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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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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半夜两人都睡得挺安稳,下半夜就说不过去了。
郑州昂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个热乎乎的东西贴在自己身上,像那种有传统特色的糍粑,软软的,渐渐圈住了自己的脖子。
起先还以为那是梦,郑州昂想都没想就摊开胳膊,好让梦里的人方便进一步操作。直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感越来越明显,郑州昂体内窜上窜下的无名烈火烘烤得他清醒过来。
这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锁骨处那稍显急促的鼻息,一束接一束的温热扑打着皮肤的表面,随着他胸脯的起起伏伏渗透内里。
郑州昂完全睁开了眼睛。
双手不受控制地环住了怀里的人,隔着一层轻薄的睡衣布料,浅浅摩挲眼前这自投罗网的炽热。
谁能想到程训会自己钻到郑州昂怀里,又主动将郑州昂地脖颈攀得死死的。这件事拿出去足够郑州昂在外嘚瑟一百年。
程训在郑州昂怀里算不上很安分,一直扭来扭去,恨不得整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像叠罗汉那样。特别是感觉到男人温柔的回应后,更是胆大妄为地贴着人身体晃动自己乱糟糟的脑袋,最后把脸放在了男人胸脯上。
郑州昂等他安静了,觉得他这样睡到天亮肯定硌得慌,于是双手轻轻从他腋下穿过,像抱孩子那样把他往上提了一段距离,让他刚好能头枕枕头上。两人还是保持着怀抱的姿势,因为程训的手实在掰不开。
程训好像很执着于跟郑州昂的肢体接触,被人摆正后又不满地伸腿拢住他。这一下,着实让郑州昂毫无防备。他努力压制自己往后缩,避免某个地方戳到程训。
“我冷……”
郑州昂闻声心弦一紧,顾不上身体的燥热猛然抬头,看见程训闭眼皱眉的模样,算是松了口气。
他同时发现了程训的异样。
程训虽然没醒,可脸上出现了临睡前不存在的红晕,脸色难堪又胡言乱语,身上的温度也高得惊人,却一直嘟囔着冷。
郑州昂忽视了程训方才一直在他怀里发抖。
程训现在还神志不清,这让郑州昂更加手足无措。他此时简直比一锅煮糊的粥还要乱,慌忙中随手扯过一件衣服,一边往头上套一边叫程训。
“程训,程训你发烧了,醒醒程训。”
即使醒过来的程训也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现在好像被锁在一个大火炉里,眼睛被灼烧得根本睁不开,隐隐约约好像还有人念咒语……
别的不清楚,反正再这样下去,程训感觉自己就要炼成火眼金睛了。
郑州昂翻出自己稍厚一点的长裤给躺在床上任人摆弄的程训套上,又用一件卡其色大风衣把人裹得严严实实,抱起来就往外闯。
程训这下被风吹醒了,因为郑州昂的速度实在太快,一步两步带起的风全抽在了程训脸上。这种凉丝丝的感觉让程训说不出的舒服。他把风衣领子压到下巴底下,声音略微嘶哑:“我咋,起飞了?”
“别说话——”
“哦。”
凌晨的医院里人不是很多,甚至偌大的大厅都是空荡荡的。程训就这么被郑州昂领着挂号,测体温,去发热门诊。全程自己没说一句话,反倒是郑州昂冷着个脸,好像自己得了绝症似的。
简直太丢脸了,挂号的时候小姐姐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眼尾含笑,口罩都遮不住她上扬的嘴角。程训躲在郑州昂后面,把脸埋进大风衣里,装作没看见。
大风衣——
嗯?程训回过神来,这大风衣哪儿来的?唉?还有这裤子,怎么这么长?他偷偷看了眼认真跟小姐姐交涉的郑州昂,他真的只穿了件卫衣就带着自己跑出来了,这,不冷吗?
还是说,是自己抢了他的衣服?
来不及过多思考,手上一股劲儿拽着他往医院里面走,他紧跑两步跟上去,也忘了挣扎开,就这么被他牵着到了门诊。
医生是个满头银丝的老头,一副金框眼镜原本该在鼻梁却被往下压到了鼻头,从进门起便让人觉得他身上有教授的气质,值得膜拜的大神那种。
可当他盯着手里的体温计看了好长一段时间还没有下文时,程训明白,原来他跟自己认识的那些老头没什么两样,都是老花眼,高级感瞬间下滑。
在这期间程训偷偷把两人黏在一起的手藏在风衣后面,确保医生的方向完全看不到才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褶皱,看不出任何异样。
郑州昂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他这点儿小心思,只不过程训没一把甩开他就烧香拜佛了,不敢做多奢求,只是静静地等医生说话。
“39度……多一点儿。吆喝小伙子——再晚来一点儿,你这脑袋,我看着都能煎鸡蛋了。”
“那医生,是不是要挂点滴?”
医生笑呵呵地瞅了眼身边这个火急火燎高个子,眼神怪异地又在两人之间流连了一会儿,好似早已司空见惯似的,下手开始写单子。
“是得打针,现在生点儿病,吃药打针的不是人之常情嘛。我看他除了发热脑胀还有点儿感冒,你先去外面缴费吧,我给他扎针。”
“你一个人可以吗?”
郑州昂接过单子,临走前不放心地问一句,明明都快贴人耳根子上说了,可没想到还是让医生听见了。
医生打趣道:“他又不是小孩,难道还怕打针?又或者,你怕我这个老头子把他给扎坏不成?”
老头把自己都给说笑了。
程训尴尬得能用脚趾扣出个三室一厅,一脚把人踢出去:“滚滚滚。”
医生往他手背上抹酒精的时候,程训还在思考郑州昂为什么要牵他手,又为什么要这么担心自己。虽然有时候他确实挺温柔的,人品也不差,可是刚刚他真的捏得自己很疼,而且是越挣扎越疼的那种,他不得不变得顺从,可是刚刚郑州昂不会以为是自己愿意和他那样吧?
这可不行,这样会显得自己很主动。
脸皮太厚了吧。
会不会容易让人误会自己是那种很随便的人?
医院的消毒水味挺好闻的是怎么回事?
“行了小伙子,给你拿着去对面病房挂着吧。那里也有一个挂吊瓶的小孩,不会很吵。”说着递给程训一根顶上划着吊瓶的棍子,给他指了指对面的房间号。
“哦,好。”
等程训转身了,隐隐听见医生在背后吐槽:“人老了,真受不了年轻人腻歪。”
他连忙转身,对着擦镜片的老医生解释:“不是,医生,刚才那是我同学。”
见他这么执着这事,医生也不跟他开玩笑了,咧开了嘴点头应声:“哈哈哈哈,行行,我知道了。”
可是程训看出他不死心,继续说:“医生,您相信我,他真不是——我们只是室友。”
“啊行行行,一会儿同学一会儿室友的,我知道了,赶紧去吧。”
程训走后,老医生自言自语:现在年轻人称呼可真多,一点儿不比我们老一辈直接,扭扭捏捏的。
病房里进了门就可以看到两张床并行摆着,程训坐靠窗的那张病床上盯着自己挂的的高高的吊瓶好一阵子,都没等来缴费的那个人,缴费那能花这么长时间,肯定是去干别的事儿了。难道是回家穿外套了?
可是郑州昂的公寓离这那么远,一来一回岂不是要挨到天亮?那,那我俩明天都不上学了?
不现实啊,学校明文规定请假要本人到场的,不然缺了课学分还要不要了……
麻的,郑州昂堂堂学生会会长是不用怕了,我呢?平民百姓一个。单扣我的?
纯纯大冤种。
“喂!”
听到旁边的小孩子叫他,程训抬头应了一句。
“干嘛?”
“嘿嘿嘿嘿——”
没想到小孩子招惹了人,烂摊子扔那儿不要了。因为右手扎着针不能动弹,他只能用左手捂着嘴偷笑,单眼皮的小眼睛眯起来只剩下一条缝,小小的肉团子坐在床上笑的身子不住颤动,像个电动电动老鼠。
程训什么也没做,就遭到了小孩子的嘲笑。好了,他现在不光身子虚软,心窝窝也不舒服了。
可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他又不能当真,难道还要随便对一个孩子发火不成?程训只能忍下来,告诉自己以后不理他,他就会因为无趣而主动放弃了。
两分钟后。
“喂喂!”
“你这小孩!到底要干嘛?”
程训还是没忍住,皮痒的小孩就是要吼过了才知道听话。
已经准备好看小孩梅开二度的时候,他终于不再笑了,反倒一本正经地问程训:“你到底是不是大人嘛?”
“当然了——”程训傲娇地直起身,不屑地瞅了小孩一眼,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哈哈,那,那你说你是大人,为什么打针还要另一个大人领着?我都听到了。”
程训意识到小孩说的“另一个大人是郑州昂”,刚想跟小孩解释自己可以一个人来可是他非要跟着,就被再一次无情嘲笑。
“你不会是害怕打针吧?原来大人也会害怕打针——”
“我哪有!你这小孩,怎么乱说——我看,害怕的是你吧?小屁孩!要不要我让医生给你往屁股上扎一针,如果你没哭的话,那就证明你不怕疼了。”
程训倒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跟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而且吵起来还越说越爽是怎么回事?
“哼!我才不怕疼。”
“不怕疼?喔哟——不怕疼还被你妈妈领着来医院啊,我看你下次干脆自己来,自己打车,自己挂号,自己找诊室,那才叫勇敢。”
程训:大字不识一个,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小孩子好像想到了什么,低头不说话了,先前的嚣张气焰完全覆灭,只剩下一汪清潭。他低头扣着背带裤上的纽扣,程训的方向刚好看到他红彤彤的眼角。
程训突然心慌,说好听的哄他:“喂不是吧。一个打针都不怕的小孩被哥哥几句话吓哭了,说出去你朋友会笑话你的,真的。”
程训:“你不是刚刚还嘲笑我来着,我不也没哭。你这样,别人会以为我欺负你的懂不懂?”
程训无奈:“额……虽然我好像真的欺负你了,可也不至于哭吧?嗯?”
程训认输:“我怕行了吧?我怕打针,我怕疼,打针必须有大人陪着才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