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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穿越者被关禁闭 ...

  •   空气里弥漫着古老的香火气息,那股令人窒息的陈腐气味让四姑娘几乎无法呼吸。她努力深吸一口气,却像吸进了满口腐叶子的泥土味。

      这种“祖宗的光辉”她大约是欣赏不来的,或者说——这些破砖烂瓦,究竟凭什么能让后代人静养、骄傲?

      “我心里有太多不平,太多不平事,阿娘不知道,哥哥不知道……只有一个人,只有她知道。”

      半梦半醒间,四姑娘迷迷糊糊地想着。

      她被冬荣带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换回衣服,盛纮才不给她这个机会,所以四姑娘在祠堂里关禁闭的时候,穿着的依然是从长枫那里弄来的那件半新不旧蹩脚男装。

      正值夏末秋初,不知不觉间,夜晚凉意早已渐渐取代白日的炎热。隐隐的寒气从她身下陈旧座垫下丝丝缕缕渗透出来,悄然蔓延至她的肌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四姑娘翻了个身,把背对着祠堂那扇黑又沉重的木门,让思绪如同流水一样在脑海中游走,她从白日的慌乱中抽离,才发觉今天自己的鲁莽似乎,大概,是毫无计划的心血来潮和冲动。

      四姑娘叹了口气,躺在单薄得快露出棉花的垫子上的滋味并不好受,祠堂里的空气更是阴暗潮湿好似长满了霉菌,她甚至都感觉自己的的身体要被砖石地板的冰凉吞噬。

      祠堂里四周空荡,阴影把角落吞噬得无声无息,唯一的光源是天井上方透进来的几缕稀薄月光。

      四姑娘的背脊微微发凉,心里却是一片乱麻。

      十八岁的思想在十三岁的少女身躯里,她来了一年,心智却依然没有长大,还是那个得不到什么东西就要和妈妈撒娇的小女孩,只是这里不会有对她百依百顺的妈妈和爸爸了。

      四姑娘感到自己的脑袋陡然沉重,白天那些画面不断在眼前闪过——这个身躯亲生父亲盛纮的严词怒目。

      可是,不称职的父亲,虚情假意的父亲,道貌岸然的父亲,跟红顶白的父亲,他都没资格做她父亲,他怎么能骂她呢?

      还有林噙霜泪眼蒙眬中条件反射的求情软语,她管林噙霜喊娘,林噙霜对她和前世的妈妈比也不差什么了,这次是不是真的连累到她了,她会很难过吧,不知道为什么女儿疯了一般迷失心智突然要出走到泉州,甚至不打一声招呼……

      其实也打过招呼的,四姑娘暗示过林噙霜,不知道她当不当那是暗示,就当是当做吧,她总归是要走的,不是这次,也是下次,不是现在,就是未来,反正,她总归是不能在这里长长久久的做盛家四小姐的。

      还有就是,对不起啊,我在遥远时空中唯一的同伴,我那细心周到、来自未来,和我来自同样一个地方的社会主义穿越者同盟,你在和我一起出发的时候,是不是有对我欲说还休未说出口的劝阻呢?

      想出逃时,四姑娘热血澎湃,仅凭着一腔孤勇,并未给自己时间去想这些可能出现的事件和情节,就像是突如其来的偶然事件,她毫无征兆地想要离开,就只是一心想要摆脱那堆这个温情中带着冰冷的、压迫的规则的家庭,就拉着六姑娘去做了。

      至于后果,无知无觉的穿越者啊,她根本没有想过。

      祠堂的阴冷让四姑娘少年期未发育完全的身体渐渐僵硬,但她依旧维持着动作不变,像惩罚自己一样贴在地表感受冰冷的温度,她没有起身,躺在那里,只是想着。

      被冬荣拉出来的那一刻,她并没有多少清醒,几乎是被塞进这座旧祠堂的,她挣扎了,但是失败了。

      四姑娘知道自己出逃是失败的,而且是超级超级巨大的失败,她并不是没有准备好——而是完全没有计划,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只是突然火星撞地球一样觉得自己无法继续在这路待下去。

      至于接下来的事,出逃之后,去泉州之后该怎么办,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做任何设想。

      “如果这就是我的代价,”四姑娘轻声自语,“那么就当是代价吧,至少不知道小六有没有挨骂。”语气里没有任何后悔。

      她没有说出口的,不知道林噙霜和王若弗有没有被连累,她对这两个女人,抱有一种穿梭千年的悲哀和同情,对某种既成事物无法改变的更深刻的悲伤和愧疚。

      想到这儿,四姑娘忍不住笑了一声,低低的,像一声苦涩的嗤笑。她知道,这笑容若被盛纮看到,肯定还会被斥为“狂悖”“忤逆”和“轻狂”。

      但她不在乎,也不后悔。

      四姑娘的心里没有慌乱,也谈不上愤怒,就是有点后知后觉的后悔自己的轻率,早知道就把计划搞的充分一点,不要这么快就被抓回来了。

      尽管祠堂阴冷逼仄,外面的世界早已被厚重的门板彻底隔绝,四姑娘却并不觉得害怕。

      逃跑是她的选择,没什么好责怪自己的,错不错,乱不乱,她不打算去计较。

      这些事,过去就过去好了。

      她偏了偏头,目光依旧停在那扇沉沉的木门上,木纹的交错像某种无法解开的暗号,让人厌倦却无法忽视。

      其实,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更不认为这些举动需要什么悔意——那一刻的冲动是真实的,她的选择也是真实的。

      四姑娘从来不善于掩饰自己的想法,也不屑于遮掩自己的热血。

      穿越者身上那种热血未凉、中二、粗糙又轻狂的鲁莽便是她的本色,面对日渐逼仄的生活,除了离开,出走,即使有别的路,她也不想选择。

      只不过,六姑娘的面容却突然浮现在脑海中。白日里,她向盛纮求情,为她的错误买单,为她的冲动背书,那副夹在两边为难的样子让四姑娘一阵心虚。

      四姑娘想起六姑娘的泪眼,和林噙霜不同的眼泪,但同样在她心底发烫,六姑娘抓着她手腕微微颤抖的手,和藏在讨好盛纮言语背后的小心翼翼。

      四姑娘忽然有点懊恼自己总是连累她,无意中把六姑娘也卷进自己盛纮口中的“无稽之事”里。

      小六,对不起啊。

      四姑娘在心底低声道,眼神落在地面。

      祠堂里的经年累月烟熏火燎的香火味浓重得让人胸口发闷,四姑娘偏了偏头,闭了一下
      眼睛。

      即便这样,四姑娘也没有想过为自己的冲动找借口。计划仓促,行动草率,被抓回来几乎是必然的结局。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觉得后悔。

      四姑娘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逃跑、挣扎、选择离开,并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一定能打破和抗争那些根深蒂固的枷锁。

      她只是想把握住什么东西,那种像火一样跳动的东西。她的生活已经很久没有光了,或许雨后但她不能让那最后的光点也熄灭掉。

      旧木的气息在死寂的空气中发酵,经年的阴霉味道依然萦绕,像一张无形的网意图绞杀围困住她。

      四姑娘缓缓睁开眼,祠堂的黑暗和木门上的纹理依旧清晰。

      她没有方向,甚至没有特别明确的计划,但她心里隐约有一个念头——那些未知的东西,哪怕危险,哪怕荒谬,也要由她去面对。

      “明天,或许会有些不同吧。”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夜色吞没,但语气里却透着几分坚定。

      她闭上眼,靠着墙,感受着祠堂里的冷意。

      她想,无论如何,明天一定会比今天更好。即使没有人相信她,她也得为自己找一条往前走的路。

      四姑娘伏倒在薄薄的垫子上,蜷缩着身体睡得没心没肺,模模糊糊地听到“咔吱”一声轻响,木门被推开了。

      “小四,小四……”

      是她熟悉的声音。接着,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把她从浅浅的梦境里唤醒。

      “是你啊,小六……”

      四姑娘微微抬起僵硬的头,努力睁开眼睛想看清那张熟悉的脸。

      拂晓时分的昏暗天光下,她心心念念的六姑娘正蹲在她面前,眼下一片青黑,脸上的胭脂都掩不住的疲惫。

      “对不起……”六姑娘的声音带着些发抖的低哑,“我应该陪着你……你,这种地方你一个人怎么熬得下去……”

      六姑娘的歉意有些莫名其妙,她歉疚自己让四姑娘一个人在祠堂里过夜。

      虽然外面不是没有守夜的丫鬟仆妇,她们都被叮嘱了不许同四姑娘交谈,而四姑娘也处于某种倔强的心境绝不肯向恶势力低头,真的一声不吭在黑洞洞的祠堂里渡过了一夜。

      六姑娘还在说:“天一亮我就去求祖母放你出来了,咱们走,现在就走……”

      四姑娘撑起半个身子,靠在墙上,困倦中带了些无所谓的调侃,第一反应却是拿手遮着脸,从指缝里和六姑娘对话:“哎呀,天都亮了,我昨天没刷牙也没洗脸,真丢人。”

      六姑娘愣了一下,抿着嘴满满笑了,眼圈却更红了:“怎么你想到的竟然是这个?”

      “那垫子又冷又硬,”四姑娘自顾自抱怨,“简直是‘布衾多年冷似铁’,我躺得一点儿也不舒服。”

      六姑娘接过话,轻声笑道:“可怜你是‘娇儿恶卧踏里裂’。”

      她伸手出去摸了摸四姑娘身下的破旧坐垫,面上一层布是好的,下头的底子芯都要露出来了,一点都隔离不了砖石的阴冷。

      六姑娘只觉得满手满心是冰凉,“怪不得你睡得这么憋屈。”

      四姑娘也笑了,这时的笑落在六姑娘眼中可能显得有些心酸,但:“小六,谢谢你……”

      六姑娘轻轻摇头,低声道:“快别说这个了,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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