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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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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让人印象深刻。
凡走过她身边的人,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进而被她吸引,但是眉眼太淡,不是那种一眼万年的美人,放在人群中都不太会引人注意,只是在寿宴这种大喜的日子上,却还是冷着一张脸,仿佛只要人一靠近,便能被冻伤一样,如此与周身的氛围不匹配,才引得不认识的人纷纷相看。
只是她如此这般,熟悉的旁人却习以为常,对她的冷淡满不在乎。
她因着好奇,私下偷偷问了高羡之,高羡之却说,这是他大伯父也就是今日寿宴主人的三儿媳,名叫温莲生,其夫名高尧,是大房第三子,如今任太常寺卿,比高羡之大四岁。
温莲生是晋州大司农温述长女,从还待字闺中时便是如此,虽生的花容月貌,但因性子实在是冷漠,年方十八还未定亲,一年前她虽家中母亲和妹妹外出上香,却不料乘坐的马车出了意外,她与母亲侥幸存活,而亲妹妹却意外殒命。
高羡之还偷偷告诉她,本来高尧是与她妹妹温云窈定的婚,谁知竟出了这么一桩事故,本以为两家亲事就这么坐罢,谁知道高尧竟在温莲生伤好后上温家提亲,求的便是温莲生,温莲生不愿,可满朝上下都是高家的人,在晋州,高家几乎是只手遮天,温家便只有从了,一年前两人便成了亲。
此人一身傲骨,本来要成为妹夫的人却在自己妹妹尸骨未寒的时候转头娶了自己,这让她怎么接受?本就冷淡的性子,在成婚之后越发的冷漠了。
慕容皎听完这个故事之后,神色颇为复杂,她一言难尽的望着高羡之,“你们高家……这么乱的吗?”
“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我们高家都这么乱的吗?整个高家也就他高尧一个人是这个鬼样子,你可别污蔑了我们。”
高羡之赶忙划清关系。
整个高家他们这一辈的人,也就高尧是个混不吝的性子。
他是大伯父快四十岁的时候生的,因是老来子,夫妻及上头两个兄长就格外偏宠了些,养成了这么个无法无天的性子,从小是个混世魔王,长大了还是个小混混样,以前明明说自己对温云窈一见钟情,非要央着大伯母去提亲。
他那个坏名声,在整个晋州都是出了名的,要知道,在高家只手遮天的晋州,全城人对高家人都忌惮的很,偏偏高尧就能引得人家不顾高家的势力来骂他,足以见得高尧以前有多浑。
这样的人,哪怕他出自高家,也没哪家父母愿意把自家女儿嫁给这种人,那不是送女儿入火坑嘛,可他一意孤行,非要娶人家,大伯母被他缠的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替儿子上温家提亲。
第一次去,人家肯定是拒绝了,他大伯母知道自家儿子那德性,能有好人家的姑娘看上他就有鬼了,可儿子又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若是求亲没成,指不定还要怎么闹,便只能又厚着脸皮上温家多去了几趟,而高尧估计也觉得自己这么混着不太好,突然用起功来,他虽然平日里不靠谱,但脑子聪明,用心苦读了一番,还真让他博了个官职。
温家看他是真心悔改,而大伯母又诚意满满,便同意了这么婚事,可不知怎么的,到了后面开始议亲的那几年,他又开始拖延时间,死活不愿意成婚,大伯母被他气的还在床上躺了几日才缓过神来,全家上下轮番劝说,他就是犯浑不同意。
婚事就这么被拖了几年,高家只当他是本性难移,大伯母自知对不起温家,亲自上门赔罪,惹得温家对他颇有微词,谁知道一年前出了事故,他倒是求娶了未婚妻的姐姐,成亲的那叫一个快。
温莲生是什么人,人家在晋州是赫赫有名的冷美人,高傲的很,是高尧自己死乞白赖的要娶温云窈,大伯母又多次登门提亲,温家这才答应了,不是温家上赶着要嫁的。
结果到了快成婚的年纪了,他又反悔了,还把温家父母气病了一回,这本就令温莲生不满,结果在自己妹妹尸骨未寒时又要娶她,不知为何她父母一句话都不说的同意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高家在拿权势压温家,温家不得不从。
温莲生对高尧就更不满意了,从嫁进高家以来,就没有一天有过好脸色。
高家人有苦难言,只能处处顺从她,偏偏高尧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天天嘻嘻哈哈的往她面前凑,这次得了冷脸,被气走之后,下次又笑盈盈的回来,那模样,看的大伯母是又好气又好笑,只说自己这是生了个孽障。
慕容皎的表情更加难以言喻了,“我实在不理解你们权贵之人的脑子。”
高羡之不在意的摆摆手,“放心,我也不理解他的脑子。”
他刚说完,脖子上突然横过来一只手把她箍住,身后窜出来一个人嘞着他的脖子使劲往后压,“好小子,你又在说我什么坏话?”
那人长了一份十分讨喜的脸,这会儿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一双眼睛完成了月牙儿,看着让人忍不住跟着笑。
高羡之被嘞的挣脱不开,气都差点喘不上来,连忙拍着他的胳膊。
那人看他涨红了脸,哈哈笑道,“该,你每次说人坏话都能被人逮到,还不长记性,看在咱们是兄弟的份上,这次就放了你,下次我可就真下手了。”
高羡之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嗽几声,好不容易喘过气来,还记得还嘴,“我从小到大,也就说过你一个人的坏话而已。”
慕容皎了然,这必然就是他大伯父的三儿子,他的堂兄高尧。
高尧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对啊,我说的就是你次次被我逮到啊。”
这会儿轮到高羡之一言难尽了,他望着高尧,“你就没想过,我从来没说别人的坏话,一直都只说你的?”
“那定然是你这人品行不好,妄议旁人可非君子所为。”
真正品行不好的人反倒过来说别人品行不好,高羡之实在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修成的这么厚的脸皮,明明大伯父谦谦君子,大伯母温柔贤惠,上头两个兄长待人接物也都温和有礼,怎么偏偏到了他这里就成了一个异端。
高羡之气结,觉得自己每次跟他说哈总要被气到,干脆就不说了,白了他一眼,再不理他。
高尧想来是十分喜爱闹高羡之的,见他这样也丝毫不在意,揽着他的脖子就把他往外带,“在外面野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缩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跟我们这些兄弟去玩玩?”
高羡之被猝不及防的拖走,都来不及跟她们两个交代一声,只把手下意识的伸向她们那边,高尧仿佛知晓他的心思,把他手压下来,“慌什么,我家阿生虽然性子冷了点,但是为人善良,性情随和,待人接物彬彬有礼的很,放心放心,会照看好她们,不会把她们弄丢的。”
高羡之只想翻白眼,只觉得他就是在说笑话,偏偏他又不能对自家兄弟动手,而慕容皎和明宵坐在原地,笑眯眯的向他招手,仿佛在给他送行。
“……”
行吧。
既然这样的话,那他也就不担心了,放下了挣扎的手,任由高尧拖着他向前走。
慕容皎和明宵在一旁仿佛看了出大戏,两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高家人还挺有趣的,感觉高羡之回来之后,人好像放开了许多。”
“是吗?”明宵没感觉到。
“他之前在我们面前可从来没有这么丰富的表情,回来之后跟他朋友家人说话都爱笑了,你没发现吗?”
明宵被慕容皎目光灼灼的盯着看,磕磕巴巴:“是……是吧。”
她只觉得高羡之以前就是这副模样,也就是前段时间慕容皎出事之后才沉默了点,现在这样估计是慢慢恢复了吧。
但她不敢跟慕容皎说,只能顺着来。
“他前段时间好像是挺沉默的,话也不多,表情也不多。”
“是吧。”
慕容皎注意力都在打闹的那对兄弟身上,没注意到明宵话里的破绽,摸着下巴看戏,“你说,高羡之跟我们在一起是不是不习惯啊?”
明宵张张嘴吗,“这话又怎么说?”
“你看啊,我们是在江州碰面的吧,从江州,到蜀州,再到麟州,后面又过淮水去邺州,又从邺州来晋州,这一路上,他笑过一次没有?”
慕容皎摆着手指头输给她看,明宵仰头望天回忆,发现好像还真的没有,摇摇头,慕容皎又说,“那你再看看,这一路过来,这么长时间了,他除了在关键时刻说上那么几句话之外,别的话又说过多少?”
明宵继续仰头回忆,其实还挺多的,但都是跟她在斗嘴,可她又不能说这茬,万一说了之后慕容皎又突然问起这事怎么办?高羡之又不在,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啊,于是只能昧着良心把这口锅扣在高羡之身上,继续摇头。
“他跟我们待在一起,整日板着个脸,还不爱说话,整日把自己绷的紧紧的,仿佛我们是他一生之敌一样,但是你再看他,自从回来之后完全就变了个人,说不定就是不愿意跟我们待在一起。”
“……”明宵对她的话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