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灯犀照》萧南栀

46、第五章

　　高晖嚣张一世，万万没想到被亲弟弟给嫌弃了，他“啧”一声，看高羡之那警惕样，终于烦躁的挥挥手，“哎呀算了算了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管总行了吧。”

　　家中兄弟看他这千防万防的样子，也就不在过问其中往事，只打听了一下她的来历。
　　“你们之间的事，咱兄弟不插手，但你总得给我们透个底，她是谁，家住何方，家中有多少人吧。”他们倒是可以自己去查，但看小弟那样，估计也不太愿意。

　　“她本姓慕容，原是蜀州人士，后在建州长大，家中，已无亲人，只有一个老仆。”

　　长兄皱眉：“蜀州慕容氏？”
　　高羡之一愣：“大哥知道？”

　　“南梁蜀州慕容氏，传闻曾为十六国时期慕容氏的一支，因其手中握有重宝，族中世代传承侍奉，这才延续至今，十六年前，慕容氏一夕被灭，无人幸免，无人知其原因，而族中重宝下落不明。”
　　他说完这些，又道，“你带回的那个姑娘，可是蜀州慕容氏后人？”

　　“是。”

　　“我依稀记得，十六年前，慕容氏确实得一幼女，刚出生不久，本以为慕容家已全部覆灭，却不曾想，今日竟还能见到其血脉。”

　　高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因族中重宝而覆灭吗？”
　　“二哥刚承诺不插手此事。”

　　高晖挥手：“放心，你二哥我对此不感兴趣，慕容氏覆灭至今已有十六年，个中缘由早已说不清道不明，不过，慕容氏一直偏安一隅，虽在蜀州声名显赫，到底敌不过天下之大，若真有重宝，几百年了，早就被有心人士夺走了，又何须等到今日？”

　　他看的清楚的很，所谓重宝，能在慕容家一直安稳了几百年，要不就是这重宝确实无大用处，只不过于慕容家而言是传家宝而已；要不就是重宝其真实的作用一直被隐瞒，直到十六年前才显现出来，进而引起有心人士争夺，为慕容家引来灭门大祸。

　　如果是第一种，那抢回来也没用。
　　如果是第二种，消失了十六年，能悄无声息就灭了一个存在几百年的氏族，而且至今为止还无人查到个中缘由，即便他们找到了，花这个时间和经历去抢，还要先思考一下是否值得。

　　高家如今已是位高权重，离称帝也就一步的事情，无论是哪一种，于现如今的高家而言，基本上是毫无用处。

　　“她出意外，是因为知晓了家中意外吗？”
　　高羡之沉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情。

　　兄长们各个都是在朝堂上混的人精，再加上又对他十分了解，看他这模样便猜到了不少。

　　“你想一直瞒着她？”
　　“恩。”高羡之点头，不继续瞒着还能怎么办？慕容家的事，与其说她知晓，还不如说，在她心中，就认为是跟她有关，所以她才出了意外。

　　“你若一直瞒着她，待她自己察觉时，又要如何去解释？”
　　“那便等她察觉到时再说。”

　　高尧拍拍他的肩膀，“小弟，这种事情，你指望这群莽夫懂什么，只有为兄与你同病相怜，为兄才能理解你心里的苦，放心，我一定为你保守秘密，也会看着他们，不让他们泄露一字一句。”

　　他拍着胸脯保证，说的义正严词，越是这样，高羡之越不信他，狐疑地看着他，“你今日怎么这么热心？”

　　高尧都被他气笑了，又使劲勒住他的脖子，“好你个高老八，兄长我一番好心，你居然敢质疑我。”

　　高羡之猝不及防又被暗算，掰着他的胳膊反驳，“你以往都是旁观看戏，每次不添油加醋就算不错了，让我怎么信你？”
　　“嘿，你还说。”

　　年岁大些的不爱动弹，都瘫在椅子上看着他们闹腾。

　　高晖看家中老大还在皱眉，歪头凑过去，“怎么，还在想慕容家的事？”

　　高家大哥点头，慕容家出事的时候，他年岁已经有些大了，于政局已有所了解，故而想的会比他们多一点，“慕容氏在蜀州好歹也是名门望族，整个南梁境内，能做到让这样的人家悄无声息的从世上消失，几乎没有多少可能，我怀疑……”

　　“你怀疑，可能跟南梁皇室有关？”
　　“恩，若她真的是南梁皇室要找的人，我们现如今，只怕还不能直接与南梁硬碰硬。”

　　“南梁现如今也分身乏术，若当真对上，鹿死谁手还不一定，他们也未必敢对我们动手。”
　　高晖晃着酒杯，“兄长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

　　“好，你办事，我放心”

　　兄弟俩碰了碰酒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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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魏国一人之下的权臣之家，家中人过大寿，大摆宴席三天三夜，高羡之许久没有与兄弟们见面，这会儿趁着大伯父的大寿好好的聚了一顿，玩的很是开心，喝的差点找不着北，被下人们搀扶着回去了。

　　这下就连明宵都觉得高羡之的态度不一样了。

　　两人跟在后面，明宵拉着慕容皎的手说，“阿皎，我觉得你说的对，他肯定是觉得跟我们待一起不开心。”就算是以前，她哪里见过高羡之高兴成这样，都喝醉了，他以前从不喝酒的。

　　慕容皎赞同的点点头，“恩。”

　　她们觉得自己被嫌弃了，两人都不是有什么心事都藏心里的人，自己不开心，总得找个人发泄一下，罪魁祸首就是高羡之，所以等高羡之第二天酒醒之后，就遇到了两人的围攻拷问。

　　宿醉之后头疼的很，他揉着额头，与慕容皎和明宵两人面对面坐着。

　　“这么早找我，出什么事了吗？”

　　慕容皎：“都日上三竿了，还早。”
　　明宵：“别跟我这嬉皮笑脸的，坐好。”

　　高羡之被她们宛如三堂会审的严肃样惊的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就坐直了身板，双手放在腿上，“怎么？”

　　慕容皎双手环胸不说话，明宵板着小脸问他：“你还有脸问，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高羡之看了她们俩一眼，不知道她们俩今天是又犯了什么毛病，试探性回答，“我起晚了？”

　　明宵气急：“谁管你起的晚不晚？再想。”
　　“……我喝酒了？”

　　两人的脸拉下来，高羡之连忙改口，“哦，看来不是，我再想想。”

　　他想了半天，着实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什么，才能让慕容皎跟着明宵这闹腾的小祖宗一起找事，破罐子破摔道，“我想不出来，不然你们就直接告诉我吧。”

　　明宵开口直言：“你是不是很烦我们？”

　　“没有啊。”高羡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怎么突然这么想？”

　　“你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就没这么放松过，每日还板着个脸，话也不跟我们多说，可你回来之后跟你兄长们相处时却完全变了个样，你是不是不乐意做我们的护卫。”

　　高羡之哭笑不得，哪怕这话从慕容皎嘴里说出来他都不会太惊讶，万万没想到还是明宵问的，他为什么这么紧张，作为其中的知情人，明宵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他叹口气，“我没有。”

　　明宵仰着小下巴：“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对我们还有两副面孔？”
　　“我为什么这么紧张，你心里没点数吗？”

　　“……”
　　被高羡之这么一点，明宵一顿，一双眼眨巴几下，突然就理解了他的话中话，顿时有些心虚。

　　完蛋，她又被慕容皎带偏了。

　　“你忘了慧静师父给你雇个护卫的目的了？世道艰难，你的仇人还没找到，我若不谨慎一点，万一被人趁机而入，出了事情怎么办？”

　　明宵低着头不说话，明显一副心虚样，慕容皎望了她一眼，“真的？没有其他理由？”
　　“千真万确。”高羡之回视她的目光，毕竟，若真算起来，这确实也算是目的之一，他也没有骗人。

　　慕容皎还想再多问几句，谁知道这时候府中下人来报，说温夫人派人递来帖子，特邀慕容皎过府一续。

　　不说慕容皎，连高羡之都愣了一下，又问了一遍，“你说谁？”

　　那下人明显也是知道他的想法，笃定的看着他点头，“高尧公子的夫人，您的嫂嫂，温夫人，拜帖还是高尧公子亲自送过来的。”

　　高羡之一脸见鬼的表情接过拜帖，转头问慕容皎，“你们之前干什么了？她为何要邀请你？”

　　温莲生嫁进高家一年多，不说他这一年不怎么在家，两人没什么交集，但府中其他人常年在晋州，妯娌一堆，她都与这些人没什么交情，独来独往的很，慕容皎与温莲生之前应该也不认识吧，也就在他大伯父的寿宴上见过一面，虽然高尧说的好听，温莲生周到体贴，肯定会对慕容皎多有照顾，但这话说出去恐怕就没人能信。

　　她在晋州生活这么多年，都没个能说上话的手帕交，就这么个人，见了慕容皎不过一面而已，就邀请过府一续了？

　　慕容皎也有些懵，“我也没做什么啊，就是跟她说了几句话而已。”
　　她都听高羡之讲过了，那样性情淡漠的人，若是想结交一二，怕是难如登天，所以也就在席上客套了几句话，也不至于冷场，本来就没指望能有多深的交情，谁知道这就来给她递拜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