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舟之覆》朱艾玛

5、第四章

　　沈嘉看着手机导航，指挥着盛丰时来到了财大对面的一个小区。

　　“这个店在我公司附近，下班后我经常来，老板是安徽人，他们做的汤包和鸭血粉丝味道都还不错。”沈嘉介绍道。

　　“这样吗？那得尝尝了。”盛丰时停好车，跟在沈嘉后头进了门店。盛丰时环顾四周，这家店小到只摆的下四个座椅，这个点也没坐人，其余地方就是收银台和厨房间，收银台后能清楚的看见案板上正在包的汤包，和旁边一口正在冒着白烟的锅，估计在准备明早的食材，收银台逼仄到怎么容得一下一个人。

　　沈嘉一进门，坐在收银台的一中年女子就热络地招呼她，“美女，又来啦！又加班了吧。”

　　沈嘉：“老板，我们来两份汤包，两份鸭血粉丝汤。”

　　“好的，马上。”

　　老板娘出餐速度特别快，冒着热气的汤包和粉丝汤被端上了桌，趁着上菜的同时，老板娘目光停留在盛丰时脸上好几次，笑着问沈嘉：“美女，男朋友吧，长这么帅啊！”

　　沈嘉看了眼盛丰时，对方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也不开口否决。只能自己连连对着老板娘摆手：“不是不是，普通，普通，普通，同事而已。”一连三个普通，只能用同事来勉强搪塞过去。

　　“同事？”盛丰时问。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形容我们的关系。”沈嘉心想，如果说朋友，好像还真算不上。“诺，筷子给你，还有勺子。”趁机岔开了话。

　　两人都是吃饭不说话的主，盛丰时喝了点汤，吃了两三个汤包就停下来等沈嘉。他也不刷手机，手托着下巴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弄的沈嘉非常不好意思，匆忙扒拉了几口就不动筷了。

　　“是不是不好吃？”沈嘉试探地问道。

　　“不是”

　　“那你不吃盯着我干嘛？”

　　“哼，你见过哪个演员吃这么多主食的？”

　　沈嘉懊恼，又干了件蠢事。“那我们看看旁边有什么吃的，再吃点。”

　　盛丰时起身扫码付钱，自然而然地拉起沈嘉手臂，“饱啦！走吧，去骑车。”

　　沈嘉起身后，扭过手也去拉他的手臂，“你先走。”盛丰时随即松开手，顺势被她推着出门。

　　财大门口多的是共享单车，盛丰时检查了几辆的车胎和链条，朝沈嘉招了招手，“来，这辆你骑。”自己又另外挑了一辆扫开。

　　沈嘉： “盛丰时，我们去哪？要骑多远啊？”

　　盛丰时心下了然，知道她还没从上次骑行缓过神来，于是开口：“放心，不会再让你骑50公里的，10公里ok吗？我们骑车去外滩。这个点肯定没什么人，我们去吹吹江风。”

　　沈嘉点头： “那还行，你前面骑吧，我还是后面跟着你。”

　　时间仿佛又被拉回到1年多前的春天，沈嘉骑车跟在盛丰时的身后，看着风鼓动着他的衣服，他有时会回头看看她，有时会给后面跟行的她做出右转的手势，有时又慢行到她旁边问是否还跟得上。

　　只是这次不一样的是，没有眼镜没有头盔没有围脖，每一次他回头，沈嘉都会猝不及防的撞上他的笑眼里，沈嘉心想，他要是再转头几次，她可能会上明天新民晚报的头条，“上海一女子夜骑心脏骤停”。

　　又想着下次估计没有再遇的机会了，哪怕再遇谁又说得准是几年后了。于是乎，艰难从包里掏出手机，一手把着车，一手举着手机准备偷拍一张他的背影。

　　做贼心虚般地按下快门的霎时，那人突然回头，一脸“被我抓包了吧”的笑容。

　　太窘迫了！ 沈嘉啊沈嘉，你是痴汉吗？

　　她腾地一下，脸全部红了，慌慌张张地把手机塞回包里，塞了几次才成功。一声不吭地蹬了数下，窜到盛丰时前面。

　　但她在前面骑着，还能听见后面的闷笑。

　　“喂，跟紧了，别玩手机，跟丢了。”盛丰时赶上来，直起身来，头凑到沈嘉耳旁说道。

　　两辆车快撞到一起时，又瞬间拉开速度，超到前去。

　　明明感觉自己脚下已经蹬出火来，还是轻易就被超了，超也就罢了，还被取笑了。

　　10公里的路程两人骑了不到30分钟就到了，正如盛丰时说的那样，这个时间点，外滩真没几个人。浦西流光溢彩的灯光已经关了大半，浦东倒还有些星光。

　　盛丰时没有在外滩停下来，反而领着沈嘉穿过了外白渡桥右转进了东大名路。

　　“车停路边吧，跟着我，带你去个地方。”

　　盛丰时领着路，七拐八拐，又走过一段滨江绿道，开阔的江面印入眼帘，正前方还是浦东三件套。

　　原来他们来到了外滩的北面，沈嘉走到江边，不禁惊呼出声，混着远远的船笛。

　　“过来，沈嘉”盛丰时寻了处长椅，对沈嘉招手。

　　“这边也是这两年才修的，很少人知道。”掏出纸巾擦了下长椅，拉着沈嘉一同坐了下来。

　　沈嘉：“我来上海一年多，别说北外滩了，连外滩也没来过。”

　　盛丰时：“你老板是什么杨白劳吗？工作忙成这样吗？”

　　沈嘉叹气：“说来话长，我不是996，我是全年无休，几乎每天都到十一二点回家。唉，我第一次创业，第一次带这么大的团队，以前在杭州带两三个人就够呛，现在二十几个人，说实话，真的触到了能力天花板了。”

　　这一年来，沈嘉无人可说，家人不理解放着保研资格不要，非要去创什么业。原本还很聊得来的朋友更是因为自己工作忙，渐渐疏远，导致双方参与不了互相的话题。

　　也不知怎的，对着盛丰时，开始絮叨了起来。或许是他鼓励的眼神，又或许压抑这么久，的确需要一个出口。

　　盛丰时问：“上次你们一起的同事不帮着你解决吗？”

　　沈嘉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不解决，公司扩张太快，他们也自顾不暇了。”

　　盛丰时： “没有能力强的员工配合吗？”

　　沈嘉：“新入职的员工其实都很专业，都是HR从各个领域挖来的。”

　　盛丰时： “管不住别人？”

　　沈嘉：“也有吧，我确实是露怯，其实一开始我不是这样的，我还有很多建议意见给到，但人家就是不服你，表面上都是ok 好的，私底下该怎么来还是怎么来。甚至是公开场合怼你。感觉自己说多错多，索性我就不说。但是我不说了吧，结果又有人私底下抱怨我什么都不管。我真想什么都不管，有时候12点回到家，我特别想躺到地上，偏激的时候甚至想，就这样让我躺到死吧。”

　　沈嘉说着说着整个人往后仰，以一种极其放松的方式，仿佛在和熟稔的老友在吐槽，她恨不得把一年的苦水都倒出来，但一想到盛丰时不过是才见过两次的陌生人，他又是倒了什么霉运要听她的抱怨。

　　“哎呀，别说我了，说说你吧！”，沈嘉故作开朗的调侃到，“大明星！”

　　谁知他从沈嘉开口抱怨开始，就一直一本正经地盯着沈嘉，隐隐约约的灯光下，沈嘉能清晰地看见他眼里的自己。

　　心脏像是被人拿着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击，“咚、咚、咚”声音大到连喉咙处都有感知。

　　沈嘉急忙去捂他的眼睛，碰上他的睫毛时，又反应过来这动作实在太亲昵，反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用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撒娇语气说：“你别老盯着我呀。”

　　盛丰时的声音像大提琴般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有力量，好似巴赫G大调。

　　“沈嘉，你听我说，你会越来越好的，你已经跑在了很多人前面。你的失败对很多人来说，都是非常宝贵的经验。你知道吗？我大二就在剧场演戏演到了今天，才站上文广，以前都是几十个人的小剧场。甚至我的第一个重要角色今年才播。”

　　盛丰时拿下沈嘉捂眼睛的手，继续慢慢地说道：“你不要急，慢慢来。你想想看，你150公里都能咬牙坚持。”

　　沈嘉真的有点被安慰到，“盛丰时，谢谢你”，用肩膀碰了碰他，说到：“沾一沾你的光。大明星！。”

　　盛丰时：“唉，别，千万别，我是个倒霉蛋。演了这么多年戏才演上一个男二。”

　　沈嘉听出盛丰时声音里的沮丧和失落，照着盛丰时看她那股劲，也盯着他眼睛看。“盛丰时，你也听我说，你也会越来越好。”

　　盛丰时起身走到江边，风鼓起他的衬衫，哪怕是双手撑在栏杆上，背影还是挺拔，又有一种混合了都市感的落寞。

　　沈嘉走到他身边，“盛丰时，以后你就是大明星，我就是大总裁。”用一种很笃定的语气说着玩笑话。

　　盛丰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着沈嘉，这次沈嘉没有躲，两人就这么笑着看对方。

　　夜里三点，两人又一同骑回财大拿了车，盛丰时将沈嘉送到了楼下。

　　大概是夜里吹了点江风，又骑了20公里路，夜里3点已经到了沈嘉的体能极限，15分钟的车程居然眯着眼睡着了。

　　盛丰时也没急着叫醒她，停下车后，像个做惯了恶作剧的大男孩，用手指向上刮着沈嘉两只眼睛的睫毛，见她不醒，又向下刮了两下，沈嘉眼睛眨了一下似要睁开，他又立即缩回手，不自然地放在方向盘上。

　　沈嘉醒后，揉了揉眼睛，“对不起，我太困了，睡着了。谢谢你啊，今天很开心，我先回去了。”

　　盛丰时低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沈嘉倒也没发现他的怪异状，开门下了车。

　　没走几步，又被叫住，“沈嘉，你等会加我一下微信。”盛丰时把手机举到沈嘉面前，页面弹窗写着“由于对方的隐私设置，你无法通过群聊将其添加至通讯录”。

　　沈嘉一瞬间恍然大悟，立马找到原先的群，找到盛丰时添加为好友。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盛丰时秒过。

　　“上楼吧，我也回去了。”

　　就在沈嘉掏钥匙开门时，微信提示音响了几下。

　　“你好，沈嘉，我是盛丰时。”

　　“现在，我们是普通朋友了。”

　　盛丰时发完消息，开始发动车回长宁。

　　对，他撒了谎，他不住虹口，他住长宁，回去一个小时车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