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灯犀照》萧南栀

47、第六章

　　慕容皎打开拜帖，只见上面寥寥几笔，说她喜欢的那道香，虽还未打听清楚来源，但自己对这香倒是心中有一惑，需要她帮忙解答，特邀她过府一续。

　　高羡之满脸疑惑，以为自己还没睡醒：“什么香？”

　　“我之前在寿宴上，闻到了她身上有一种很奇异的香，很是喜欢，便在她过来时，冒昧问了一下此香来源，本是客套话，谁知……”
　　谁知她竟然一直记着，而且于此香有疑惑之处，也要邀她前去商讨。

　　“那香不知为何，我以前从未用过香，不知其他香料如何，只觉得此香我闻着便觉得心中很清净。”

　　明宵歪头，也看着那副拜帖，“可我闻着却没觉得与其他普通香料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就奇怪了。

　　高羡之颇为有些苦恼，他也不懂那些什么香料之类的，只觉得或许是姑娘家对香确实要偏爱一些，只是温莲生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即便高尧每每夸赞，但他嘴里的话谁都不信。

　　“不然，你就去一趟吧。”
　　高羡之挠挠头，“她再不好相处，总是温家长女，按照大家闺秀的标准培养出来的，应该不会太为难你。”

　　“我看着，她为人虽然冷漠了些，只是不太爱说话而已，还是挺好相处的。”
　　那日能对她一个陌生人如此无理的询问也能心平气和，坦然相告，想来该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虽然待人确实有些冷淡。

　　“既然是七哥特意帮忙送来的，那便去吧，我先送你过去，然后在七哥府上等你一起回来。”
　　“也好。”

　　明宵指指自己，“那我呢？”
　　“你就在家待着吧，好好反省一下。”
　　高羡之一点她的额头，给了她一个眼神，明明知道慕容皎可能察觉到了什么，偏偏还容易着了她的道。拐着弯来替她探听线索。
　　明宵瘪嘴，“好嘛，那你们快点回来。”

　　慕容皎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只想着温莲生在拜帖上说的对异香有疑问之事。
　　明明她就可以问身边的人，为何还要舍近求远，特地来找她这么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难道那香真的有什么问题？可那香是她父母给的，亲生父母，又只剩她这么一个女儿，疼爱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拿有问题的东西送给女儿做嫁妆？

　　高羡之准备亲自送，出门就发现高尧居然套了马车守在外面。

　　“……你在这里干什么？”
　　高尧一脸无辜，“等着接慕容姑娘啊。”

　　“你今日无事？”
　　“我今日休沐。”

　　“……”

　　高羡之臭着一张脸，高尧当即就不高兴了，指着他嚷嚷，“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以为我愿意来？我好不容易熬到今日无事，想着好好在家陪陪我家夫人，谁知道她今日只想见慕容姑娘，我还没嫌弃你们来打扰我的好日子呢。”

　　“走走走，赶紧走，看见你就烦。”
　　高尧赶苍蝇似的挥挥手把高羡之赶走，又把慕容皎引上马车，自己翻身上了马，居高临下的望着高羡之，“你自己在家等着，咱们上次打架还没分出胜负来，等我把慕容姑娘送过去了，就马上来找你，今日我非要比个高低出来。”

　　高羡之满脸木然的看着高尧把人带走，沧桑的抹一把脸，转身又回去了。

　　高尧这个人，浑得很，说到做到，可不管你是不是兄弟，年岁多大，他说今日要分出个胜负来，那就是说他这一天估计就不得消停了，他的酒劲还没醒呢，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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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尧气了高羡之一通，心里舒坦多了，骑着马晃晃悠悠的走在马车边与慕容皎搭话。

　　“慕容姑娘，不知你今年芳龄几何啊？”
　　“今年十七岁。”

　　高尧当然知道她的年岁，不过是想趁机聊聊天而已，他故作高深道，“恩，年岁倒是与我家小弟相配，姑娘生的一副好模样，配我那小弟倒是可惜了。”

　　慕容皎听了他的话差点没笑出声来，就没见过在旁人面前这么埋汰自己弟弟的，她忍笑道，“高小公子一表人才，门第家风样样优秀，我不过是一介孤女，哪里配得上高小公子。”

　　“诶，你这话就不对了，他什么德性我还能不知道吗，门第家风那不过是外相，长得也就算过得去而已，从小就喜欢装深沉，一副黑脸煞星样，还喜欢在背后说我坏话，他这个人，比不得姑娘花容月貌又知心温柔。”

　　慕容皎实在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七公子说这些话，就不怕我转头说与他听吗？”

　　高尧浑不在意，“说就说呗，他背后说我坏话被我逮到，我背后说他坏话被他知道，也算是扯平了。”

　　慕容皎在马车内听着他在车外款款而谈，与高羡之讲的他从前如何浑，完全联系不到一起去，也不知道他如今是在外人面前，顾及到面子，还是说真的成亲之后改了性子。

　　高尧家很快就到，长房三兄弟，除了长子外，自成婚后都有各自的府邸，且温莲生喜静，所以高尧成婚后很快便自己建府单住，反正离得也不远。

　　高尧客客气气的领着她去见温莲生。

　　如今已入夏，高家府内的莲花纷纷开的正盛，莲花池中还能看见一些锦鲤，温连成拿着鱼饵在喂鱼，她走进了，还在靠近廊边的地方看到了一朵红白双开的并蒂莲。

　　花开并蒂，桑结连理。

　　如此美好的寓意，她看着温莲生对高尧依旧冷着脸，而高尧却浑不在意笑嘻嘻的模样，只觉得实在不懂这对夫妻之间的关系。

　　高尧仿佛已经习惯了温莲生的冷漠，嬉皮笑脸的逗着她说了些趣话，这才依依不舍得离开，把空间留给了她们两个。

　　温莲生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头，“是不是觉得，我们这对夫妻很可笑？”

　　慕容皎坐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摇摇头，“我所见夫妻不过几对，还并不理解夫妻之间的事。”

　　她遇见过的，或是夫妻，或将成夫妻，都没有什么好结果，这世上夫妻又何止千千万，并不都是她遇见的那样，但她确实是没见过，所以并不知道真正的夫妻之间该如何相处。

　　温莲生扯扯嘴角，“整个晋州都知道是我抢了我亡妹的夫婿，这世上又能有几对是如我么这般荒唐？”
　　她把面前的一个盒子退给慕容皎，“这是你要的香。”

　　慕容皎打开一看，用红纸包成的如拳头般大小，她连忙推回去，“温夫人，这太贵重，我不能要。”刚打开盒子就能闻到丝丝香味，虽不如燃起来后衣服上沾染到的那么独特，但依旧功效奇特，这样好的东西，还是人家母亲的东西，她怎么说都不能拿。

　　“我询问过我母亲，她已记不清这种香从何处得来，只是说燃着对身体有益，便买回来之后给了我，现如今若想再找，只怕已是难事，我还有许多，这些便是送给你也无妨。”

　　慕容皎只觉得奇怪，按照高羡之的说话，她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即便与自己再投缘，也不可能再只见过一面，说过几句话时就如此大方的就送出一个有可能再也寻不到的东西。
　　“既然已寻不到的话，那我就更不能要了，我这人，从来不曾用香，更不懂香，如今第一次闻到这么好闻的，怕是一时兴起，估计待过一段时间便不喜欢了，夫人送了我的话，只怕是白白浪费了这么珍贵的东西了。”

　　温莲生定定的看着她，见她确实不愿意接受，便也不再强迫，“实不相瞒，我送这些给姑娘，不过是因为姑娘的一句话而已。”

　　“什么话？”

　　“姑娘可还记得，你在父亲寿宴上曾说，我身上这异香，闻着能让人平心静气，头脑清醒？”

　　慕容皎点头，“是有此事。”
　　她现在坐在这里，确实也能感觉到有这种效果，只是不知道她突然提起这件事，是有什么用意？

　　“姑娘应该也听说过，一年多以前，我与母亲妹妹外出上香，马车不幸出了意外，我和我母亲活了下来，唯独我妹妹因伤势过重而亡。”

　　慕容皎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是。”

　　温莲生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妹妹身亡，我还在卧床养伤时，我母亲送来这块香，说是燃着对我修养身子有帮助，我本也不喜香薰，但我母亲刚失去妹妹，对我很是紧张，为了不让她担心，我从那时才开始用这香，你说的使人平心静气、头脑清醒的功效，那时候我便也有如此感觉。只是用的时间久了，便慢慢的我便没了感觉，只当它是寻常的香用着。”

　　“夫人的意思是……”

　　温莲生摇头，她要说的不止这些，“自你之前说了之后，我回来便仔细回想了一下，大概我那还是伤的极重，从此后时不时的便会有头痛或者是迷糊的时候，记忆也有些乱，只要燃着这香，我便能很快恢复。”

　　“我说把香赠与姑娘，是担心姑娘身体有异，这香既然能帮到姑娘，也算是我为妹妹积德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