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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穿越者不知好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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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儿,这是怎么了?”盛纮问,“怎么不回话呢?”
六姑娘很机灵,一看见盛纮的身影就开始在脑子想说辞对策,拉拉四姑娘的衣袖,用玩笑话给她打掩护,半真半假地和盛纮回话:“父亲出现得好及时,四姐姐这是被您逮着了,吓一跳,一时没反应过来呢。”
盛纮翘翘胡须,眯着眼道:“我想也知道,明儿最老实,断然是没有往外面跑的心的,一定的墨儿作怪。”
盛纮又接着说:“墨儿想去什么地方呀,说给爹爹听听。要是墨儿不想跟大娘子出门呀,等过几天爹爹休沐,爹爹带你们上街。”
家里妻妾不和,林噙霜同王若弗的矛盾盛纮并非睁眼的瞎子,相反,这位在官场中混得如鱼得水的盛大官人,知道的一清二楚。
盛纮只是在享受这种,被人用心讨好,某种程度上无条件、全身心、全天候,提供高档耐用情绪价值的务实自我。
四姑娘像中了咒一般,僵着身体,板着脸,慢吞吞、木楞楞,抓着她宝贝的包袱不放手:“那……我要去泉州,爹爹也答应吗?”
等王若弗和林噙霜赶到的时候,四姑娘原本抓在手里的已经被粗暴地解开了,以她为圆
心,东西为半径,撒了一地。
六姑娘在她身边急得双眼通红,嘴巴一张一合急速说着话,即刻就要流出眼泪来。
信奉心平气和养身之道,方才还老神犹在的盛纮盛大人,此刻却在两个女儿身旁,大失分寸修养气得暴跳如雷。
偏偏盛纮还要记得自己的慈爱人设,拼命压低嗓音,对着一脸麻木的四姑娘在骂什么。
冷酷的四姑娘,盛纮为她大动肝火,六姑娘为她牵肠挂肚,她好似变成了镀了金身的木偶,连个最平常的反应,一个眼神一句话都不肯给了。
四姑娘已经成了聋子,瞎子,哑巴,六姑娘抓着四姑娘说的一大堆话,她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盛纮要骂“逆女”,骂她离经叛道,骂她痴心妄想,却担心真的骂出口了,有损家族名声。
家里出了个“逆女”,他盛家“书香门第”,他盛大人“教子有方”的名声,可不是要白璧微瑕了吗?
王若弗和林噙霜才紧赶慢赶赶过来,远远一见后院情形就知道不好。
即便还不晓得是什么事,林噙霜作为矜矜业业“打工人”,但见顶头上司盛纮一张长脸上怒容满面,好似黑脸的尉迟雷公,脑筋急转起来,眼睛一眨就泪如泉涌,毫不扭捏地做出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要去求情。
方走近了前,只听盛纮疾言厉色,气急败坏地低声喝道:“把四姑娘关到祠堂里去,叫她去祖宗面前跪着!没有我的话,不许放她出来!”
林噙霜一听这话,好似一个炸开花的晴空霹雳打得她几乎魂飞天外,登时便浑身无力,膝盖一软,得亏王若弗反应快,一把把她拉住才没叫她跌在地上。
林噙霜不待整理形容,只柔声细语向盛纮哭喊发问,嘤嘤泣道:“官人,这……是如何使得啊!官人最是宽仁大量,且饶了墨儿这一回吧。也怪我这个做小娘的,没有把墨儿身体照顾仔细,祠堂黑冷孤寂,她一个弱质纤纤的闺阁女儿,哪受得了这个苦啊!”
“父亲!”六姑娘闻言大惊,再次看清自己生理上这个父亲是何等的虚情假意,伪善造作。
顶着盛纮的怒火,六姑娘咬着恨极了的后槽牙为四姑娘求情,道:“四姐姐一时糊涂……”
四姑娘不言不语,心下只想,那些个早该作古的腐朽木牌,哪里受得了她一拜,哪里当得了她一跪。
“明儿,你四姐姐方才都说了,这既然不关你的事,你更不要给她求情!”
盛纮怒气冲冲,朱色官袍长袖一甩,对着哭泣的林噙霜毫不客气地责骂道:“你也是,都闭嘴,哭什么哭,都是你把她给容得没样子,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盛纮最会搞连坐装样这一套,转头又去骂一无所知却无辜受牵连的王若弗:“你做大娘子的,平日里可做了个什么好榜样没有?家里就这几个孩子,都没得好教养。人说‘妻贤夫祸少’,我是没这个福分!”
盛纮一通无差别攻击,林噙霜的反应暂且不提,以王若弗的暴脾气,现场听了就要炸了。
盛纮做父亲的是否称职自然是“有口皆碑”,再说做主君,昔年在泉州便宠妾灭妻,纵得阖府嫡庶不分妻妾不宁;到了汴京稍好一些,也有限。
平日,盛纮里就对自己这个大娘子横挑鼻子竖挑眼,半点没有满意的时候,他自生的几个女儿,分明是“养不教父之过”道理才对。
盛纮骂自己的时候,四姑娘不声不响,听见他骂别人了,尤其是六姑娘和林噙霜,她终于从超然物外的状态中解脱出来,肯给卖力表演的盛纮一个反应了。
“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我这就去祠堂。”
盛纮犹嫌不足,冷哼一声,对瞪大眼睛不服气的王若弗,依旧是训斥的态度,道:“你过来,你是嫡母,快把她带过去!”
四姑娘对六姑娘轻声说:“没事的,我自己过去。”
四姑娘走到王若弗身边,满怀歉意地低下头:“是我的过错,连累您了。”她对林噙霜笑得像哭一样悲哀:“别怕,没事的。阿娘,别哭了。”
六姑娘看她一步步走入阴影里,单薄的肩膀上似乎要长出荆棘,刺破柔软的皮肤,爱女心切的林噙霜无声的哭泣几近晕厥,只是强撑着目送女儿远去。
忽然间什么人大力掐住她的身体,一步步把她扶回暮苍斋里。
扒下她身上陈旧的四姑娘带来的男装,给她换上柔软轻薄的绫罗——以缚她身,梳上繁复新巧的发髻——以束她形,涂上厚重压抑的铅粉——以修她颜,插上分量十足的珠翠——以饰她容。
一一礼节尽,六姑娘才发现自己坐在床上,而后,睁眼到天明。
望着窗外既白的天色,心想,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