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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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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昂缴完费看了看时间,凌晨四五点了,天也快亮了,程训打完点滴不免会肚子饿,还是去碰碰运气,看附近的早餐店开了没。
一出医院大门,他差点儿被外头的凉气劝退,头一回凌晨出门,没想到气温这么低。他收紧了卫衣袖口,朝着先前随意停好的车奔去。到了地方发现车的位置并未挪动,直接进了驾驶座。
还是车里暖和。
刚来医院时来不及找车位,随便停在一处空地就带着程训挂号了,没被管理人员拖走真是庆幸。
医院门口左拐450米的十字路口有一个包子铺,也卖些胡辣汤、南瓜粥、黑米粥什么的,郑州昂不知道他喜欢喝哪一种,就每样买了一份,结账的时候有人打来了电话,一看是周末就接了。
没想到刚接通对面一阵嚎叫。
“郑州昂!让你接程训你把他接哪儿去了?是不是又想趁我们不在欺负他——”
还没说完对面好像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上次的事不是早就说清了是误会,郑州昂不是那种人——”
“你别说话——郑州昂,你说,昨晚一夜没回寝室,把他接哪儿去了?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郑州昂一脸正经地回答他:“那时候雨太大了,我家离他兼职的地方比较近——”
“什么?你把程训拐你家去了?”周末不可思议地叫出了声,一旁好像又有一个声音插嘴:“人家郑州昂就是怕两个人多淋雨,做好事你瞎怀疑啥?”
郑州昂简直无语,不知道为什么周末这么执着于他会伤害程训。杨冰刚说完周末立刻反驳:“你知道啥姓狗的,事实摆在眼前什么叫我瞎想。”
周末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可怕:“郑州昂,你们现在在哪儿?”
“医院。”
周末:“医,医院?你把他打进医院了——”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不难想是被谁挂掉了。郑州昂付了钱提着早餐上了车。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问了医生后找到程训所在病房的时候正好听见了程训那句“我怕疼,打针必须要有大人陪着才不哭。”他的脑子飞速转动后闯进了病房。
顾不上手里的汤和包子,心里绷着一根弦:“程训你,哭了?”
程训被他吓了一跳,他这副奇怪的模样有点儿瘆人,程训说话都不利索了:“哪,哪有!”
“你刚刚说……”
“我跟他闹着玩的,你激动啥——”他指了指旁边的小孩,小孩从郑州昂进门就抬头盯着他,一声不吭,老老实实地呆着,跟刚刚病房里只有他和程训时全然是两幅面孔。
程训眉峰轻挑,跟小孩子谈不上挑衅,但确实是在用眼神告诉他:呦!你这小孩还会变脸啊!
郑州昂的目光在病床上的两人之间流连一阵,程训那副跟小孩子一般见识的傲娇样子他想说不得,想训不舍,最后认了命般把病床的移动桌子安好,帮他打开早餐袋子,五颜六色的粥有次序地摆了一排,好不好喝不知道,好看是真的。
程训怎么也没想到郑州昂消失的那段时间,是去买早饭,直到他把这些东西端到了自己眼前,还在怀疑着是不是眼睛出了问题。他怀疑似的伸出自己闲着的那只手戳了戳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大包子,一瞬间就被身旁人打开。
包子,热乎乎的——是真的。
手背,火辣辣的——不是梦。
他震惊地抬头看郑州昂,对方正忙活着在包里掏什么,“洗手了么?”
“没有。”
程训正眨着一双卡姿兰大眼睛,无辜又气恼地盯郑州昂,好像在说:“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咋洗手?”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你那么讲究干啥?”
“用这个——”郑州昂递给他一双筷子。
程训高兴了,“这些,还有这些,都是我的?”
“如果你能喝的完,没人跟你抢。”
“算了,先来个包子——”
他第一口嚼完,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尖叫一声,“嗯!郑州昂郑州昂,快点!你快给我换个瓶!水没了!”
他疯狂喊叫,两眼看着小葫芦里快见底的药水,差点儿急眼。小时候听人说,血管里进了空气是会死人的。
郑州昂听话地给他换上吊瓶,程训如鱼得水一样松了l口气。扭头无意中瞅见了小孩的瓶,发现他的也快空了,可是小孩子还是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好像不懂打针的事。程训紧张兮兮地右手绕到左边去扯郑州昂的卫衣带子。
“郑州昂,他的也快没了,你去。”
郑州昂走到小孩跟前拿瓶的时候,他还一副警戒样,守住放瓶的桌子不准他碰,像极了护食的小兽,丝毫没有安全感。
程训冲他解释:“小孩,你看看自己头顶的药瓶,是不是空了?把瓶给哥哥,哥哥给你换新的。”
小孩这才肯让他靠近,可是一脸的灰心,说不出什么感觉,程训联想到从进屋到现在一直没看到小孩陪同的大人,猜测他应该是想妈妈才会这样害怕,程训也不逗他了,安慰道:“小孩,你是不是想你妈了?”
“才没有。”
“还嘴硬,你肯定就是想你妈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要我说,你也不用多想,你妈肯定是给你买早餐去了,看看这个哥哥,刚刚是不是出去很久,我都没想到他去买饭了,回来就给人一个大大的惊喜,不信你试试,待会儿你妈来了你肯定很开心。”
郑州昂突然严肃起来了,问程训:“我刚刚出去很久吗?”
“是挺久的,我还以为你回了趟家。”
郑州昂:“你等急了?”
“……那倒没有。”
小孩还是不说话,程训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难道自己刚刚说的不温馨吗?都说负面情绪,一个传染俩,这下程训心里也不舒服了。
他拿筷子穿起一个新鲜肉包子,伸着胳膊递给他,“小孩,你接一下。”
“谁能跟吃的过不去啊,你快吃,可好吃了,天津大肉包。”
郑州昂在一旁小声嘀咕:“不是天津的。”
“我……当然知道,你说啥他都听不懂,不如说点儿大家耳熟能详的。”
小孩伸手抓住包子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几天没吃饭似的。
“你慢点吃,看这里,还有很多。”
郑州昂坐在病床另一端,正好能跟他们两个面对面。孩子从他进门起情绪就不太对,再加上这孩子身上有一种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感,不免有点儿细思极恐。
程训一个成年人郑州昂都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待在病房里太长时间,家长是怎么忍心把孩子一个人撂在这儿的,连换药水都没人管,只是因为心大?
“你真的是大人吗?”
小孩不知怎么,吃着吃着呛出了眼泪,眼泪顺着小孩肉嘟嘟的脸滑进了包子馅里,被他张口咬进嘴里,毫不在乎地嚼着。
“是——你哭什么?要不要给你看看哥哥身份证,百分百成年人。”
“哥哥你把我带走吧呜呜……呜”
郑州昂坐不住了,走过去关心地问他:“小朋友,你家大人呢?你怎么一个人打针?”
小孩子泣不成声:“呜呜我,我不知道……带我走……求求你……”
郑州昂:“小朋友,你听哥哥说,带你走可以,你知不知道家里人电话,万一他们找不到你了担心你,我们也好联系。”
“是啊。”
“我不……呜妈,妈妈看到我……会不开心……叔叔也会生气……”
两人相视一眼,问道:“叔叔是谁?”
“新爸爸……叔叔不喜欢这样叫他……呜呜带我走哥哥,我不要回家求求你们了……妈妈还会扔掉我的……”
虽说程训的家是原生家庭,这遭遇竟然跟一个重组家庭的娃娃如出一辙,想想也是够可悲的。他对这孩子说的话感同身受,生平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不负责任的父母,当即隔空安慰道:“别哭了小孩,等打完针了,咱一块走。”
听见这句,小孩眼里才有了光,像看救世主般地望着程训,如果不是手上扎着针,恐怕都要扑上来抱住程训了。
郑州昂小声提醒:“你要把他带回哪儿?”
程训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家了,吃喝拉撒睡都在寝室,到底能给这孩子什么?自己都养不活,难道让他一起喝西北风?
于是他问:“要不,带回你家?主要是这小孩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你说呢?”
没想到郑州昂直接变了脸,成了一副程训从没见过的冷酷模样,面无表情地回答:“我觉得不行——”
“郑州昂!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郑州昂老老实实地坐在病床旁看着程训说梦话半天了,一直嘟囔什么小孩小孩的,郑州昂还以为程训是梦到了他小时候,没想到吃瓜还能吃到自己,最后一句话就是“郑州昂,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到底有什么血海深仇,让程训梦里还不忘骂自己两句。
程训猛的睁开眼,整个人都蒙了,他刚刚不还坐着说要收养小孩然后郑州昂不配合吗?怎么一下子躺床上了?咦?小孩哪儿去了?难道是……
“郑州昂,病床上那个小孩呢?是不是你给藏起来了!”
程训看见他那张冰山脸就来气,对同学冰山也就罢了,小孩子也不放过。住几天怎么了,程训本来还想说要付他租用费来着,又不会让他吃亏,干嘛一副没商量的样子。
“小朋友被家长领回家了,咋了你认识?”
程训脸都白了:“你确定?他……他不是跟他妈关系不好?”
郑州昂伸手摸了摸程训额头,确认不是很烫了才说:“你是不是烧糊涂了?程训。”
“从我进这个门开始,你就躺床上不省人事。差点儿给我吓死,撂下早餐就跑去叫医生。你呢?嘴里一直嘟囔梦话不说,还骂我——所以程训,在你梦里,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
程训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睛,说不出骗人的话,只能闪开他的目光,慌乱解释:“你肯定听错了,我刚刚睡得很死,不可能说梦话。”
“行啊,那可能是我听错了。饿不饿?想不想吃饭?”
程训:“……那行,来点儿吧,谢谢了。”
等郑州昂把饭都摆桌子上,却不见程训吃,只是傻乎乎地看着郑州昂,不知道在等什么。
“没有了,这些还不够吃吗?”
程训记得梦里的流程不是这样的,好像落下一步:“我筷子呢?不得,插着吃?我可没洗手。”
“没洗你就隔着塑料袋么,反正你睡了好一阵,早就不烫了。”
好吧,理论和实践是有区别的。
程训终于开始老实吃包子,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跟郑州昂炫耀:“我说我能预知未来你信不?”
郑州昂权当他还烧着,不跟他一般见识,应和道:“我信。”
“我刚刚做梦梦见你给我买早餐了,结果你真就买回来了——你看,包子,粥的的种类一样不差,五颜六色的,真特么神奇!”
郑州昂:“你不是说睡得很死么?做的梦倒记得挺清楚。”
程训:“……”
“上午的课我帮你请假了,不用急着去。”
程训不可思议地说:“所以你刚才去学校了?”
“没有,让我妈帮你请的。”
那一瞬间,程训的脸都僵硬了:“为什么是,是你妈?”
“她在我们学校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