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灯犀照》萧南栀

45、第四章

　　准确来说，高羡之是跟你待在一起才神情紧绷，他那是怕你再出事。

　　但明宵不敢说，她只能再次赞同慕容皎的话，把不愿意跟她们待一起的黑锅扣给高羡之。

　　慕容皎叹一口气，“你说，他既然不愿意跟我们待在一起，那他为什么还要接慧静师父的委托？他家大业大，自己又一身好武艺，做什么都能出人头地，偏偏要做我们的护卫，他图什么？”

　　“这……我也不知道啊，可能他就是闲得慌，喜欢做护卫呢？”
　　明宵无辜回望，她能明显感觉到慕容皎是察觉出了什么，但是记忆还没恢复，而且还没找打足够的证据，所以才千方百计的来试探来套话。

　　慕容皎看她这明显在装傻的模样，自知肯定是没办法了，便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行吧，反正白得一个护卫，管他什么目的呢。”

　　两人内心各自有各自的小九九，看着高羡之被人拉走，还颇为悠闲的向他微笑招手，让他好好去玩。

　　有高羡之在，总会有人时不时的过来打招呼，这会儿他被拉走了，倒是让她们轻松了不少。

　　两人刚把挺直的背放松下来，直觉身后传来一阵奇异的香味，两人精神一震，连忙坐直，慕容皎身旁便有一人款款落座，两人转头，赫然就是之前匆匆见过一面的温莲生。

　　“高夫人。”
　　温莲生朝二人点头，“我姓温，姑娘可唤我本姓。”

　　“哦哦，温夫人。”
　　慕容皎从善如流，看来高羡之说的是真的，她是真的对嫁入高家十分不满。

　　温莲生问她，“姑娘如何称呼？”
　　“复姓慕容，单名一个皎字。”

　　“姑娘哪里人士？”
　　“南梁江州人士。”

　　“从何而来？”
　　“邺州。”

　　“此番来晋州所为何事？”
　　“游玩。”

　　一番问询下来，慕容皎感觉她可能就是被人委托了来照顾她们，偏偏又是个为人淡漠的性子，不善与人交流，所以才这么生硬，陪客人说话这活计当真是有些难为她了。

　　她们在这里坐着尴尬，温莲生却一如即让的面无表情在旁边陪坐，明宵推推慕容皎的胳膊，给她使眼色，这气愤比刚才还令人不适，赶紧把人打发走吧。

　　慕容皎被明宵骚扰的没法，只能干咳一声，自己找话题，“夫人身带异香，闻着令人平心静气，不知夫人可否告知是何种香？”

　　“是吗？很好闻？”
　　慕容皎点头，看着她抬起胳膊自己闻了闻，“想来是我自己长时间用着，并未感受到姑娘所谓的使人平心静气，不过，这香是一年前我成婚时，我阿爹阿娘给我的陪嫁，并不知其来源，若是姑娘喜欢的话，我可帮你去问问。”

　　“多谢夫人。”慕容皎说这话，确实没有作假，不知为何，她只要一靠近温莲生，闻着她身上的香味，便会觉得比平日里更有精神一些，而且连思绪混乱的脑子也变得清晰，大有恢复记忆的前兆。

　　第一次只是经过，还以为是错觉，这次就坐在身边，两人挨得这么近，她只觉得自己心情舒畅极了。

　　温莲生看她面带喜色，似乎是真的很喜欢这种香，“这香，当真有姑娘说的如此神奇？”

　　“夫人未觉得？”
　　温莲生点头，这香从一年前开始她便一直在用，她本不喜香粉，可这是她父母特意给她准备的嫁妆，家中父母一片心意，她便一直用着了，除了这香闻着没寻常的香闻着刺鼻外，她并未发现有什么奇特之处。

　　明宵伸着鼻子使劲闻了闻，“我也没闻出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除了确实比一般的香粉好闻一些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是吗？”
　　慕容皎皱眉，她揉了揉鼻子，发现那股异香的效果确实还在，“可能是我的错觉？”

　　温莲生想了想，解释道，“说起来，我初用时，似乎也有姑娘这样的感觉，可能是第一次闻到这种香，所以才会觉得有特殊的效果？”

　　“或许吧。”

　　慕容皎歪头，半知半解，自她有记忆以来，从来没用过香，之前在叶拂玉面前点过一次，那次也只是为了让叶拂玉平静下来，对她自己倒是没感觉到有什么特别之处。

　　“若是姑娘实在喜欢，我那里还有不少，待寿宴结束，可赠与姑娘。”

　　“这……”慕容皎迟疑了，两人说起来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顶多只能算是见过面的陌生人，聊着聊着人家就要把东西送给她，多少有点像是她在找别人开口要东西。

　　“夫人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毕竟是夫人父母赠与之物，我不能夺人所好，姑娘能告知这香的来路，我自己去找便是已感激不尽。”

　　“也好，待我打听到了，便会着人告知姑娘。”

　　“多谢。”

　　一时间又沉默下来，温莲生不是多话的性子，慕容皎心里装着事，两人都不怎么说话，明宵在一旁干坐着，又觉得还不如高羡之在这儿，好歹还有人陪她说说话。

　　……

　　整个高氏一族，连高尧都入了朝，唯有高羡之一人还是个潇洒的自由身，幼年的时候去了一趟南梁，回来便说有了心上人，长大了要娶人家，之后习武更加勤奋，也经常往外跑。

　　那时候他才十来岁，跟着父亲出去一趟回来便说要娶人家，全家人都没把他的话当真，只说他一个小孩子，哪里懂什么心上人之类的，谁知道他今天真的把人家姑娘带回来了。

　　他们这一辈，三房加起来一共八个孩子，连高尧这个混不吝的全家人都打赌他肯定娶不到老婆的人都在一年前成婚了，唯独三房高羡之兄弟两个还单着，一个有了未婚妻，人家不愿意嫁，一个大老远的直接把姑娘从南梁带回了家，也不知人家父母同不同意。

　　大伯父六十大寿，他们这么一堆兄弟难得一起见个面，这会儿高尧揽着高羡之过来，就见他们人都已经到齐了。

　　“来来来，给我们家最小的兄弟让个座，这小子好不容易开个窍，居然直接把姑娘带回家了，比他兄长有魄力，该敬他一杯。”

　　高家二房高彦去年年中过世，其长子高晖成了如今的摄政辅臣，位高权重，这会儿跟兄弟之间倒是没了朝中大臣恨不能要撕碎他的那个豪横的架势，靠在椅背上端着酒盏，“老七说的是，如今老六定亲快两年了，竟然还没有把人家姑娘娶回家，倒是老八，不动声色的就把人姑娘带回来了，老八，二哥先敬你。”

　　他说完便仰头一饮而尽，看的高羡之嘴角抽搐。

　　他们三房一向是以年岁论长幼，长房长子年岁最大，二子与二房的长子高晖同岁，但比他小三月，便排到了第三，二房二子排第四，三子排第五，三房长子，也就是高羡之的同胞兄长与长房三子高尧同岁，但是又比他大半年，所以排第六，高尧排第七。

　　高羡之年岁最小，时长沦为被兄长们调侃的对象，但是他每每看到那些在朝中一本正经的兄长们私下这副土匪模样，都忍不住青筋直跳。

　　“你们是土匪吗？”
　　高尧拍一下他的头，按着他的肩膀坐下，“怎么跟兄长们说话呢？我们这是为你开心，家中最年幼的弟弟终于能解决终身大事，我们一心记挂你，你不该感动吗？”

　　高敬这会儿努力缩小了存在刚，刚才弟弟不在的时候，兄长们的调侃全落在他身上，这会让弟弟来了，可算是解救他了。

　　“……”高羡之现在只觉得头大，这还不如让他们在外面流浪了，这几个人离了朝政嘴上便没个把门的，万一让他们在慕容皎面前说漏了嘴，他到时候想圆都圆不回来。

　　“我先说明白点，她是我喜欢了很久的姑娘，但是如今已不记前尘往事，并不知晓我们之前相识，你们可不要随便往她面前凑，到时候再给我说漏嘴了。”

　　高晖眯起双眼，“怎么？有人欺负了她？”

　　高羡之叹一口气，“这事你们都别插手。”

　　“怎么？自己的人被别人欺负了，你还要忍让下去？高家的人，从来都是血性男儿，可不会这么窝囊。”

　　高羡之被高晖挤兑的嘴角一抽，只觉得头又开始疼了，“她早些时候出了意外，如今记忆全失，我们本不愿让她在想起来，以免她知道了事实又多想。且此事涉及深广，若真要查，便要从十六年前查起，她如今内心恐怕已经起了疑心，我们不敢多有动作，就怕她察觉出什么来。”

　　“我倒是想看看到底有多广？这世上可还有我高家要顾及的人？”

　　“……你不去做土匪真的可惜了。”
　　高羡之见他那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只觉得难怪满朝文武就没有一个对他不满的，就他这个样子，谁看着都生气。

　　他脑袋一偏躲过高晖扔过来的酒盏，接在手中，“魏国与南梁隔淮水而治，你还想把手伸到南梁去？那人家不得跟你拼命。”

　　“哼，我若想知道一件事，即便是南梁皇室辛密也能查得到。”
　　“二哥，我求你，你可千万别插手，我好不容易把她的行踪隐藏好，你再一插手，我们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