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处理器》清诉

2、灵魂设计所 夕阳在远处

　　折月是和我一起进公司的。本来我觉得这是个很奇怪的女孩，面试的时候，我们都在兴奋地讨论自己将来的生活，讨论着我们会被安排去做什么工作，只有她默默地坐在长凳上，一言不发。
　　在理想塔登记的时候，他们问我有什么梦想，我说我还没有想好。
　　那我们根据测试结果来给你随机安排工作可以吗。
　　可以呀，只要让我留在这儿就行。我回答。
　　折月长的很漂亮。精致的五官，软软的头发，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我情不自禁地走过去摸了摸她那一头长发，她惊讶地抬头望望我，递给我一包饼干。
　　你饿了吗。她没头没脑地突然问道。
　　嗯嗯。我有点尴尬地点点头，胡乱应道。
　　后来我们就一起进了公司。
　　这家公司叫做“灵魂设计所”。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折月不整理报表，她在另一个部门工作，好像是管理方面的。但她每天下班后都不和我一起回宿舍，总是很疲倦的样子，小声地说她还有事，然后就匆忙逃走了。
　　我实在是好奇，好几次悄悄地跟着她，看她去哪，结果每次都是追到离公司第三个红绿灯处就跟丢了。不对，是她直接凭空消失了。
　　明明她就在我前面，一伸手就能拉到她了，但每当绿灯一亮，我前面的人就不见了，只剩我一个人目瞪口呆地站在斑马线上。
　　真的很奇怪。
　　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后来索性随她去了。管她呢，反正又跟我没关系。

　　这样过了几个月。就在我慢悠悠地逐渐沉浸在这座城的美妙之中时，另一个奇怪的事发生了。
　　理想塔竟然发了一则通知，说因为不可抗因素，理想城的入城测试通道暂时关闭，开放日期待定，在设施恢复之前所有人不得外出。这不就相当于封城了嘛。一向以严格和井井有条出名的理想塔也会出岔子吗？真是怪事。
　　不过这个怪事也没有在城里引起什么骚动，相反的，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继续做着自己的工作，和往常没有一点区别。
　　第二天，折月就辞职了。她留下一封辞职信，就像之前下班后一样，人间蒸发了。
　　我总觉得事有蹊跷，跟主任说我想看看那封辞职信，但是主任却让我闭嘴干好自己的工作。
　　折月到底去哪了啊。我真的好想她。没了她，我就没有美味的小饼干吃了。虽然便利店里也有很多零食，但都没有她的小饼干好吃。可能是她自己做的？我也没有问过，不太清楚，反正街上是买不到的。

　　我还有个同事，叫李辉一。
　　这个人更奇怪了，他不仅每天上班跟着我，就连我回宿舍也要偷偷跟踪我。但是这个人长得一表人才，看起来也不像坏人，而且每次他都只是悄悄跟着，没有什么其他出格的行为。在公司里他也总是很热心地帮我忙，在我偷懒睡觉的时候帮我把一大沓的报表都整理好，在我被主任骂了之后给我递过来纸巾。切，也太多此一举了。这点小事我才不会哭。
　　我问折月，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我。折月笑笑，那你可要把握好机会哦。
　　不过我没那个勇气直接问他，我可是个很害羞的人。
　　“喂，我睡会儿觉，帮我盯着点主任。”
　　李辉一的工位就在我边，每次让他帮我忙，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欺负他。
　　“我不叫喂，我叫李辉一，下次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吗。”
　　他一脸认真。
　　“行的行的，我睡了。”看着他认真的脸，我努力抑制住想笑的冲动，“下次还叫喂。”
　　“我是认真的。这是基本礼貌。”
　　李辉一还在据理力争。

　　这种平淡而有趣的生活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打破。因为这次变故，我才开始真正思索我来到这世界里十八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事情起源于我的梦。开头我也说了，这几天我总是会梦到一个人，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总有种熟悉感。梦里模糊地有一个场景，背景是漫天血红的残阳，染红了我的白色衣裙，有个年轻女孩站在我面前，拿着冰冷的枪指着我。那个人的身影是背光的，看不清面容，但我总觉得，和折月那张绝美的脸好像。
　　理想塔今天依旧没有开，城里又发布了一条禁足令，所有除了自己工作的地方和住处，一律不许外出。
　　我发现我被监控了。面对禁令，我不以为然，于是出门去了趟公司北边第三个十字路口，想看看折月会不会在那里。但是我刚走到第一个路口时，手机里发来一条消息：“亲爱的编号35014市民，请您遵守理想城的禁令，返回自己的住所，禁止在大街上闲逛。”
　　我四处望了望，公司是在理想城的边缘地区，再往北就是无人区，所以这条路一般没有人走，周围的摄像头也早就坏掉了，难道我身上有定位系统？
　　我关掉了手机的定位，继续往前走了两步，这时手机滴滴滴响了起来。
　　有人给我打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思索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你哪位。”
　　“不要往前走了！快回公司去！”我听出来是李辉一的声音，低沉而焦急，是很特别的音色。
　　“为什么？可是这里没有摄像头，也没有定位。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快回去，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你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会被这座城抹杀掉的！”电话那头的人情绪明显激动了。
　　“不行，我要去找折月。”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和预感，我总感觉折月就在前面，如果我现在不去的话，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等下，折月不在那儿，你就站在那儿不要动，我让她来接电话。”
　　什么？折月为什么会跟李辉一在一起，他们现在在哪儿？她失踪了那么久去了哪儿？李辉一为什么不跟我说？这句话信息量过大，我一时间竟然不知从何问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静，我是折月。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但是我现在不能回答你。你先回公司，什么也不要管，像往常一样就可以。这几天千万不要乱跑。之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答案的。”
　　“好、好的。”我愣愣地挂了电话，有点恍惚。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我离开小镇时的情景，那天，镇里所有人都来送我，他们脸上挂着狂热、解脱的表情，和之前那种木讷不一样，里面还夹杂着末日来临似的悲壮。
　　其余的，在小镇里生活的细节，在我的记忆里完全模糊了。
　　我缓缓蹲下，临近黄昏，夕阳在远处的荒野上勾勒出一片血红的轮廓。
　　真美啊。
　　可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看着这样的夕阳，我的泪竟然止不住地流下来。我把手放在了脸上，触感满是潮湿。一滴一滴地，是夕阳太刺眼了吗，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流泪？？？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站起来，向着夕阳的方向，奋力奔去。
　　北边？这个方向明明是北边！为什么会有夕阳？
　　夕阳应该是在西边的啊！我的脑海里一片凌乱。我努力地摇晃着脑袋，总感觉缺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对。太阳不可能会在北边落下，纷乱的记忆一阵阵袭来，我无法辨别这些碎片，只是隐隐地觉得，这座城市一定有什么问题。
　　我想起了之前在垃圾场偷偷看过的一本故事书，里面写的是外星人侵略地球，然后把人类都丢进了一个宇宙边缘的平行世界自生自灭。
　　难道，我生活的不是真实的世界？！
　　我是谁？？？我在哪？？？
　　手机疯狂地响起来，电话和短信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两股势力在拉扯，但我仿佛听不到般发疯似的向前奔跑。
　　“去理想城吧，去追求你们的梦想吧。那里有无限的可能。”
　　曾经老师的话如魔铃般，幽幽地环绕在耳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