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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穿越者自娱自乐 ...

  •   金秋时节,盛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虽没有名种,花园内正当花期的花木也不会因为自己不是名贵品种就自轻自贱,在下人们矜矜业业地打理下依然盛开得十分自在繁盛。

      秋是菊时节,四姑娘每日亲自从花园里采来数枝菊花,挑挑拣拣选出好的,插入书案前的哥窑青釉弦纹瓶里。

      四姑娘选插花,菊花不拘是类型和形状,也不在意是什么颜色,白菊和金菊相配是最平常搭配。

      有时四姑娘灵光乍现、突发奇想了,金灿灿圆球似的金菊,搭配上零星几枚细竹叶,一齐摆在细颈青瓶里,用硫黄和日日更换的雨水养着,自己丝毫不觉得怪异,反而颇为欢喜得认为别具情趣。

      有一回,四姑娘煞有介事地给五姑娘和六姑娘下了亲笔帖子,请两位妹妹来了,上了茶,三个姑娘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半天,五姑娘和六姑娘才发觉出四姑娘找她们根本没什么事,请她们来就是让她们亲眼欣赏自己插花的“大作”。

      五姑娘不能欣赏四姑娘的野趣,敬谢不敏说:“四姐姐这么正式,就是为了给我看瓶子里这几朵菊花配竹叶呀。”

      六姑娘也没能和四姑娘的脑回路搭上线,她的审美和抚养她的盛老太太相近,偏爱四平八稳的典雅富丽。

      六姑娘究竟不忍心大咧咧直接打击四姑娘,转而夸起林栖阁的擂茶好喝,四姑娘画的佳作好看,哪里都夸得好好的,虽然不鉴赏四姑娘的插花水平吧,却仍然能把四姑娘哄得眉开眼笑服服帖帖,一点不见生气的模样。

      整整一个秋天,书案前清供大大提高了四姑娘画画的雅兴,每插一次花就画几张画,她没有系统学习的老师,就厚着脸皮跟着庄先生,庄师娘身后恳切讨教,偶尔盛纮有空了就亲自指点她几回。

      四姑娘爱书,爱画,都是只凭着自己的兴趣随心所作,随手涂鸦,尽兴而作,画完了也不装裱,在读书之余的时间里,有时一天都能画上好几张。

      感到满意的就让侍女们送去五姑娘和六姑娘那里给她们做礼物,礼轻情意重,五姑娘和六姑娘一样一样收下放好,收着收着慢慢也觉察出四姑娘的画技是日益进步了。

      四姑娘画的画多,她很自信的,从不敝帚自珍,盛老太太和王若弗也偶尔收到,看过几次。

      在将近除夕,四姑娘书案前的清供已经从菊花换成了腊梅、水仙和菖蒲,画的画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了。

      盛老太太看在眼里,和盛纮提议道:“四丫头在书画方面,我看是有些天赋的,不如给她拜个老师,好生教教,不要耽误了家中孩子的才能才是。”

      盛纮脸上颇为尴尬,道:“母亲说的,儿子不是没考虑过……”

      盛纮也是文人,日常惯是附庸风雅,醉心书画虽算不上,闲来教教女儿是够用的,教着教着就发现四姑娘在绘画上的才能与灵气更胜常人许多。

      四姑娘的天赋,没有幸能等到一个名师指点,当今文坛山水画大家如都是名满天下的如郭淳夫、眠龙居士多在皇家画院为皇室效力,盛纮一个官名和能力不显的从六品小官,连人家一张画都求不到,更遑论是为女儿拜师学艺了。

      盛纮也曾几次厚着脸皮前往名家大手府里投过名帖,各个都是贵人云集,墨客齐聚,盛纮的礼物在那里都不能进门。

      盛纮道:“儿子无能,请不到好老师教墨儿。想着庄先生如今在家里任教,儿子厚颜想请他在授课之余拨冗指点一下墨儿,不求高才,只求用心就是。”

      庄先生是大儒,文人一般都好书画,起码比盛纮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盛老太太遗憾道:“唉,也只好如此了,到底可惜了四丫头。她若是男子,以她的性子和天分,若能去府上诚心去学,想必大家也可能准的。四丫头却是个女孩……”

      闺中小女,贤良淑德当是首要,书画不能作为傍身之技,盛纮去求个几次,即便是真进门了,听说是给女孩做老师,名家大师回绝的可能也更大些。

      盛老太太缓缓道:“虽是指点,庄学究原是来家里给孩子们授课的,四丫头去学画画,更麻烦庄学究一次了,她算不得正经拜师,你也记得再送一份束脩方才能全礼节。”

      盛纮道:“是,儿子记下了。”

      四姑娘学画的拜师礼,就在除夕前几日,庄先生回老家的时候,悄悄地进行了。像水面上一个小小的泡泡,很快就被盛府里的新年气息给吹散了。

      这一年年初,四姑娘生了一场病,睁眼醒来到年末,在这里已将近一年了。

      宋代已经有用纸张包裹火药制成的爆竹了,《东京梦华录》说:“是夜,禁中爆竹山呼,闻声于外”。

      盛家也放爆竹,长枫和五姑娘喜欢,争着在院子里放,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王若弗在四下里备好了水担心爆竹误炸或是走火,四姑娘和六姑娘捂着耳朵冲玩闹的两人喊:“吵死了”。

      盛家有守岁的习俗,一家人围着长桌吃饭,王若弗和林噙霜如常地站起身伺候,四姑娘觉得好别捏,连连向她们望去,投去不赞同的眼神,六姑娘悄悄和她讲小话转移她注意力,其他人都习以为常。

      室内点着灯,烧着暖烘烘的炉子,一人手里拿一个精致小巧的铜手炉暖手。酒菜很早就从厨下备好了,端上来的样子好看吃起来却冰冰凉。

      难得有空闲和放松些不那么规矩的时候,长辈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孩子们在底下悄悄做小动作只当不知道。

      四姑娘嘴刁得很,没动几筷子,转头和五姑娘、六姑娘讲悄悄话。

      四姑娘说:“冷冰冰的,角子(饺子)都不好吃了。”

      五姑娘说:“幸好开席前,我吃了几块糕点垫肚子。”

      六姑娘摊开手帕,里面是几块褐色枣糕,给四姑娘和五姑娘一人一块:“我自己做的枣糕,来,尝尝看。”

      长枫原本是和长柏坐在一起的,不知什么时候就摸到了姑娘们身边,长柏是个端方受礼的,就是年节也不过度放松,和盛纮在那里对诗对得愉快反而自成一格。

      长枫从他桌上取来一壶酒,给三个妹妹一人满上一杯,竭力忽悠妹妹们尝尝,长辈们一时不防,来不及阻止,姑娘们的酒就下肚了。

      五姑娘浅尝一口就吐出来,把杯子放回桌上:“不好喝,三哥哥骗人。”

      六姑娘天赋异禀,只见她喝酒如喝水,吃着菜,喝着酒,虽然喝的最多,几杯下肚脸却没红一下,不见一丝痕迹。

      四姑娘只喝了一杯,脸颊立马就红成了成熟的紫葡萄,连耳朵,脖子都染上了颜色,自己还浑然不觉地要问长枫多讨些酒水:“没什么度数,香倒是很香。”

      长枫得意洋洋地和妹妹们透露底细:“是明天要喝的屠苏酒,我从厨房偷拿来的。”

      五姑娘故意起哄:“三哥哥当心父亲骂你。”

      长枫满不在乎,道:“不过是些酒水,厨房还多着呢?”

      在四姑娘左侧坐着的五姑娘率先发现四姑娘的不对劲,立刻叫道:“四姐姐这是怎么了?”

      林噙霜听了五姑娘的叫声,事关四姑娘,登时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奔到四姑娘身侧,一见女儿情形容色,赶紧扶着四姑娘靠在自己真上,一问明白是长枫干的好事,当即对长枫急道:“你妹妹这是吃不得酒,才吃一杯酒就醉成这个样子,还上了脸,瞧你做的好事!”

      长枫哪里知道那么多,受了林噙霜几句,讷讷地赔笑,“阿娘别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等明天我给妹妹赔不是。”

      四姑娘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脸上温度高的吓人,头也晕晕乎乎的搞不清楚状况,甜甜蜜蜜地对林噙霜笑着说:“阿娘怎么在这里?”

      吵吵嚷嚷间,盛老太太他们都知道了,盛老太太宽和,她发了话,准许林噙霜带着四姑娘先行回去歇息吧。

      林噙霜道:“老太太宽和,我们也该知礼才是。”说着要带四姑娘去禀告一声。

      六姑娘陪同林噙霜搀扶起四姑娘去向盛老太太告退,走到盛老太太跟前了,四姑娘眼睛迷迷瞪瞪,还记得向他们问新年好,对着人一个一个喊过去。

      “祖母新年快乐,爹爹新年快乐,母亲新年快乐,阿娘新年快乐……”四姑娘都快走不动道了,掰着手指头算,“还有没回来的大姐姐和……二哥哥,三哥哥,五妹妹,六妹妹……”

      王若弗和盛纮一起笑起来,盛纮道:“想不到今晚先醉的不是别人,是咱们家四姑娘。”

      王若弗道:“快让刘昆家的把备好的醒酒汤拿来,四丫头喝上一碗再回去,主君都还没醉呢,四丫头酒量可不行啊。”

      六姑娘原本还担心四姑娘酒后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此时也慢慢放下心来。

      冬日寒冷,林噙霜给四姑娘做了简单的洗漱就给她换了衣服,摸摸女儿红扑扑的发烫的脸蛋:“枫儿也真是的,怎么能给你喝酒呢?看他回来我怎么教训他!”

      折腾了好久,林噙霜正要离开,听见四姑娘轻轻地喊她,眼睛闭着,口中慢慢道:“阿娘好辛苦,阿娘新年快乐……”

      林噙霜心里一暖,心道果然是女儿好,只有女儿记着她,继而爱怜地注视着四姑娘,口中轻轻唱出一曲家乡的童谣:“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个飘零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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