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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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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训没把自己的梦跟郑州昂细说,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毕竟自己潜意识里把人想的这么黑暗,说得再天花乱坠程训也觉得对不起他。
两人谁也不开口,就这样安静地吃着,最后一瓶药水也渐渐见了底。越来越多的光亮透过窗户射进来,程训冲着窗外看了几眼,因为病房在三楼,视野还算开阔,灰蒙蒙的天空压抑得很,预示着今天的温度也不会很高,大概率会继续下雨。
“刘医生,401室3号床有病人叫你——”
外面走廊里隐隐传来医生护士的说话声,没一会儿,来来往往的病人也多了,一阵喧嚷。程训觉得也没有继续在这儿浪费公共资源的必要了,催促着郑州昂去办理手续,他要出院。
“出院可以,这些药记得按时吃。还有这些粥,看你挺喜欢的,打包带回寝室喝。”
“知道了。”
程训有时候真觉得这人婆婆妈妈的,跟刚入寝室那晚见他训人之后的波澜不惊简直天壤之别。就好像高高在上的天蓬元帅一朝被打入凡间,没落到猪圈里与你四目相对。
如果真的“执行公务”的时候跟人说上一句“天冷了,多穿点儿”,指不定会把人吓晕过去,脑海里迅速闪过近十天做的那些对不起人的事,分辨里面是否有一件是针对郑州昂的。
正好这时病房门口路过了一个护士姐姐,程训招呼一声让人帮着把针拔了。他刚想把床上的桌子往旁边挪挪,好方便小姐姐靠近他一点儿,没想到刚把手递过去,就觉得刚刚还有点儿疼的地方一阵阴凉,抬眼小姐姐已经气定神闲地往门口去了。
反观自己的手背,板板正正地被贴上了一个酒精棉。不得不说,这速度是可以的。让程训产生一种他也可以简简单单当护士的错觉。
郑州昂开车带他回了学校,直到下车程训才想起穿的是别人的外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脱下来要还给他,不想被人一句话拒绝了。
“你先回寝室,衣服穿着。我回家拿点儿东西。”
程训想着反正他要回了家,什么样的衣服能少了他的?干脆也不跟他客气了,“那行,回去洗了再还给你。”
“不用,风衣不能水洗。”
干洗啊,那算了。程训麻烦谁也不会麻烦自己,再说现在这么冷,他得赶紧回被窝里暖和着。临走前还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两只手都缩进了腰侧的口袋里。
这样看着,如果忽略底下露出一点的睡衣,堪堪遮住小腿肚的卡其色大衣穿在程训身上,肩宽腰细,背杆挺直,有如高处寒松,无形仙云缭绕的清逸气息顿生,活脱脱一个世家公子哥风范。
郑州昂坐在车里看他看的出了神,好一阵才想起什么似的打开车门追上去,“程训,药忘拿了。”
“哦,谢谢。”
程训这边摸索着进了寝室,进电梯前留意了自己的针眼,无碍了便揭开酒精棉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电梯运行过程中,程训一直在心里数拍子,留意从一楼到五楼到底能花多长时间,后来发现远比那天去郑州昂家待在电梯里的时间要短的多。
那栋楼到底有多高?而且那天程训不记得他们有经过大厅,好像是从车库直接去了一个专用通道然后上了楼。虽没见过前台有多富丽堂皇,程训还是觉得那里的房子不是他这种一穷二白的人住得起的,起码对他来说那得是一个天文数字。
郑州昂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背景,能让他有房不住,嚯嚯着玩。程训在这短暂的几秒开始浮想联翩。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半仰着上身艰难拉扯大麻袋的人闯入程训视野,他那张胡乱扭作一团的痛苦面具不知怎么就让程训想起了离家那晚的自己,自己那时候一个人蹲在路边,也是这样的无助。
那个同学还拼命地使用蛮力往前拖,丝毫没有技巧性又略显笨拙。突然一个黑影落在身前,他拉麻袋的动作瞬间轻松了很多,那位同学稍微抬起一点手捏的麻袋口又搭在另一只胳膊上,好节省时间快些进寝室休息。
“谢谢了,兄弟。”
程训倒感觉无所谓,只是这麻袋看起来不比自己那天的大,怎么会这么重?如果他不是往寝室里抬,程训都要怀疑这是一袋石头了。
“同学,你这……装的什么这么重?”
他坦然道:“没什么,这不离家出走了,想着带点儿东西来宿舍玩,要不我会无聊死的。”
“玩具??”
“额……算,是吧。就是一些玉啊石头什么的,我平常没事儿喜欢石雕。”
真,真是石头……?
程训闻言瞳孔地震,没想到还真有人“不远万里”,就为了往寝室运石头。
“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试试,我带了备用工具,可以借你一套,没事儿雕个小摆件什么的放电脑桌上可以当个装饰。”
这,男生喜欢雕刻……会不会就跟女生喜欢十字绣差不多,都是慢工出细活,如果不拿来做生意,用来打发打发时间还是可以的。
“还是算了,我做不了这手艺活。”
程训又想起刚刚这位同学来寝室的缘由,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同学,我听你刚刚说离家出走……我个人认为,家里事但凡能一次性说开,就没必要非得闹僵。”
虽然程训跟他家的事儿笃定是说不开了,他本来也没指望那家人能放过他,可就是看不得别人家不合,就是因为经历过,才不忍心、舍不得。
没想到对方一脸愁云向程训哭诉:“说不开了!我爸妈不让我玩雕刻,不支持我的梦想就算了,还逼着我上商业经营课,说什么毕了业就得回去继承他的公司。可我根本不喜欢那样,公司到我手里指定撑不过三天。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最可恶的是,他们还跟踪我!我躲到哪儿,他们就在哪儿买套房,整天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逼得我只能到寝室来——我不光要来,我还带了一堆宝贝石头,气死他们。”“同学,我不想被pua!”
嗯……
这是在炫富吗?嗯,怎么不算呢?
程训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明明自己比他惨多了,想了半天,还是简单了结,“确实是。那你在这儿住着吧,寝室挺安稳的。我先走了。”
“谢谢啊!”
“没事。”回头程训就开始苦恼自己为什么要作死去开导一个出来体验生活的公子哥,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快吗?人家不愁吃不愁穿,今天闹点小脾气,明天就能回家跟亲人和好如初,哪还用得着说教。
说到底,还是程训太菜了。
周末本来就担心了程训一晚上,眼底都泛了青,活生生一个困死鬼,又正好今天上午课程表一片空白,干脆窝在寝室做卷子,等程训和那谁回来。
他屁股下压着吊床,一手抓着笔杆在桌子上敲了好一阵,最后头顶鸟窝了才艰难地落笔写下“BDA”三个字母。周末头一次觉得软软的、悬空没有着力点的吊床这么让人心烦。
程训人那么好,不会像狗哥那样跟人吵架,也不会像“万年冰山”那样是个哑巴,还经常不嫌麻烦帮自己忙,这么好的亲亲室友,去哪里找,怎么就栽在郑州昂这个“隐藏恶人”手里了呢?
正这么琢磨着,他听见了门把手的扭动声,下意识回头后发现背影好像是郑州昂?他怎么一个人回来了,程训呢……
“唉,周末,你上午没课啊?”
看见他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周末心里简直有一百座火山爆发。不可思议地走过去拎着程训的袖子迫使他原地转了一圈,确定他身上好像也没少个半斤八两的肉才有气无力地说:“程训,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跟你打电话也打不通,听见郑州昂说你在医院,我还以为,他又对你动手了。”
“可能是手机关机了。”程训抬手揉了揉眉心,说到底还是有些无奈,“你想多了周末,为啥老觉得郑州昂会对我动手,上次也是,弄的我一头雾水。难道真的动起手来,我还打不过他?”
这句话程训说的很有底气,他丝毫不觉得腹肌块的数量能决定一个人的武力值。
“可能是命中相克吧,谁让他老摆着一张冰山脸,跟电影里‘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冷酷杀手似的。”“你咋穿着郑州昂的衣服?他人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我衣服淋湿——遭了,我衣服落他家了。他这会儿正好回家——周末,得用用你的手机发消息让他捎着。”
周末摸过桌上的手机就递给程训,“这个季节感冒起码得难受个一星期左右,你别忘了吃药。”
“忘不了——”
周末:“唉!程训,你手上出血了看到没?这咋回事?”
程训淡然自若地看一眼,就近抽了张纸随手一抹,“哦没事,刚打完针,可能酒精棉球揭得早了。”
“哦——这样吗,要不你多揪点纸使劲摁着,我看它渗血渗得有点儿快。我这医用酒精刚嚯嚯完,早知道有这么一天,说什么也得省着点儿用啊!”
“没事儿,我看你作业还差不少,赶紧写吧,我上床休息会儿。”
周末:“也行,那你赶紧去睡吧。”
程训躺床上盯着天花板好一阵,才想起抬手瞅瞅针眼结痂了没有。可还没等他眼睛对上焦,一滴凉丝丝的东西砸到了自己脸上,那一瞬间,他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直到那液体顺着脸的轮廓滑倒了程训有些敏感的耳垂,他瞬间察觉到那是血,“卧槽!”
“咋了程训?”
周末也被他吸引了注意。
“这特么不科学吧?咋,咋还流个没完了?”
郑州昂很快拿好衣服回来,站在寝室门口就看见了屋里面面相觑的两人,干瞪眼又差不多见鬼的模样,他轻轻拧开了门,想着尽可能不打扰周末和程训之间什么奇奇怪怪的仪式。可是程训正因为一件灵异事件犯头疼,透过玻璃一眼就注意到门外的那熟悉的身影,莫名其妙像看到救世主般喊了一声:“我去郑州昂!”
对方意识到是在叫自己,穿过周末不明所以的目光,随手把洗净晾干的衣服挂在程训床尾,靠近了,顺着他伸过来的手看去,发现程训手背一片鲜红,白皙的皮肤已经被霸道的血迹吞噬,郑州昂甚至不敢碰他的那处,只能程训自己摁住,“这得再去趟医院,程训。”
郑州昂的话传到周末耳朵里就好像病危通知书一样,瞳孔地震已经无法表达他的情绪,“去去去!赶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