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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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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皎眼睁睁看着姜怀宴口吐鲜血,又一瞬白头,不由自主想起前不久叶拂玉对她说的话。
“慕容姑娘,你说,这画中景乃是以我为中心构建而成,画中人全是虚构,若是我做了什么有损百姓的事,也是无碍的吧。”
慕容皎点头,又听到叶拂玉说,“那便好,这样的话,我也就放心了。”
她当时还没有意识到叶拂玉的话隐藏的含义,如今这么一想,却也是觉得叶拂玉虽口中说自己睚眦必报,可到底还是记挂一方百姓。
姜怀宴未来乃是江州刺史,江州在他的主理之下,虽在乱世,不说远离战争,可也使得百姓平安和乐,不至于流离失所,她若是随意动了姜怀宴,那未来会否发生其他变故尚且不知,可她心中确实知道,自己会于心不安。
如今看姜怀宴的情形,也不知是否还能如现实那般造福一方百姓,可说到底这是虚景,全是假的,所以她心中不再有负担。
虽然不是亲眼所见,可着四周之人所说的话是那么刺耳,让姜怀宴仿佛感受到了叶拂玉那身临绝境的内心,在爱人面前,让他看着自己寻死,偏偏又让他来不及挽救,追悔莫及,这样致命的打击,也不知姜怀宴是否能承受的住。
叶拂玉自然是没死的,这是叶拂玉的画境,她若真死了,画境必定早就崩塌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热闹的还如往常一般。
慕容皎看着周围的人一哄而上扶住姜怀宴,又派了人给他送回姜家,长叹一口气,高羡之问她:“叶拂玉已选择了新生,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帮她吗,这会儿她也如你所愿,为何还要叹气?”
“她若在现实中也能如此果断,又何须用性命在画中换一个新生?”
“或许,正是因为她在现实中有此经历,才能让她在画中如此决绝。”万事难买一个早知道,回到过去,该经历的还是一样会经历,因为那时候的叶拂玉,远没有现如今破釜沉舟的勇气,得了什么果,便有什么因,这才是合理的人世间。
慕容皎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对,难得有一次赞同他的观点。
“走吧。”
“回去吗?”
“不,去寻叶拂玉,我想看看她的未来准备怎么走。”
好歹是她的第一位客人,既然送了人进来,便要有始有终,服务周到是应该的。
……
叶拂玉说需要高羡之帮忙,可她自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高羡之完全无用武之地,他们回去姜家收拾了行李,待姜家为叶拂玉办了丧事才离开。
自从叶拂玉身死,姜怀宴彻底颓废了,一头白发,整日待在二人生活的小院子里不出门,他们临走之前偷偷去看了一眼,只能看到姜怀宴手中拿着那枚白玉手镯,坐在叶拂玉常坐的地方发呆。
慕容皎咂咂嘴,说了一句,“也是怪可怜的。”别的再也说不出来。
毕竟这是他自己欠下的债,叶拂玉隐藏在心中十多年的怨恨,也只能朝他发泄了。
……
叶拂玉去了哪里,并没有告知他们,但这个画境是慕容皎建造的,这里的一举一动,但凡她想要找什么东西,都能找到。
他们最终在禹州找到了叶拂玉,那时候叶拂玉已经显怀。
禹州离江州隔了几座城,由水路南下,这里常年下雨,潮湿闷热,慕容皎都佩服她一个怀有身孕的弱女子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叶拂玉在这里开了一间绣坊,她本就善画,绣技又有十多年的经验,养活自己不算是难事,虽然刚开始辛苦了点,但慢慢的也踏上了正轨。
慕容皎没有去找她,想必,叶拂玉也不愿意再打扰他们,这样的话,她可以忘了过去的日子,只想专注眼下,毕竟,谁也不想随时随刻都记着自己现在生活的只是一方虚构之境。
高羡之也没有催她回去,只是默默陪着她在叶拂玉住的地方不远处也租了一间院子。
慕容皎心想,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是想看着别人心愿达成,所以想看着叶拂玉在这里真正的活下去,然后再离开这里,毕竟,等她出了这里,外面的叶拂玉还是那个因心中郁结而一心求死的叶拂玉,她离开了这里,外面的叶拂玉就会因为点龙笔的交换而离世。
虚幻终究是虚幻,世上哪里又有什么后悔药呢。
也许她就是不愿意面对一个人在自己面前离世吧。
……
叶拂玉现在过得很好,没了过去的枷锁,她现在有了孩子的陪伴,也逐渐从过去的郁结中走出来,偶尔也会看到慕容皎二人,可等她自己去看的时候,又发现没了踪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也许他们二人是真的生活在她附近,但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来打扰过她,毕竟她是真的想忘记过去,想来也是很感激慕容皎他们的,或许他们也是真的了解了她的想法。
几年过去,偶尔孩子问起父亲的事情,她看着孩子年纪小,没有明说,待宝儿七岁时,如明宵一般的年纪,她想,也许是时候告诉她了。
孩子年幼时调皮是真的调皮,但是暖心也是真的暖心,她想,就算她说了,孩子应该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日惊蛰,宝儿不知道又去哪里疯了,叶拂玉在家中等了许久,惊蛰日春雷乍动,再加上禹州本就多雨,这会儿又隐隐绰绰下起濛濛细雨来,她长叹一声,只能耐着性子撑了把伞外出寻女。
她去女儿平日里常去的地方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她柳眉轻皱,隐隐有些担心,虽然她们母女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这里的老百姓看她们孤儿寡母的也多有帮扶,但女儿到底才七岁,万一遇上了歹人可怎么是好?
正当她发愁时,路遇邻居家的季大娘,“诶?宝儿她娘?你在找宝儿吧,我这几天都看到她常往城南的那座废弃的破庙里去呢,她这会儿估计还在那里。”
“多谢大娘告知。”
叶拂玉感激不尽,对她多有道谢,季大娘也是为人母亲的,自然知道母亲的心思,而且两人做了多年邻居,感情颇深,这会儿自然也不在乎她多有怠慢,催着她去找女儿。
“快去吧,这会儿在下雨,宝儿估计是被雨拦住了,你去吧,就不用管我了。”
叶拂玉顺着季大娘的指引去了城南的那间破庙里,那里不知荒废了多久,大门有一扇已经倒了,另外一扇挂在门楣上要掉不掉,她小心翼翼的走进去,里面更是破败不堪,杂草丛生,半人高的草丛上沾了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裙,她也来不及关注这些。
“宝儿?”
空旷破败的寺庙只有她的回声,她进了寺庙的大堂,没有找到女儿的踪迹,又在四周寻了好几遍,依旧没有踪影,正在她以为没有消息时,偏房传来了一点点动静。
“阿娘?”
只见一个小豆丁趴在破败了的窗户上,肉肉的小手揉着眼睛,睡眼迷蒙的看着她。
“阿娘,你怎么在这里?”
叶拂玉差点喜极而泣,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就见女儿身上盖着一件不知道哪里来的斗篷,那斗篷上打了不少补丁,看不清原样但是胜在干净。
她把女儿抱起来,“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阿娘找了你好久你知道吗?”
宝儿软软的搂着她的脖子,蹭了蹭她的脸乖巧的道歉,“对不起,阿娘,我本来是想回去的,可是突然下雨了,淋了雨要着凉的,宝儿不想又着凉让阿娘担心,这才在这里多雨,谁知道睡着了,阿娘别生气,宝儿以后再也不离开家这么久了,定日日都待在阿娘身边。”
“你呀,嘴甜的很。”叶拂玉哭笑不得,点点她的小鼻子,“走吧,跟阿娘回家。”
“好。”
宝儿龇着小米牙笑,把盖在身上的斗篷整整齐齐的叠起来放在一旁,牵着叶拂玉的裙子回家。
“宝儿,这里还有其他人吗?那是谁的衣服?”
宝儿一蹦一跳,丝毫没有防备,“那是一个怪伯伯,我也不知道是谁,但是他一直住在这里,我有次迷路了,还是他送我回家的。”
叶拂玉轻轻皱眉,心中起了些防备,又不好在女儿面前显露出来,只轻轻问道,“这样啊,既然之前他帮了你,那咱们要不要送点回礼做为报答?阿娘想见他可以吗?”
“可是他不想见其他人,只愿意见我一个人。”
宝儿仰头看她,“他还说让我不要把他的行踪告诉其他人,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所以我不能带他来见你,阿娘对不起。”
不愿意见任何人?
这样更显得有些可疑了。
叶拂玉按下心中的怀疑不表,摸摸她的小脑袋夸奖道,“既然答应了别人,就应该遵守承诺,你做的很对。”
宝儿被夸奖了,重重的点了下小脑袋:“嗯。”
母女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后是淅沥的雨幕和破败的寺庙,以及不远处角落里躲着的一个满头白发看不清真容的男子。
那男子痴迷的看着母女俩的背影,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只能远远的躲着,以解心中多年的相思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