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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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岛湖骑行终于结束，此行的目的终于被陈恪之主动提及，一行人在湖边的餐厅吃过晚饭，饭桌上酣聊不够，陈恪之还要招呼着大家去民宿聊，吨吨赶忙买上啤酒烧烤卤味一路拎着。
几人从公司发展、布局、市场、竞对聊起，眼下又开始聊公司架构，桌面上摆了数十个啤酒罐子，沈嘉没喝多少，安静地听毕晟和陈恪之聊，时不时的叶子会补充几句，沈嘉只有在问题指向她了，才会应答几句。
毕晟明显是醉了，开始畅想未来公司几万人的宏图大业，夸张的夸下海口说要做中国视频社区第一，要在上海外滩边上租上三栋写字楼。
陈恪之倒是没有醉的样子，眯着眼笑着看毕晟，鼓励他继续说。
夜里三点，民宿的灯都灭了，几个人还在楼下草坪的天幕下聊着天，沈嘉实在是吃不消了，连着骑车三天，眼下又是通宵聊天的节奏，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陈恪之看了眼手机，又发现四下灯光全暗，于是发话：“散了吧。明天我们再接着聊。”
除了烂醉如泥的毕晟外，众人皆是长吁一口气。
第二天，陈恪之称自己在上海还有个项目，要动身走，走时叫上毕晟一起。沈嘉和吨吨、叶子三人也收拾东西准备回杭州。
毕晟到上海没多久，就在四人的群里发了两字“有戏”，此时沈嘉正躺在家里的床上，身体好像有3吨重，怎么也起不了身。
看完消息后，回了个ok的表情包，手指又不听使唤的点开了盛丰时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又被下面“添加到通讯录”几个字给蛊惑住，手指悬了半天，终归没有点下去。
加他微信，实在是没有一个好的借口。
大约过了两周，毕晟组织四人开了个小会，告知大家陈恪之已经准备注资，并且以顾问的形式参与公司运作。
资本注入的效果十分明显，陈恪之不仅把自己原来公司的CFO带了过来，连人力部门、市场部门都扩充了起来，接下去的一年内，公司规模扩充了三四倍，办公点从杭州直接搬来了上海，拥有了三层写字楼。
沈嘉原来内容运营部就几个编辑，现在手底下已经有了二十来个编辑，还统管着设计部门和产品运营部门。
但这种突飞猛进的模式，已经在不断挑战沈嘉的能力上限。不仅她，吨吨明显要更显吃力，网站的稿件量指数级上涨，审核的压力全压在他们部门，一个不留神容易踩雷。
如果说三年前，自己是海绵，不断吸收新知识。那现在，沈嘉觉得自己更像是被安上了轮子，背后还有疯狂推着跑的人，公司的发展已经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白天开不完的会，晚上审不完的流程和邮件，还有时不时冒出来的人事矛盾，隐隐约约听说新进来的平级同事在背后吐槽过自己的不专业。
每天加班到12点成了她的必修课。
毕晟和沈嘉的工位刚好在一楼，每天两人就像是比拼着谁更能熬一样。
“沈嘉，你别每天苦熬啊，活是干不完的。”一日，毕晟实在是看不下去沈嘉的苦行僧状态，终于开口。
沈嘉眼睛还是盯着电脑，头也没抬的回道：“你不也是嘛！别说我啊。真的没办法，事情太多了，晚上不加班，根本做不完。”
毕晟：“我早就说了，你要分配，分给你手底下的人做。”
沈嘉：“我懂，但是有的事我自己顺手就干了，还得给别人解释，时间成本太高了。”
毕晟：“你不交给下面的小朋友，你自己得干到死。你不要怕得罪人，你现在下面的架构就得一直调整，让能lead住得自己站出来。”
沈嘉叹了口气，原先带几个人还行，现在有20几个人，一团乱麻。
“唉，毕晟，我想再从其他公司挖个产品经理过来，你觉得如何？”
毕晟：“怎么，你不想管产品运营了吗？”
沈嘉：“不是不想管，管不过来了啊。”
毕晟：“行，你看有合适的人选推过来，让HRBP直接安排面试。”
“你给我早点回，不要再熬了。”毕晟状似恶狠狠地说道。“不对，现在就回，快点，别逼我关你电脑啊。”
“行，行。”沈嘉边敷衍道，边点完今天最后一个审批，不过看毕晟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一直看着自己起身下班。
得，没辙了，赶紧走吧，明早再得早点来。
“这才对，别等不到公司上市，先把自己干趴了。走，我们一起下楼。”
“好，走。”
刚进电梯，毕晟就从包里翻出一张票，“对了，沈嘉，明天周五了，我这有张话剧的票，你明天别加班了，去放松放松。”
“啊？话剧，别别别，饶了我吧。你给嫂子吧，她不是爱看舞台剧吗？”沈嘉摆手拒绝。
“就是她的票，她去陪闺蜜度假了，不看浪费了。880的票面呢，拿着吧，明天进市里放松一下，在文广附近吃个晚饭，然后看个演出，然后再去附近酒吧喝个小酒，周末体验一下市区生活。”
“不是，这——”?
“别这那了，拿着，明天去看。”毕晟把票塞进沈嘉手里，不容拒绝，道了声：“走了。”
留下沈嘉默默拿着手里的票，抿着嘴，低头看了看票面的剧名《第十二夜》，叹了口气。
文广剧院在茂名南路、淮海南路、永嘉路和复兴中路四条路的包围下，一片绿荫，白天就像是安静的公园。一到晚上，灯光一亮，周围的黄牛会在各个出入口用上海话问来来往往的人：“票子要伐？票子要伐？”
1号正门进去是个喷泉，喷泉后是约200米左右的林荫步道，步行上阶梯便是检票口。不知是周五的缘故，还是这出《第十二夜》人气不低，距离演出还有20分钟时，门口就已经聚集了很多观众。近年来很多年轻观众走进剧场，很多小姑娘们成群结伴的在讨论，也不乏有些上了年纪的戏迷朋友。
沈嘉每次进来文广的大厅，都会觉得自己是个世间大俗人，误入了艺术的殿堂。虽然前几年，也曾随着毕晟老婆米兰，那时还只是女朋友，来过几次文广的年末大戏。但每每一抬头看到它那繁花似锦的墙幕，还是会赞叹。
随着涌入的人流一起走进去，找到自己的座位，“3排3座”，已经落座了不少观众，大家手里不是拿着场刊，就是拿着望远镜的。身旁的几个姑娘明显是一起的，时不时的指着场刊讨论几句，然后几个人又突然捂嘴笑。
距离开始尚有2分钟的时候，灯光暗了下来，聊天声音也突然一下子没了，舞台的灯光亮了起来，甚至开始旋转，原来是个三面旋转舞台，破败的街道场景慢慢转成了书房，书桌前坐了一个低着头的男人。
他一抬头，说出了第一句台词：“故事发生在——。”
沈嘉突然愣住，瞪大了眼睛，这个人是，是盛丰时吧。
转而又怀疑自己，他难道真的是盛丰时吗？
第三排不至于看不清演员的脸，但灯光和舞美的衬托下，没准只是长得像。
不过很快沈嘉立刻打消了疑虑，尤其是当舞台上的人笑了起来，愈发肯定这男演员就是盛丰时。没人会这么笑，笑时他的上嘴唇会消失，会有浅浅的酒窝，下巴处会轻轻的凹进去。
他就是盛丰时。
上半场就是在沈嘉不断怀疑、推翻又肯定的情绪下结束了，强装淡定地随人群又走到大厅，走到剧场宣传处，方才仔细看清楚今天的卡司阵容，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理查德的扮演者，名字是——盛-丰-时三个大字。
很难去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千岛湖骑行就像是另一个时空发生的际遇一样，回到真实时空后，沈嘉就像是台下观赏一颗闪亮之星的陌生人。
如果上半场是抓耳挠腮的想看清楚这人到底是谁，那下半场就是茫然唏嘘。一直到演员出来谢幕，掌声雷动，不少人兴奋大喊盛丰时，沈嘉才大梦初醒。
沈嘉几度走神，实在是对不起这880的票钱。
集体演员都谢完幕后，盛丰时接过话筒，：“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第十二夜这出戏的支持，今天是这出戏的第73场，也是我们在文广的第3场演出，我们从小剧场走到文广，走了一年多，今天相信也有不少老观众前来支持，感谢大家的厚爱。”
盛丰时讲完后，所有演员又进行了一次谢幕，掌声一直不停，沈嘉旁边的小姑娘都哭了，边哭还边说：“太不容易了。”
幕布一层层下降，观众从后往前依次离场，演员始终站成一排，目送大家离开。
将近12点，文广才彻底的安静下来，沈嘉差不多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独自一个人坐在长椅上，连她也不知道在等什么，脑子像一团浆糊似的，开始走马灯似的回顾自己这一年，工作乱糟糟的，没有周末，日夜不分的工作，在诺大的城市没有房子，更没有亲人，能说体己话的朋友也因为自己的冷淡而逐渐远离，不知道这几年过的是什么生活。
过去因为忙碌从未考虑过的问题，今夜在撞见舞台上熠熠发光的盛丰时一下子全部涌现，也不知怎的，这种情绪不是嫉妒羡慕，只是懊恼，懊恼自己与别人的差距。
人都走光时，才恍然间意识到自己车还停在车库，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嘟囔着：“醒醒！”
然而就在自己来回辗转车库几个来回也没找到自己的车时，沈嘉突然又意识到，今天周五，自己怕南北高架堵车，根本就没开车。
忍不住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真的是神经病啊！！赶紧回家洗洗睡，明天还得接着加班。
“真是你啊！。”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喂，沈嘉，转身！。”
虽然过去一年，但听到这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还是有点不可思议。
“嗨！好巧啊。”转身，尽力挤出一个不显尴尬的微笑。盛丰时仿佛能一眼看穿她的扭捏作态，就那样笑着开口：“没找到车吗？”
沈嘉：“不是，那个，那个，我以为自己开车了。”
盛丰时：“哈！懂了，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沈嘉：“不用，不用，我住杨浦，有点太远了。”
盛丰时：“那正好，我住虹口，走，上车。”
沈嘉动作僵硬的把自己缩在了副驾上，文广到杨浦的距离少说也得三四十分钟，头皮发麻。不知道说什么，但又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心，于是紧张开口问到：“你是演员吗？”
“嗯。”盛丰时点了点头，又笑着自我调侃，：“算是吧，十八线小演员。”
十八线小演员？沈嘉不信。
“盛丰时，新生代男演员，在播热门剧集《慕容传》男二李垂的扮演者，科班出身，在戏剧舞台积累多年的功底，《第十二夜》、《罗慕路斯》、《化学狂人》等舞台剧A卡。。”
沈嘉到了此刻，才开始通过网络搜索，一点一滴拼凑起身边男人的真实信息。
原来演员才是他的真实人生。
盛丰时感知到身边人貌似情绪不高的样子，堵着嘴，眉头紧锁。
“真没想到骑行后，咱们还能在剧场遇到，你是来上海玩吗？”
“我们搬到上海了，今天正好同事给票，来看你演的第十二夜。“
“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了卡司表，才知道是我演理查德。”
“哈哈，我确实不知道，开场你一抬头，我都吓住了。太神奇了，你居然是演员”，“而且还那么有名”这一句沈嘉非常小声的说出，几乎只有她自己听到。
“刚刚在停车场，我也吓住，我想谁啊，在那一直拍脑袋。”
“喂，哪有！。”沈嘉无力辩驳，惹得盛丰时一阵低沉的笑声。
临近12点，南北高架上的车流明显减少，但两边灯光不减，沈嘉把头轻靠在车窗处，透过玻璃偷偷看盛丰时。
一个大概的轮廓，一个男生，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黑T恤。戴着一块精工手表，沈嘉也有一块精工Chariot，100来块在二手网站上淘的。
眼神上移，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男生的喉结突出，往上依旧是小小地凹进去一块的下巴，上嘴唇薄薄的，微张。
再不能往上看了，嘴唇上是禁区，尤其是那双眼睛，会蛊惑人心。
“你知道吗，每次从这边的高架过，我都会在想，总有一天，我会在这里有属于自己的一盏灯。”沈嘉率先打破沉默。
盛丰时：“我刚到上海的时候，觉得这城市怎么这么大，但后来发现，你经常出入的也就那几个地方。”
沈嘉：“你来几年了？”
盛丰时：“加上读书都快10年了，你们搬来多久了？”
沈嘉：“一年。”
盛丰时：“其实就是骑行后没多久你们就搬来了？”
沈嘉：“嗯，对，大概两个多月的样子，我们投资人在上海，正好他帮我们解决了写字楼。”
盛丰时：“你后来有再骑过车吗？”
沈嘉抿了下嘴，羞赧地说道：“其实，我最后一天骑完车，在家躺了一天，后来再也没骑过车，连共享单车都没有。”
盛丰时：“哈哈哈哈，已经得了单车ptsd了吗？”
沈嘉低头：“可能是吧。”
盛丰时开车右转下高架的同时，扭头看了沈嘉一眼，说道：“我其实也再也没骑过了。”停顿了一会，盛丰时又开口：“要不今晚一起骑一次？”
沈嘉瞪大双眼：“今晚？”
“对，今晚。明天周六，我们都不上班。”
“那车呢？”
“我车放你小区，单车路边扫一个。怎么样？”
沈嘉“好的”几乎要脱口而出了，某人的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先响了起来，盛丰时不好意思了起来：“今天只吃了一个汉堡。”
沈嘉碰了下盛丰时开车的手臂：“你车别停，我们去大学路，我带你去吃宵夜，然后我们再去骑车。”
盛丰时爽朗地说道：“得嘞，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