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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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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愿意一辈子做配角。
接到经纪人丽姐的电话后,盛丰时立马赶到了横店。导演李立见正在此拍自己第三部网络古装长片《慕容传》,李立见三十刚出头,就已经坐上了总导演的位置,全因去年一部小成本网剧大出圈。
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导演,现在平台都来递本子谈合作。加上今年某平台刚被资本收购,手里面预算充足,趁热打铁想将自己网文平台的大热男频小说改编成长片连续剧,于是就找到了李立见。
制片人码好了导演、编剧、演员、造型等主创团队,宣发团队预备启动当口,男二和经济公司的合约突然发生纠纷问题,演出合同迟迟未盖章。
经纪人丽姐和副导演在社交场合上打过几个照面,得知这个消息后,就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给副导演递上了公司几个演员的资料。
副导演本身是上海人,又是戏迷,在亚洲大厦看过几次小剧场,认出了盛丰时,于是就有了这么个试镜机会。
盛丰时电影学院科班出身,从大二就开始在小剧场演出,戏好人正也有一小批死忠粉,早早就签了本地一家影视公司,原以为毕业能顺利演上男一,再不济也能混个男二,谁知三四年过去,依旧只能在剧里演个男n号,脸都没混熟。
粉丝都替他叫冤,说到底经济公司不给力,还不如当初决绝些,一毕业就北上,没准能有些资源。
盛丰时本人对出名渴望不高,一是从踏入这行开始就不缺戏演,小富即安,二是他自己对剧本也有一套筛选逻辑,有时宁愿在舞台上也不愿为五斗米折腰。
“丰时,剧本我已经发给你了,到横店的路上可以先背背词,熟悉一下,明天我约了导演试镜。”
“好的,收到。”
“谢谢丽姐。”
剧本不长,一幕戏,统共不到5页。原小说里,男二是一个“凤凰男”,名叫李垂,穷酸文人攀上了世家千金,十几载朝堂勾心斗角,试图通过储君之争,登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巅峰。角色利欲熏心导致和男主两方阵营,最后惨死他乡,但不是脸谱化的反派,和女二之间的爱恨情仇也令人动容。
这一幕戏拿到手的也恰好不是朝堂斗争,而是和世家千金间的互诉衷肠,大厦将倾前夜,千金终问出那句男女感情中的千古迷思:“你是否爱过我?”
这幕戏的剧本里未写明李垂是否爱过千金,盛丰时认为,乱世难诉爱,哪怕爱过,此刻也难言。所以他更想呈现一种爱而不言且难言,比较隐忍的男性形象。第二天李垂将远赴他乡惨遭不测,让整个角色有一种遗憾的悲情。
也不知是不是这么多年的时来运转,第二天到了现场,搭档的对手是自己的师姐谢璇,排过几次戏,两人默契十足,导演当场就说ok,可以安排人签约。
师姐当下就拉住盛丰时聊了起来,还吆喝着介绍团队其他同事认识。
“丰时,你现在可以啊,刚刚被你的深情差点整哭。你住哪个酒店啊,助理呢,经济人呢?”师姐一通问。
盛丰时笑着答道:“璇姐,你这问题也太多了。”
“你毕业了就像消失了一样,我多问几句怎么了”,谢璇似抱怨的嗔道,随后自己又叹了口气,说:“没事,等你进了组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叙旧。”
言罢,谢璇抬手重重地拍了几下他的上臂,“你啊,这么些年也没见你和同学有过联系,一个人都躲哪去了。”言语间还有几分哽咽了。
盛丰时假意被打痛,捂着手臂夸张到:“唉,璇姐,再打下去,明天我可进不了组了。你有1000个问题,明天我留出时间给你问,我一五一十的全部交代。”
谢璇察觉自己有些失态了,顺着他的台阶下了,“你小子。”
“行吧,我先回了,明天再好好盘问你。”
谢璇上了商务车后,助理头一次见到自家艺人这样情绪外露,按耐不住好奇心,八卦到:“璇姐,那是谁啊?长得也太帅了吧。也是电影学院的吗?演过什么戏啊,怎么有点面生呢!”
谢璇哼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哼,看你见色起意的样子!”,“我师弟,以后有见面的机会呢。”
恐怕谁也没想到,三四个月的剧组时间,两人统共一起吃饭不过两次,盛丰时每天的通告排的满满当当的,从冬天拍到了春天。
拍戏中间,除了丽姐来看过一次,其他时间他都独来独往,骑个车上下通告,一切好像还似还在亚洲大厦一样。
当然也有不同,盛丰时第一次感受到了成熟的剧组,专业的导演团队,造型、灯光、美术、道具、摄影没有一个现场掉链子的,演员之间的相处也十分愉快。
导演李立见更是表现的沉着冷静,完全不像是才拍过三部戏的导演,脑子跟个精密的仪器一样,从妆发到摄影、灯光、群演,所有的事情都一一盘问,对剧情烂熟于心,所有人不得改动他脑子里的东西,对整部剧有着独一无二的掌控欲。
盛丰时以飞速在成长,这是以往在其他剧组和舞台上没有的经验。
他杀青那场戏正是试镜的那幕戏,谢璇和盛丰时又碰上,彼此又是另一番心境,戏里戏外的不舍都汇聚在一时。
导演的一声cut,两人方是如梦初醒。
谢璇: “丰时,杀青了就回上海吗?”
盛丰时: “嗯,明天吧。”
谢璇:“这次再见,估计只等宣传的时候才能再见面了。”
盛丰时: “很快,不会太慢。”
谢璇:“你等着,我杀青了去上海找你,这次别再想躲了。”
接下来就是洋洋洒洒的一一告别和聚餐,散了后,盛丰时独自一人从片场走到酒店,头一次他生出一种渴望,一种对成功的渴望。
第二天,收拾好行囊,告别横店,独自一人驾车回上海。一路上不是山就是水库,难免困顿,在诸暨服务区停下,喝了杯咖啡,又刷了会朋友圈,发现之前上海骑行的领队最近在千岛湖带队。
一时兴起,发了消息问对方是否还能加入。
本就是经常玩在一起的朋友,哪有不肯的道理。
盛丰时急需一个酣畅淋漓的出口,让深陷剧中情节的自己释放出来,从李垂再次变成盛丰时,于是立马将导航目的地改至临安。
有时候不得不相信,命运也会有一种有意为之。
10年后,盛丰时每每想起从诸暨向西调转的车头,都固执的认为,这是他的生活发生天旋地转的那一刻。
他的职业从李垂这个角色开始改变,他的生活被一个叫沈嘉的女人搅得天翻地覆。
青涩是盛丰时对沈嘉的第一印象。个子高高的,很挺拔,妹妹头,脸颊肉肉的,但又有明显的轮廓,融合在一张脸上很和谐很舒服。已经见过不少女演员的他,也不得不承认沈嘉有一种清新的漂亮。
50公里骑行下来,又发现她只是长了张青涩的脸,实际上有点固执,有点寡言,像极了刚出社会又误入长辈社交圈的社恐在假扮成熟,一路硬撑。
不知是心疼这姑娘的固执,还是不忍心戳破她强装的坚强,心想自己在前面把速度慢下来,可能会让她不至于那么难受。
第一天行程结束,对别人来说是锻炼甚至是折磨的骑行,对与盛丰时来说却是难得的放松。
但因为经纪人一个电话,说是约了明天下午剧评人的采访,晚上又得匆忙赶回了上海。
前台整办退房的时候,又遇上白天那姑娘。
或许是刚洗完澡,她头发用发夹挽着,有些不听话的碎发翘在脸侧还滴着水,穿了个平口米白色吊带,下面是同色系长裙,和白天相比,有了点年轻人的样子,不至于愁眉苦脸那般老成。
房间没找到吹风机,到前台拿时又遇上盛丰时,沈嘉颇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不免对到视线,突然地齐声开口:
“那个,我下来——”
“那个,我先离——”
尴尬!
沈嘉咬了下嘴唇,没再开口。
盛丰时瞧着她,脸红红的,估计是洗澡热气熏的。纤瘦白皙的肩颈在射灯的照亮下格外晃眼,盛丰时别过眼,再盯着有些不礼貌了,一时竟也有些无言了。
沈嘉在问过前台要吹风机后,抬手抚了下自己不听话的头发,下了决心般地转身开口:“白天谢谢你了。”
盛丰时:“没事,你明天还要参加吗?”
沈嘉点头“对。”略有停顿后,又问道:“明天你还在吗?”
盛丰时摇头:“我今天有事先回上海了。”
前台服务员拿来吹风机,:“女士,您的吹风机。”又转头告知盛丰时:“先生,您的退房已经办理好了。”
盛丰时故作轻松说道:“现在就要走咯,下次再一起骑车吧。”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转头又向沈嘉露出他那灿烂的微笑,并挥手说拜拜。心里一时感叹,这萍水相逢实在是太过短暂。
沈嘉尤为僵硬的抬起右手,轻声道了句:“再见。”又迟缓的放下。
心下想的却是,恐怕也没有下次了,旅途的陌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