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处理器》清诉

1、梦的开始 “欢迎来到

　　最近总是反复做着同一个梦。在梦里，我在进行一项考试，广播里通知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考场，所有人都根据编号去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家店铺，只有我没有找到目的地。
　　在我焦急的直跺脚时，有一个人牵起我的手，带着我去到那个地方，把那家店指给我看。他的手有些粗糙，身形很高大，很有安全感。然后他默默地离开店铺，但依旧没有松开我的手，带我走在那条街上，没有说话，只是走着。之后我就醒了。
　　躺在床上的我还有些迷糊，悠悠地回忆刚刚的梦，隐隐约约感觉我好像认识他，但又很陌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又想了想，我好像之前也梦见过他。不同的场景，不同的故事，相同的人。那次是我在穿过一个很危险的通道，有很多机关，当我快不行的时候，他出现了。后来我就在梦里晕过去了，但是看到他的时候就感觉很幸福很安心。他带我穿过了那个通道，紧紧地抱着我。依旧没有说话。
　　然而美好的梦总是被起床的闹钟吵醒，起床后的我也依旧没有男朋友。洗漱，纠结穿什么衣服，挤地铁，来到上班的地方。
　　电脑闪烁着光亮，我昏昏欲睡。
　　“喂，今天又迟到了啊！你这个月的奖金还想不想要了？”
　　一阵怒吼把我从迷离的梦境拉回现实。
　　我眯着眼，值班主任的脸逐渐变得扭曲。
　　主任四十多岁了，在这家公司干了快二十年，把自己的青春全部奉献给了公司，但到现在也只是个小小的值班主任。我仿佛看到了我的未来。
　　“啊啊对不起主任！今天有点事，我保证下次不会再这样了！真的抱歉抱歉。”
　　我的身体条件反射般自己站起来，并连连道歉。
　　凡事都要有礼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是之前折月辞职时跟我说的职场生存真理。
　　真的好想折月啊。可是她自从辞了职之后就再也不跟我联系了，明明之前那么要好的。我们是一起来到这家公司的，当初面试的时候她还分给我一包小饼干让我别紧张，那时我就对这个姑娘产生了依赖性的好感。不过仅限于朋友。
　　毕竟在这里生活，不能相信任何人，也不能有过多的感情。
　　哦对了，忘记介绍了。这里——我向往的、憧憬的、生活的、厌恶却又无法逃离的地方，理想之城。

　　理想之城有个传统。凡是从外面过来定居的人，都要通过一门独特的测试。不是测试智力，也不是测试能力，是测试你是否能在这里生活下去的决心。
　　不过这有什么好测试的呢，我一直很奇怪。来这里的人，不都是有着各种各样的梦想嘛。有梦想当然有决心了。
　　这座城是整个世界里最让人心驰神往的地方。你的所有梦想，不管是歌手、作家、老师、医生、还是流浪者，在这座城里你可以实现你所有的梦。这座城提供给一切人机会，只要你去城市中心理想塔处登记下你的梦想，他们就会给你所有你需要的启动资本以及全方位的支持，助力每个人的成功。
　　当然，进入这座城是需要资格的。我很幸运，成为了我们那一个小镇唯一的被神选中的孩子。当初为了这个名额，我跑遍了大街小巷去收集白色的小石子，据说这个会带来好运，然后和小伙伴一起去小镇旁边的理想山上许愿，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收到理想城专用信鸽的邀请信。
　　但大人们从来不相信这种东西。他们一如既往地种着田，在工厂里干活，去集市买东西，把工厂生产出来的各种东西装上火车，送到理想城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做着这种工作，没有丝毫自己的想法。闲下来的时候，他们总是坐在凳子上发呆，任凭谁都叫不动。
　　我们小孩子生活在学校里，学校就是我们的家。虽然我们在学校里学到了父母的概念，不过我们都没有爸爸妈妈。
　　在小镇里，小孩子和大人是两个不同的群体。孩子们在学校上学，大人日复一日地工作。为什么要这样我也不清楚。总之从我记事起，我就在学校里生活了。不过学校里也是很好玩的，可以跟大家一起捉弄总是发呆的老师，也可以去逗一逗墙角那只从不离开窝的小猫，或者是爬到学校后面那座山上，看着远处荒野上夕阳的余辉，大声欢笑。
　　后来我渐渐长大了。总感觉有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教我们的老师上课时间越来越短了，他发呆的时间却越来越长。不管我们问他什么问题，他都只是告诉我们一句话：“去理想城吧，去追求你们的梦想吧。那里有无限的可能。”
　　小镇里的工厂也停产了，大人们除了种地的，其他人都每天坐在门口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小镇里死气沉沉，越来越奇怪了。
　　哦对了，偶尔还会有一些穿着白色的、很大的衣服的人们，过来给我们做体检，还要我们考试，大家都很不开心，因为抽血很疼，写卷子也很烦。之前的老师明明都不会让我们考这么难的卷子的。
　　不过还好，在我初中毕业那一年，见到了属于我的信鸽。它挥动着白色的翅膀，送来了那封我梦寐以求的信。
　　其他孩子都羡慕极了，不过我一点也没有留恋，我觉得我和他们不一样。小时候没什么感觉，但当上了初中，我的同学们好像都开始变得像那些大人们一样，动不动就发呆，说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还说什么要工作，不要活着，要一直跟着梦走。好奇怪啊他们。
　　那天我坐上车走的时候刚好是傍晚，天上的夕阳红的似血，我却感觉很假。
　　理想城的夕阳一定比这个好看一万倍。
　　我想。

　　事实证明，理想城真的是一个好地方。
　　高楼大厦和霓虹灯都特别漂亮，和我之前呆的小镇的风格完全不一样。我兴奋极了，扯着司机的袖子挥来挥去问了一大堆话，司机什么也没说，挣脱掉我逃走了。
　　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被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带去了城中心的理想塔里登记。
　　他们给我做了测试，拿了一张卷子让我写答案，上面全是些很基本的常识题，比如说如果一个人哭了你会去安慰他还是不为所动，在一个小房子里看到别人突然凭空受伤你会不会感觉害怕这种类似的问题。我很快就写完了，被另一个人带到了一个房间等候结果。
　　后来广播里传来一阵笑眯眯的声音，跟我之前听到的所有声音都不一样，里面带着那种可以让人情绪波动的冲力，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回答：
　　“恭喜你通过了进入理想之城的测试。从现在开始你是这座城市的一员了。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将我们的家园建设的更加美丽。”
　　那时候，我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
　　后来我就开始了现在的生活。
　　每天上班，整理那些报表，上面是一些我看不懂的数据，我需要把它们计算筛选出来，和标准数据进行比较，差的多的就淘汰掉，丢进垃圾桶。把符合要求的留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这些报表中满是鲜血淋漓的生命。是那些我永远也想象不到的同胞们生活的终止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