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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穿越者学习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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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年,几个小姑娘就十三岁了,男子们开始学应试的诗赋、经义、策论、文章,盛纮便同庄夫子商量着,改变下对姑娘们的教育策略。
因此在学堂附近辟出一处干净雅致的院子,上午还跟着庄先生读书,下午便由庄夫子的妻子庄师娘传授她们琴棋书画一类雅艺。
琴是君子器,琴室在层楼之下,上有盖板,声绕不散,下而空旷,则声透彻,室外植栽高大的乔木与松树,绿竹修长,更显雅致。
姑娘们面前都摆着一式一样的仲尼式的铁琴,端端正正地坐听着庄师娘讲着弹琴的前期准备工作。
庄师娘原姓李,随庄先生在各处任教,也是闺中有名的闺塾师,她让姑娘称呼自己为李老师。李老师的年纪与庄夫子相仿,瞧上去却比庄夫子要年轻些,发髻总是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含着温和却不显得亲近的笑意,给四姑娘的感觉很像她中学时代的教导主任。
窗外雨潺潺,春意阑珊,教学不能总是对纸弹琴,李老师让人把琴架搬到窗棂旁,教姑娘们在旁细细听着雨声,体会其中的韵意,把这种韵意看能不能运用到琴声中。
学任何东西都是需要天赋的,尤其是入门阶段,有天赋就有显而易见的成就感,唾手可得的阶段性奖励可要比枯燥无味的学习过程
要鼓舞人心的多。
三个姑娘这几天的学习情况来看,姐妹们之间,唯有四姑娘在琴艺一道上能够堪堪入门。
五姑娘在学琴一事上是肉眼可见的没有天赋,没有心思,没有动力。
四姑娘按照李老师的方法听雨,她就在一旁百无聊赖有一把没一把地摸着自己为了弹琴剪掉的短短指甲有些心疼,早知道弹琴要剪掉她好不容易养了许久的指甲,她就和母亲撒娇卖痴怎么说也不学了。
六姑娘的学习态度是没有一点问题的,按照她一贯努力学习的表现,知识点记了厚厚一个本子,可是一上手,和赶鸭子上架百般不情愿的五姑娘相比,她俩的表现,好像也没有多大区别。
庄夫子在学堂里教学生们写词,在座的弟子都各写了几首,结果不出意外地全都被先生赠与了“陈词滥调”“中规中矩”的一般评价。
长柏几个人枯坐着无聊,空想写出的愈加不得庄夫子青眼,长枫甚至开始在纸上毫无目的地涂涂画画悄悄走神了。
长柏好学生的诗词同他这个人是一样的,格律、韵脚、立意无一出错,就是完完全全的板正端庄,无有别出心裁的奇妙新意。
长枫自诩懒散闲人,平日写几首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轻薄诗词自娱自乐尚且可以,要写出庄夫子赞同的欣赏的文人、士大夫那一类佳作可就难为他了。
齐衡的表现比两个同窗要好一些,他在诗词一流算有些天赋的,只是太过年轻,经历太少,空中楼阁、隔靴搔痒以及“为赋新词强说愁”说的就是他了。
庄夫子把三个学生的表现看在眼里,终究还是无奈地摇摇头,慢慢走进了内室,给自己也给他们放了会儿假。
庄夫子暂时离开,就是约定俗成的下课休息时间,长枫可是最高兴的人,轻快地立即扔开手中的笔,喊了外间书童拿来林噙霜备下的点心嚼用,并给长柏与齐衡都送上一份。
春日里的点心是桃花酥,小小一枚只手指大小,花瓣粉红,花蕊嫩黄,拟真姿态做的很出色。不过这样的点心也就看着样子漂亮,求个应时节,真的吃进嘴里,还是默默糊得一嘴酥脆渣滓,全是甜腻的枫糖味。
长枫几人吃着点心,就着春茶,看窗外细雨如丝压玉尘,如同往常一样,就慢慢听了学堂后传出的隐隐约约的琴音。
初学者谈的琴有什么好听的,偏偏长枫要有趣,没事也要给自己找点乐子,他和两位同窗逗趣说道:“二哥与元若可有意趣猜猜看,这弹琴的人,是哪位妹妹?”
长枫的话其实有些轻佻了,不过他一贯是这个性子,在后面弹琴的都是他同父的亲妹妹们。书童都在外间守着,这里没有外人在,便是长柏,再怎么成熟,到底是个半大小子,作不出日日当古板夫子道学家的事。
长枫这个算不得什么有趣的游戏,一时也无人反对。
这一位登台的琴手,琴音断断续续、错节凌乱,便是最对音乐没有鉴赏能力的长柏都听出来了不对,长枫先问长柏:“二哥猜这是谁?”
长柏:“这想必是……”
长柏猜的是五姑娘,齐衡默默想到的就是六姑娘了。
长柏的话还没说完,长枫便抢先打断他,“二哥先不忙,既然是游戏,咱们不妨写在纸上,看到时候谁猜中的多,要许他一个彩头才好!”
长柏一听这话,即刻当真正色道:“咱们说笑玩闹便罢了,落在纸上岂非招人口实,传出去了更不是轻薄了妹妹们的名声?三弟此举还恕为兄不敢苟同。”
长柏就是这点不好,他端正得像夫子,总是一言不合就要展开长篇大论的说教,有时纵然是同窗之间玩笑打闹,他想的也比长枫要多上许多考虑。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长柏缓和气氛道:“你拿妹妹们打赌,万一让四妹妹知道了肯定锤你……”
长枫口中虽道:“我妹妹才不会这样呢……”
心里却默默想到妹妹生气时冷着一张脸怎么也不理人的模样,要不然就说话句句带刺,也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多骨气,一点不像自己,他盛三公子可是最好哄的。
齐衡闻言也劝长枫放弃这个不太美妙的游戏,长枫面上不免露出些许情绪,终究还是听了兄长的劝导。
李老师也去里间休息了,五姑娘和六姑娘大感放松,四姑娘让云栽拿了笔墨来。
五姑娘问:“四姐姐这是在做什么呢?”
四姑娘道:“我要在琴匣上题文,以后这琴流传下去,如果万一还成了古物,到时候旁人一看啊,就知道这把琴的主人,是我。”
四姑娘兴冲冲地翻开楠木琴匣,在上面手书双勾篆书“天籁”二字。
六姑娘笑她:“这可不是什么名琴,四姐姐自夸呢?”
四姑娘臭屁:“这琴由我开始,就是名琴了。”
六姑娘给她建议:“四姐姐这两个字写得好,叫工匠拿银子或是金丝嵌入,可以管个千百年也说不定的?”
四姑娘道:“小六是我知己,我正是这么想的呢!”
五姑娘随口一问:“那落款呢,四姐姐要落什么?”
是落盛家小四,还是落前世的名字呢?四姑娘原本兴致勃勃地意趣似乎低了一些,捏着笔,四姑娘半天没落下去。
六姑娘提议道:“真要落款,要有个印章才好。”
四姑娘道:“那去找爹爹,可是爹爹一定会问的,不好不好,还是找三哥去……”
四姑娘又高兴起来,她已经学会了如何调整自己的情绪,问五姑娘和六姑娘:“你们要不要,我让三哥一起给找来?”
五姑娘和六姑娘对四姑娘的雅兴没多大兴趣,只是笑笑:“这个没多大意思,四姐姐自己玩吧。”
长枫是四姑娘一母同胞的哥哥,好说话,爱玩闹,四姑娘有什么事情,找他在准保行。
四姑娘请长枫给她找一方青田石的印章,她一个月有二两的月例银子,虽然不爱小姑娘爱的首饰头面,可是她全拿来买颜料,买笔墨纸砚之类,比起五姑娘一个月能花费得更多,林噙霜有多少补贴她的都能花个精光。
为了想要的石料印章,四姑娘把自己压箱底的首饰瞒着林噙霜悄悄地同五姑娘换了银子,又向长枫求了求,凑了整五两银子。
四姑娘没什么要求的,只说寻个有灵气有新意手艺娴熟的工匠,随意雕刻款式,落款是她写的篆书的“他方之人”。
买东西不是一件容易事,长枫把四姑娘的话记在心里,上心又用心,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躺,在街上寻觅了好几日,总算把四姑娘的事给办妥了,把东西给她淘回家。
四姑娘高涨的热情显而易见,迫不及待地取了印章托在掌心把玩,至于石头是不是货真价实的天青石,价值几何,四姑娘和长枫没有那个眼力,就看不出个所以然了。
长枫凑在四姑娘身边,和她一起看石头。
石料被雕刻成貔貅的样子,长枫说他找的是东京城最有名的工匠……的徒弟:“虽然是弟子,可是快出师了,手艺不输他师傅的。”
四姑娘一看也是,那貔貅形神兼备,线条清晰,目光湛湛,甚为有神,比之名家大手的也差不离。
长枫接着道:“貔貅好啊,招财进宝保平安。”
安然落在四姑娘手心的角方款天青石印,莹洁如玉,照之灿若灯辉,只是看看不觉得花五两银子是亏的。
长枫道:“不过五两银子的东西,再好也不过如此。”
五两银子,即使在汴京,也够小康之家一年的嚼用了,于官宦人家的儿女,却只是托在手中的一枚印章。
四姑娘习惯和他斗嘴:“不过五两银子,哥哥好大的口气哇!”
长枫道:“我就是奇怪,妹妹怎么给自己取这么个古怪的名号?”
四姑娘慢条斯理道:“我闲来写字画画用的章子,好玩就行,有趣即可。”
看四姑娘把印章拿在手中爱不释手的模样,长枫信口开河道:“青田石不值几个钱,日后我给妹妹找黄铜、象牙、白玉、玛瑙做的印章,名家名手做的才配的上我妹妹。”又道:“妹妹有了印章就该要印泥了,天下印泥以龙泉印泥为第一,遇水不化,火烧留痕……”
四姑娘百忙之中分神拿眼睛斜睨长枫一眼:“哥哥说起来是头头是道的,可是龙泉印泥价比黄金,哥哥又哄我呢?”
要不说人就是上赶着,兄妹俩平日里打打闹闹,感情却越来越好了。
长枫不服气道:“妹妹别不信,有朝一日,我指定能送妹妹的。”
四姑娘这才偏头灿然一笑,露出左边脸颊上的浅浅梨涡:“好哇,易得无价宝,难得有心人,哥哥的话我记住了,哥哥也不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