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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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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皎是眼睁睁看着火势蔓延过来的,她有心想要喊人,奈何她就是一把梳子,什么作用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睡梦中被烧死。
那场灾难,带走了孟家林家在内的几十号人,全是在睡梦中死亡,大火整整烧了一晚上,直至天明时,火势才逐渐变小,场面太过惨烈,慕容皎变成的发梳就这么也待在火海中被烧了一个晚上,待火全部被扑灭后,林孟两家已全被烧成了灰烬,五口人无一幸免,义庄的人来敛尸的时候,在被烧成灰的林馥薇旁边,发现了一个沾满了灰尘,但擦拭之后却看着十分新,而且保存完好的金梳。
那把金梳躺在漆黑凌乱的废墟中,周围全是哭喊哀戚声一片,唯有那把金梳,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不能言语。
慕容皎猛地睁开双眼,大口的呼吸喘气。
她低头看去,林馥薇还在沉睡,原先苍白无色的唇这会儿却诡异的红润了起来,她猛的收回手,看到的场景太过真实,林孟两家满门全灭,孟旬说的是真的,那眼前这个林馥薇,到底是谁?
“看清楚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慕容皎吓了一跳,她骤然转头,就发现明宵正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屏风被撤走了,白色的帷幕被放下,阻隔了视线,高羡之与孟旬一人一边坐在外面,还有一个稍微矮小佝偻的老先生,坐在离孟旬不远处。
刚才那句话,就是孟旬说的。
她怔怔的看着他们,“你们……”
孟旬又问了一边,“可有看清楚?”
慕容皎点头,“恩。”看的十分真切,甚至是感同身受。
林馥薇,确实已经死了。
“那这个林馥薇是?”
“想来你应该也猜到了。”
她看向明宵,只见明宵收回手,朝她点点头。
她颇为不可置信,呢喃道:“这世上竟有如此神奇之事……”
一把定情梳,因为主人意外离世,为完成遗志,仅仅凭着主人残留下来的执念,化为人形,千里迢迢找过来,关键她还不是独身一人,还背上了全家人的骨灰,这是何等的执着。
“物感而思,化而为形,老叟自十二岁开始,做了整六十年的定情梳,也是头一回遇上此等奇事,姑娘身边便有一位这般的奇迹,却也不知吗?”
是那个给林馥薇做出定情梳的老东家,这声音她熟悉。
慕容皎转头看向站在她旁边的明宵,明宵低着头不看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再遇上,还是会感到惊讶罢了。”
她多幸运,前有点龙笔,后遇定情梳,这世上怕是也见不到多少回,却让她接连遇上了两次。
“老先生如何得知,面前的馥儿,乃是定情梳所化?”
“一年前的上元夜。”
这么久了吗,看孟旬与老东家这熟稔的态度,只怕他也是那时候知道的吧。
她问孟旬,“既已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又为何对她如此冷漠?”
孟旬道:“于我而言,无人可代替馥儿。”
“即便她是因馥儿对你的思念所化?”
“即便如此。”
“……”
如此可怕的男人,清晰的知晓自己内心想要的是什么,简直冷静到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因感思而化人形的物灵不多见的原因,除了它们本就极难产生之外,其二便是这种物灵原本就存在不了多长时间,她能撑着找来麟州,已是十分不易,可定情梳本就为长相厮守之意,将军与馥儿姑娘已定了终生,馥儿姑娘把对将军的爱又全部寄托在了它的身上,每日睹物思人,这才让她一直撑到现在,如今也该到了消散的时候了,即便将军不拿走那把定情梳,她也撑不了多久。”
所以才病得这么厉害吗?
慕容皎看着那把定情梳,刚修复好的地方又出现了一道裂痕,“她自己应该也有感觉吧。”
她转头望着明宵,“我可以……再看看后面的事吗?”
她明白,方才若没有明宵帮忙,她根本就探不到定情梳的过去,明宵始终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到底还是愿意帮她的。
明宵点头,把手重新搭在她的肩膀上。
收殓他们的人也发现了那把定情梳,旁人都知道那梳子是林馥薇的宝贝,佳人已逝,义庄的人为他们入殓的时候,也把那把定情梳放进了林馥薇的墓中,随着林馥薇长眠地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雷乍动,林馥薇的墓碑前有一天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这里的墓中埋的多是些无人认领或家中已无人祭祀的人,寻常并无人前来,所以她的出现根本就没人发觉,那女人披散着头发,神志不清的缩在林馥薇的墓碑前,一天又一天,嘴里念叨着“馥儿”,任由风吹日晒雨淋也不离开,直至有一天,她突然开始徒手去扒林馥薇的坟墓,一下又一下,哪怕双手出血也未停歇。
两家人是丧生在大火中的,待旁人找到他们的尸骨时,早已被烧成了灰烬,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所以入殓他们的时候是直接用的骨灰坛装着,林家人一坛,孟家人一坛。她挖开了林馥薇的尸体,又去挖林家父母的,直至把两家的都挖了出来。
她仔细用衣服把骨灰坛上的土擦干净,又脱下外衣把它们都包起来,背在身后朝林馥薇生前住的地方走去。
慕容皎知道,她是要去寻林馥薇亲手绣的那身嫁衣,那上面有三百八十四颗珍珠,是她一针一线串好了绣上去的,很是珍惜,就等着孟旬回来娶她的那天穿上。
还有那些家书,那些家书寄托着孟旬对他们的思念,她也要去寻回来。
起火后的房子早已成了灰烬,还能去哪里找回嫁衣和家书,但她是刚生成的灵,只能凭着本能去做事,或许真的就是物化灵本身自带的特性,真的让她在一片废墟中翻出了那些书信和嫁衣。
已成灰烬的东西,要想完好如此,耗费的只能是灵本身的力量。
慕容皎仿佛一个局外人,看着她凭着林馥薇平日里对她诉说的那些话,硬生生的,从建州,走到了麟州。
从到了麟州见到孟旬后,她便陷入了沉睡中,再醒来时,俨然成了林馥薇的替身,活在了这个世上。
她忘了林馥薇已死,忘了自己是物化灵,吸收了林馥薇和孟家父母在临死前对孟旬的思念,代替他们,安安稳稳的陪在了孟旬的身边,一陪就是五年。
孟旬最初与她在麟州重逢时完全没认出来她不是林馥薇,就像他说的那样,带着嫁衣和家欣,又带来了家中父母已逝的噩耗,这种情形下,他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其他的,安葬了双方家人,把林馥薇安置在了新置办的府邸中,顺理成章的补回了曾经错失的婚礼,可就在成婚当天,他突然发现了林馥薇的异常。
林馥薇是个泼辣的女子,他从小就知道,但是眼前人早已非彼时之人,差距之大明眼可见,早先本以为她是沉浸在家中父母去世的悲伤中,后来想想,该在一早就能发现不对的。
从此孟旬便留了个心眼,对林馥薇说她重病太久,需好生休养,且军中事物繁忙,他脱不开身,需回营中处理。
如今的林馥薇事事以他为先,听他这么说,自然满心答应。
孟旬回营之后便暗中派了人回建州打听,那人是打探消息的好手,很快便从建州回来了。
他刚去建州的时候,说是孟旬下属,听闻家中出了事故,奈何身为一城守将,非军务不得离开,对此痛心疾首,特地拖他前来吊唁。
街坊邻居见孟旬派了人回来,面色发苦安慰道,“他家如今已被安葬在城外,真是老天不开眼,孟林两家五口人烧了个干净,馥儿等了他这么多年,差一点就可以享福了,偏生就这么没了。”
去打探的人留心记下了邻居的话,感谢了他们的指路,往城外坟地走去,义庄的人是有给她们立碑的,他很快便找到了两家人的墓碑,可看着眼前这被挖的沙土翻飞、空空如也的坟墓,就连见多了死人战场的他都不由得震惊了。
这是多大的仇恨,连人死后都要把尸骨挖出来。
他按下心中惊异不表,连忙又回城中找人问了情况,听闻是义庄的人收殓的,又赶去义庄打听,但是义庄的人也是听他说了才知道有人去了坟地干了这种缺德事。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他只能连忙赶回麟州,把自己在建州所听所见全部告诉了孟旬。
孟旬这时候才知道,自己家人未婚妻不仅全部死了,连死后的骨灰都不得安生,被那个假的林馥薇挖出来,千里迢迢带来了麟州。
物化灵来到麟州与孟旬成亲之后,依着林馥薇的遗志,一心一意的陪着孟旬,期望白头偕老,根本没发现孟旬对她的变化。
他当时恨极了她,以为家人爱人的死与她有关,一心想要除了她,但是根本不清楚她具体是什么东西,不好打草惊蛇,暗中找了不少能人异士,无奈每个人都没发现她身上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