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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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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韫蓉是个十分骄傲豁达的女子,慕容皎想起在幻境中高羡之对谢故渊说的话,想来他们之前应该就是认识的吧,只是她如今没有了记忆。
她说道,“给我讲讲你和谢故渊之间的故事吧。”
“我已经是个死人,点龙笔也可以吞噬我的故事吗?”
“谁知道呢?”
慕容皎不清楚这个故事对点龙笔来说有没有作用,只是觉得自己很感兴趣,楚韫蓉这样一个人,她的故事应该也很有趣才是。
她与谢故渊的故事,要从哪里说起呢?
楚韫蓉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我与他,便是在这里相识的,那时候我才六岁,也是红山樱盛开的好时节,瞒着父母甩开了丫头偷偷溜出来……”
日子过的真快啊,转眼间便十多年了。
她那时候才六岁,半大点的孩子,阿娘说她整日里像皮猴子一样,便让她学女红刺绣好好磨磨她的性子,可她生来便不爱这些,再加上年纪小,根本坐不住,没片刻便待不住,趁着阿娘不再,又打发了一旁守着的丫鬟去拿吃食,随后便偷偷溜出门。
她想,外面多畅快啊,山樱花开的那样好看,她才不要整日里闷在屋子里,这样岂非浪费了大好春光?
那日天气可好了,与现在十分不同,万里晴空,白云朵朵,连风中都弥漫着花香,深吸一口气,感觉人都精神了不少。
她站在桥头,风吹水浪起,哗哗的水声听得她开心极了,这才是春日里该干的事嘛。
如她一般偷溜出门躲清闲的,自然还有一个谢故渊。
那时谢故渊还是个小豆丁,虽然比她大了两岁,但身高与她相仿,小小年纪与长大后的他完全不一样,那时候少年心性,七弯八绕甩开了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厮,在桥上跑,边跑还边回头看,压根没注意到前方桥头上还站着一个与他一般高的小孩子。
楚韫蓉这会儿也正高兴,根本没注意身后有人跑过来,就这么两两相撞,楚韫蓉被撞的一个骨碌从桥上滚了下来,还好乞月桥的石阶不高,又常年人来人往,菱角早就磨圆滑了,不至于磕着捧着。
她抬起头一个瞪眼,就看到桥上她之前站的地方站了一个小孩子,两人就这么对上了眼。
“你们还这么小就喜欢上了?”
楚韫蓉挥挥手,“哪能啊,我当场就把他按在地上打了一顿,然后又被他打败了。”
慕容皎一脸木然:“……”
很好,事情朝着她没想过的地方拐弯发展了。
约莫年少都是冲动的,哪怕她只是一个女孩子。
楚韫蓉当时想着,她好不容易偷溜出来一趟,好好的站在这里享受自由的感觉,谁知道却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孩子撞到了,这让她面子往哪儿搁?
她一个骨碌翻身爬起来,撸起袖子怒气冲冲往上走,好你个小毛孩,居然敢撞她,撞了也就算了,撞倒了人也不知道去扶,就知道站那里看戏。
真的就如她所说,她跳起来就把人按在地上锤了一通。
谢故渊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此事本就是他的过错,是他自己走路没看路,害人摔倒,撞完之后看是一个小女娃,又有点被吓到,就没来得及道歉,谢故渊虽然年纪小,但也是个讲道理的人,自知理亏,所以楚韫蓉满脸怒容来找茬的时候,他也做好了被骂的准备,谁知道这人上来就把他放倒了。
他年纪再小也不是个好惹的主,虽然被楚韫蓉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好歹也是个骄傲的人,被一个女娃按在地上锤这事说出去怎么好听,可他又自觉是个男人,不能对女人动手,用巧劲卸了楚韫蓉的力道,反手就钳住了她的双手,把她面朝下压在了石板上,怕她反抗,想了想又用膝盖抵住了她的后腰。
楚韫蓉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擒住的,只觉得眼睛一花,自己的脸就被按在了地上,那石板凹凸不平又冰冰凉凉的,而且人来人往脏的很,硌的她脸又冷又疼,她呆愣了一会儿,发觉自己居然被这么屈辱的姿势打败了,心中更气,有心想要反抗,谁知道自己后腰还被人压着呢,根本就做不了什么反抗的动作,只能无能狂怒。
“放开我。”
谢故渊听她这语气便知道,只要手一放,自己绝对又要挨她一顿揍,便好声好气的与她商量,“我不是有意要撞你的,我放开你之后,你不要再打我了。”
楚韫蓉怒气冲冲:“你先放开我再说。”
“不行啊姑娘,我放开你之后你肯定还要打我,你打我,我会疼,可我又不能对女孩子动手,便只能这样对你了,待你怒气消了之后,我再放开你。”
楚韫蓉都被他给气笑了,不能对女孩子动手,便能把女孩子脸朝下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吗?
谢故渊这会儿还在苦口婆心的与她讲道理,“姑娘,我知道此次是我不对,我走路没看清前面有人,无意中撞到了你,还让你从桥上滚下去,我在此与你赔礼道歉,还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旁边的行人本来看着两个小孩子打架,还想着从旁劝劝,谁知道谢故渊又是把人像煎饼一样压在地上,又是说着一些扎人心窝子的话,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
“这是谁家的小公子?怎么尽说些招人恨的话?”
“你还不认识吧,一个是城西楚家的大小姐,一个是城南谢家的大公子,这会儿怕是瞒着家人偷溜出来的吧。”
“嚯,大门大户出来的娃娃,原来也会趴地上打架啊。”
“小孩子嘛,都皮实的很,打起来谁还管是不是在地上。”
围观的人觉得这两个娃娃打架还挺有趣的,不知道该不该去上前把人拉开,这会儿刚巧两家都发现孩子跑了,派人寻了过来,谁知道刚来就发现自家的小主人在地上打架。
本来两家就不对付,楚家下人看着自己干干净净跟小玉人一样的大小姐,出了趟门就被人按在地上打了,白嫩的小脸还贴在地上呢,怒从胸中起,恶向胆边生,上前就把谢故渊推开了,扶着楚韫蓉起来,指着谢家人破口大骂,“好你个谢故渊,居然连我们家大小姐也敢打,我看你是完全没把我们楚家放在眼里。”
“我还没说你竟然还敢推我们家少主呢。”
谢家人本来看自己少主占优势,也没多着急,这会儿谢故渊被楚家的下人推倒了,也连忙把人扶起来,跟楚家人对骂起来。
两家本来积怨已久,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就是下人碰见了也要骂上两句,这会儿看着自家主人被打了,焉有不生气的道理,但是到底还顾及着家主的体面,要是再外面打起来,那丢的可就是主人家的脸了,所以也只是双方骂战而已,还没开始动手。
当然了,当街对骂也不是什么好看的场面,但是整个蜀州都知道两家不对付,骂骂也是正常的,不动手就是为了体面。
两个小孩子哪里知道这面多,被自家下人护在自家阵营里,仰头望着骂的正欢的人,一时间很是茫然。
明明就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怨,怎么还牵扯出来这面多人?
小孩子还是要面子的,自己的事情得自己解决,让大人帮忙出面,说出去不好听呢。
楚韫蓉拉拉把她护在身后的老管家的衣袖,“楚叔……”
谁知道老管家这个小老头儿把她往身后一览,藏的更密了,头也不回道:“大小姐你别管,我非要为你讨回公道不可,我们家的小姐,绝对不受这个委屈。”
谢故渊也拍拍自家的护卫首领,“陆离,我没……”
护卫首领好歹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自家的小主人被一个小老头儿给推地上了,他觉得自己也受不了这委屈,“少主你别动,我今天非要让楚家人知道,我们谢家的少主,不是谁想欺负就能欺负的。”
“……”
“……”
小孩子的恩怨就这么莫名其妙演变成了一群大人之间的恩怨。
虽然两家的恩怨由来已久,整个蜀州的人都知道,但是两家人当街吵架诶,多大的场面,直接惊动了在家的当家家主,再一听说是自家孩子在外受欺负了,那都是一股气血涌上心头,纷纷都是一股“敢欺负我家孩子,看我不把你头打掉”的架势,火急火燎的赶去现场。
谁知道两家人来的有些晚,骂战都已经结束了,最终以楚家老管家年老经历丰富的胡搅蛮缠功底,赢得了微弱的胜利,成为了楚家的大功臣,回家就收到了热烈欢迎,而倒霉的谢家护卫因为性子直,实在骂不过老人家,他又不敢对老人家动手,不然人家都要指着谢家的鼻子骂欺负老人了,最后回家之后被气不过的谢故渊他爹给骂了一顿。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慕容皎听得叹为观止,这是她遇见的,最像开玩笑一样的两方对峙,她啧啧称奇,“你们这两家还……恩……”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便想了个比较不那么像取笑的词,“还挺好玩的。”
说实话,现在回想起来,楚韫蓉也觉得颇为丢脸,她原本以为,两家恩怨必定是在商场或谈判桌上针锋相对你来我往,但是实际上楚谢两家每每遇到,除了在行商方面从不退让之外,也总是会像那次一样,骂起来十分幼稚,偏偏两家还不觉得,每每遇到总要来一番唇枪舌战,十分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