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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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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把发梳丢在了城外那道梨落河中,想让它随着河水远去,我本以为,丢了那把发梳之后,她便会自行离开,也许要用上些许时日,但总有消失的一天,谁知,却被你们捡到又送了回来。”
轻描淡写的语气让慕容皎更加心中不适,“可有什么证据?”
孟旬说道,“事情的真相便是如此,你若不信,大可亲自去问她,至于她会不会说与你听,并非我能控制。”说完这些,他欲转身离开,在离开之前,又看着高羡之道,“高羡之,这里是我南梁国土,若你不愿挑起战争,劝你趁早离开此地。”
说完便离开了。
他的背影在纷纷落下的凤凰花中,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看着略微有些凄凉。
她仰起头,看着不知为何突然开始纷纷凋谢的凤凰花,逐渐被那灿烂又凄美的花朵迷了双眼。
高羡之低头,看着她有些失神的双目,“可要去找林馥薇问个清楚?”
“不了吧,林馥薇如今,怕是自己也记不得了。”
她眨眨眼,对孟旬的话其实已经信了大半,但是却依旧觉得此事十分诡异,她看着高羡之,“若孟旬所说属实,我想探探林馥薇的过去。”
她这般说,高羡之顷刻便理解了她的意思,不假思索便摇头拒绝,“不行。”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若真的又是一个楚韫蓉,我不做的话,便再没机会了。”
“明宵不会同意的。”他也不会。
不说她如今本就已经岌岌可危,从叶拂玉身上取得的生机支撑她去探寻楚韫蓉一个人的幻境都已经够艰难了,眼下的这个林馥薇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们谁也不清楚,若是贸贸然行动,恐生其他事端。
“可若是不查明真相,我于心难安。”
慕容皎就这么看着高羡之,她或许确实是过于任性了,明知道自己已经命悬一线,还不听劝,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事关点龙笔,她仿佛已经知道了之前在林馥薇身上感受到的那股执念,若是解决此事,说不定于她恢复记忆也有帮助呢,虽然她表面上对这件事满不在乎,可又有谁能真的活在对前程往事一无所知的环境中。
她想知道她究竟是谁,与蜀州慕容家是否有关,是为何而死,明宵为何会救她,高羡之与她又是何种关系。
高羡之到底是抵抗不了她的祈求,他沉默了许久才道,“明宵这边,我会帮你守着。”
“多谢。”
慕容皎转身又回了林馥薇的院子,高羡之站在院门外,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抿了抿嘴。
明宵在他旁边出现,“为何要答应她?”
“她想要我帮她。”
“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她的目的。”
“看出来了,但如果那是她希望的话,我还是会帮她。”
“若她真的回想起一切怎么办?”
高羡之沉默了,明宵看他不说话,抬脚向院内走去,方踏出一步,肩膀便被高羡之钳制住了,他缓缓说道,“之前是我不在,才让她出了变故,如今我会一直守在她身边,不会再让她出事。”
明宵嘲讽道:“然后就让她带着痛苦的记忆,活在对自己的折磨中?”
高羡之无话可说,但是却依旧没有放开手,明宵虽是精怪,但她早已把全身灵力用在了慕容皎身上,现在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论打斗的技能,还不如高羡之的一只胳膊。
慕容皎不知道二人之间的暗潮涌动,这会儿正坐在林馥薇的床边,看着她苍白无血色的脸,只觉得她下一秒便要撒手人寰一般。
绪娘刚才看她走了没多久又回来,还以为她是忘了什么东西,被她编了个理由打发去外间休息了,隔着屏风也看不见她在干什么。
她咬破手指,抵了一滴血在林馥薇眉心,呢喃道:“希望你不要怪我。”
说完,又把手掌贴在林馥薇的额头,缓缓闭上了双眼。
林馥薇的过去不太好探查,她脑海里似乎一直有一层雾气在帮忙掩盖,慕容皎双眉紧皱,意识被雾气层层包围,什么也看不到,就在她将将退出来想要放弃时,那层雾气却突然消散了,她心中松了一口气,本以为可以看到跟林馥薇有关的事情,出现在她面前的,确实一双布满老茧的手。
那双手皱纹横生,手掌上有厚厚的老茧,手中拿着一个她没见过的东西磨着。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反正与楚韫蓉那次大概率是不同的,这会儿一动也不能动,不知道躺在什么地方,视线太低,她看不清眼前这人的真容,只能听到有两个声音在说话,一个苍老却沉稳,一个年轻有活力。
那活泼的少女道:“阿爷,你这次准备雕什么?”
“阿吱觉得该雕什么?”
“恩……”少女仔细想了想,“那男子要送的人是未婚妻,二人原本该成婚的,却因故而生离,该雕和合二仙才是,希望她们家庭和谐美满,子女双全。”
“傻孩子,他们二人还未成婚,且如今世道艰难,哪有什么真正的和谐美满。”那老人家敲了敲她的脑袋,笑呵呵说道,“合该雕凤穿牡丹才是。”
凤穿牡丹的寓意好啊,送女子做定情信物再合适不过。
小女娃趴在一旁摇头晃脑,“好吧。”
老人家埋头雕刻,花了不少时日,慕容皎被困在这里,即便想去别的地方看看也动弹不得,想退出去又想到进来的时候颇为艰难,若是退出去之后再想进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成功,便只能忍着无聊继续听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整日无所事事昏昏欲睡,那一日她依旧在神游天外,突然发现自己的视线变高了。
慕容皎一惊,这么长时间,她这才看清楚面前的老人家的真面目,却发现自己被举起来了,然后密封在了一个箱子内。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在箱子里,她听不清外面的人在说什么,只觉得一阵晃悠之后,自己大约是被转交给了另外的人,那人把她揣在怀里,路途似乎不是很遥远,没多久她有被拿出来,箱子被打开,突然的光亮让她觉得有些刺眼,待适应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才睁开双眼,然后就被眼前的那张脸给震惊了。
那赫然就是年轻了几岁的孟旬。
“!!!”她真的变成了那把梳子。
她进的不是林馥薇的过去吗,怎么会变成那把梳子的回忆?发梳的物生灵这么早就开始了吗?
偏偏她又不能动,只能任由孟旬把她跟一封信放在一起,然后包裹的好好的,交给了驿站的人,然后再随着驿站人员的远行,交到了他远在家乡的心上人手中。
年轻时候的林馥薇与现在的林馥薇大相径庭,她那时候泼辣的很,街坊邻居都知道她与孟旬差点成婚,已经默认她就是孟家的儿媳妇,这会儿见她又收到了情郎的来信,还带有一把定情的发梳,纷纷打趣她。
都是些年岁相仿的人,哪里有那么多忌讳,若是旁的姑娘,早就满脸通红了,偏偏林馥薇不同,她这会儿一点都不怵,笑着把调笑她的人骂了一顿,那些人也不恼,笑哈哈的跑开了。
年长一些的就看着他们那些年轻人在旁边笑闹,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偶尔感叹一句,“还是年轻人好啊,看着就精神。”
“孟家得了个好媳妇,这么些年,两家人也多亏了她了。”
“是啊,又能干又贤惠。”
孟家阿娘和林家阿娘被夸的笑眯眯的,对自家儿媳/女儿自豪的很。
慕容皎被林馥薇拿回了房,看着她对镜簪鬓,也觉得那些街坊邻居对她的夸奖真心实意,一点也不作假。
毕竟孟旬已离家多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客死他乡,两家人中就林馥薇一个女儿,要不是她能干,仅凭四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怕是过的远不如现在有盼头。
林馥薇对这个发梳果然很宝贵,日日都戴着,她就这么在林家安定了下来,看着林馥薇游刃有余的处理与街坊四邻的关系;看着有人上门提亲,被好声好气的劝回去;偶尔也有那么几个耍横的,也被她抄着扫帚赶了出去;家中只有女儿的人在在那时本就容易被欺负,有那么几家人仗着孟旬不在,想占他们家的地,偏偏林馥薇泼辣的性子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最后只能悻悻然作罢……
然后,看着林馥薇等孟旬到二十岁,最终病倒在床……
她原本多好的身体啊,从未生过病,起因便是晚上她起来吃了一碗冷面而已。
她那时候是家中的顶梁柱,本就有点风寒,晚上起夜的时候有些饿了,又不想吵醒家人,便就着一碗冷了的面吃了,本是为了填饱肚子,谁知道就是这么一碗小小的面,让她直接病倒了。
这场病来势汹汹,两家人轮流照顾她,为了给她治病,花光了家中的银两,可还是没治好。
建州街道大火那次,他们本来是有机会逃命的,可日夜照顾她实在太累了,两家老人身体支撑不住,起火的时候累的都睡下了,林馥薇又病的昏昏沉沉,两家五口人,就这么全部丧生在这场大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