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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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内心的痛苦，他几乎无人诉说，他这么些年的努力，就是想着能有朝一日回家去见她，他们约定好了，待他回去，他们就成婚，可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那场大火给毁了。
几年来，他一直饱受煎熬，爱人惨死，偏偏身边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东西在假扮她，每日对着与爱人一模一样的面容，他怕自己有朝一日会控制不住发狂，便只能远离将军府，躲去军营。
直到一年前，他带着假的林馥薇外出，在上元夜的灯会上，被如意坊的老东家看穿了真身。
老东家做这一行做了几十年，对这一类的事多有敬畏，再加上这么多年了，多少也有些本事在身，第一眼便认出了林馥薇。
事情到这里，一切便有了定论。
慕容皎睁开双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鼻子，不知道是在为林馥薇的情深不寿而感动，还是该为物化灵对林馥薇的衷心而难受。
明宵见她清醒之后一直沉默不语，以为她有哪里不舒服，歪着身子问她，“你没事吧？可是有哪里不适？”
慕容皎摇头，“我没事，就是有些感慨罢了。”
她转头看向孟旬的身影，“一年前你便已知晓，她带着馥儿的期盼而来，这一年以来，一次，哪怕就那么一次，你都没有心软过吗？”
良久，慕容皎未听到孟旬的回答，就在她觉得今日可能得不到答案时，孟旬开口了。
“有的。”
“什么？”
“那是馥儿的哀思，我又如何能做到视而不见？”孟旬自嘲一笑，“但逝者执念不消，魂魄便会一直不安稳，活着我已辜负了馥儿，我不能让馥儿在死后还要因为我而不得安生。”
“或许……馥儿甘之如饴呢？”
她在物化灵的记忆里，感受到的只有满满的喜悦，从未有过一丝怨恨，哪怕孟旬让馥儿等了五年，连死前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但她死的时候，也是带着爱意离世的，那纯洁的，不掺一丝杂质的爱。
孟旬摇摇头，再不说话。
慕容皎低头，枕边的那把定情梳上，裂痕仿佛又大了一些，几乎要从中间断开。
林馥薇突然在这时醒了过来，她睫毛微颤，慕容皎心一紧，看着她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初睁开时有些茫然，看到面前的慕容皎，忽然便笑了。
“阿皎姑娘，我可是大限将至了？”
慕容皎鼻子一算，差点没掉下眼泪来，握着她的手不说话。
“阿皎姑娘不必伤心，能多活几年，已是老天对我的厚待。”
慕容皎吸吸鼻子，到底没忍住，还是落下泪来，“说什么傻话。”
物化灵躺在床上，思绪逐渐放远。
“我第一次听到馥儿说话，便是听她在骂孟旬，说就知道送个破梳子回来哄她，他自己怎么还不回来，让她白白等了这么久，都要成老姑娘了。可她骂完了，又自己哭，怕家里人发现，还躲着偷偷地哭，我那时便想，你们人真是奇怪，明明心里喜欢的紧，偏偏爱说些难听的话。”
慕容皎向来是个合格的听众，她缓缓接话，“女孩子嘛，面对喜爱的人，多会如此。”
“是啊，馥儿向来是个嘴硬心软又口是心非的姑娘，明明自己心里难受，偏偏忍着不说，旁人问起又喜欢装作不在乎，脾气倔的很。”
“可你还是很喜欢她。”
“恩，我最喜欢的便是馥儿。”物化灵说起馥儿来，脸上都是怀念的笑意，“旁人不知道的，她都会说与我听，虽然她也不知道我能听见。”
“然后呢？”
“然后，我有一天听到孟家婆婆让她改嫁，婆婆说，孟旬一去五年未归，除了寻常有家信回来，自己却不曾回来，也不知是不是躲在外面背着他们偷偷成了婚，若真是这样，那便白白耽误了馥儿的大好年华，我觉得婆婆说得对，那么多年未归，害得馥儿还被人取笑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娘，还不如另择良婿，可馥儿不愿意，馥儿说，她与孟旬约定，待他回来他们便成婚，既然孟旬都不曾反悔，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履行诺言呢？然后就一直这么固执的等下去。”
物化灵问她：“你说，馥儿是不是个倔脾气？”
慕容皎附和她：“倔的很。”
“馥儿还说，孟旬给她写信，心中说，麟州的凤凰花开的时候，十分好看，那是在建州从未见过的美景，什么时候也要带她来麟州看看，还给她捎了枝回来。可惜，馥儿收到的时候，花儿都枯萎了，但是馥儿还是很开心，又天天盼着去麟州与孟旬一起去看凤凰花。”
说到这里，物化灵神色逐渐变得失落下来，“可惜，馥儿没能等到孟旬回来，也没来得及看一下信中的凤凰花。”
慕容皎摸摸她的头，“你不是已经替她看了吗？”
“那不一样，那是馥儿期待了许久的日子，旁人无法代替。”
物化灵转头问她，眼神亮的可怕，“你说，我把馥儿送到了她夫君身边，她会高兴吗？”
“会的，她定会十分的高兴。”
“但是我把她的坟给毁了，你们人不是常说入土为安？他们会就此怪我吗？”
“怎么会呢，你可是千里迢迢把他们送来与将军团聚了，他们只会感激你。”
“是吗，那就好。”
物化灵这才安心的躺好，目光直视着头顶的床帐，视线开始涣散，“若是我死了，可否将我与馥儿埋在一起？我许久不见她了，有些想她。”
慕容皎偏过头，强忍着没哭出声，“好。”
物化灵心满意足的笑了，闭上了双眼，“馥儿给我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她唤我青印，只有馥儿这么叫过。我已许久未听到她叫我，都快忘了这个名字，你可否代替她，唤我一声青印？”
“是吗，原来你叫青印？真是个好听的名字，馥儿定然很喜欢你。”
“恩，馥儿最喜欢我。”
说完这句，青印嘴角噙着笑，彻底没了气息，定情梳也在那一瞬间断成了两半。
慕容皎吸吸鼻子，看着握着的那双手逐渐消散，直至整个身躯，床上徒留下青印生前穿的那身衣服，已经段成两半的定情梳。
老东家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孟旬的肩膀，便离开了。
他此次来，是想见证一个奇迹，也是为了亲自送走青印，到底是从他手里出来的东西，再亲自送走也是应该的。
室内一片寂静，孟旬与高羡之都没开口，明宵见慕容皎也没说话，低头看她，“阿皎，你还好吗？”
慕容皎动动手指，有些茫然的抬头，张了张嘴，“明宵，我好像，又有点知觉了。”
明宵面上一喜，“真的吗？”
高羡之也几步走进来，两人一左一右握住她的手，“感觉如何？”
“是热的。”
高羡之松了口气，“我们握你的手，也是热的。”
虽然这时候开心不是什么好事，但明宵控制不住，这几天都是满面喜色。
将军府的夫人离世，阖府上下一片低沉，每个人面上都带着伤心，慕容皎怕她这样子出门，会被将军府的下人打，便让她待在房内不要随意走动。
孟旬给林馥薇办了丧事，牌位就放在府上的祠堂内，上书爱妻林馥薇之灵位，又在林馥薇的牌位旁边，给青印也立了一个，用的是林馥薇的义妹之名。
她看着孟旬有条不理的办完了丧事，又兢兢业业的处理公务，丝毫没有被这件事给影响，但是她却没有当初看姜怀宴那边气愤，明宵问她，明明当初姜怀宴给叶拂玉办丧礼时，也是这般模样，为何她就看不上姜怀宴？
慕容皎想，大约是，春光明媚，主院中的那株凤凰花，依旧开得正好吧。
……
孟旬又重新回了军营，再没在将军府现身过，不过，慕容皎在孟旬离开之前，又在那株凤凰花之下，见到了他。
他还是那般不冷不热的模样，仰头看着茂盛的凤凰花。
高高的凤凰树上，冠幅庞大，那些之前未开的花骨朵，这会儿已经全部盛放了，花朵开遍了整个枝头，红的如火焰一般灼眼。
她就在不远处站着，以为孟旬至少会说些什么，但他依旧沉默不语，只在离开之前，对她微微颔首，擦肩而过。
之后，便再未在将军府见过他。
他们这几日一直在将军府住着，暂时还未离开，想着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便在麟州多待些时日吧。
五月初，麟州的凤凰花已全部盛开，慕容皎想着青印说的，馥儿一直期盼着想看一看麟州的凤凰花，便带着高羡之和明宵折了几支，拿去了林馥薇的墓前。
他们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放了一个极大的花瓶，里面插满了凤凰花枝，墓地周围还栽上了几株小树，她走进一看，是凤凰花的幼苗。
高羡之拿起墓碑前的花瓶看了看，“新换的水。”
“孟旬来过了吧。”
“恩。”墓前还有他的脚印。
慕容皎把花枝放在地上，又拿起旁边的香点燃拜了拜，看着墓碑上的字，问道，“高羡之，我若死了，你会如孟旬挂念林馥薇一般挂念我吗？”
高羡之缓缓开口：“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浅浅的笑开了，又歪头问旁边的明宵：“明宵呢？会一直挂念我吗？”
明宵背着手，仰头望着她，“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有你们陪在我身边，真好。”
他们转身离开了，徒留林馥薇的墓碑在身后，还有墓前那凤凰花枝陪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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