镇被接到理想城，从事着各种各样的管理工作，被剥夺以前的记忆，剥夺质疑的能力，这就是他们被安排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