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灯犀照》萧南栀

14、第三章

　　幽静的山谷中，大片大片红色的樱花出现在她们面前，不知是什么原因，这里的樱花比外面的樱花开的更加繁盛与鲜艳，成片成片的花开满了枝头，地上也铺了厚厚的几层花瓣，一眼望去红彤彤的根本就看不到花林的尽头。

　　樱花谷入口右边不远处有一汪小溪，溪水自山上而来，穿过樱花林，不知流向何处，清澈的小溪还能看见湖底的水草和长有青苔的石头，偶有几尾游鱼悠闲游过，水面上点缀的三两花瓣，随着小溪一起流向远处，偶尔有微风拂过，带起枝头的花瓣落在水面上，泛起点点涟漪。

　　“！！！”
　　好一处世外桃源！

　　如此美景，不说慕容皎，就连高羡之和明宵都惊叹不已。

　　“喂，你是怎么知道他就在这里的？”慕容皎对着眼前美景连连感叹，这地方一看就是那种无人涉猎过的秘境，否则外面的藤蔓不会裹的如山壁那样严实。

　　这样隐秘的地方，就算谢故渊不在这里，他们来此一趟也不亏了。

　　高羡之答到：“还在茶肆中时我就察觉到此人不对劲，便在他身上撒了可追踪的香粉，香粉的味道一直到这里才断了，我便猜想这后面应有另一处隐秘之地，谁知道阴差阳错真被我猜中了。”

　　慕容皎感叹，“这样好的美景，可惜没有带酒来。”

　　“你要在这里等谢故渊出来，还是直接进去找他们？”

　　“在这里等多无趣，自然是要进去。”慕容皎无视了明宵的不情愿，揪着她的衣领往里走。

　　说实话，自她被点龙笔复活以来，构筑的第一个画境太过顺利，叶拂玉的夙愿达成，而她也顺理成章的获得了一些身为人的知觉，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其自然。她一直以为点龙笔只能捕捉到活人的七情六欲，可这次点龙笔感应到的竟然是一个死人的爱恨，死人的故事和夙愿，又该如何圆满？

　　谢故渊显然对这里十分熟悉，应该来了不止一次，他们找了有一会儿，才在密林的最深处找到他们。

　　那里有一株看起来十分古老的红山樱，不知道在这里存活了多少年，大约高几十米，枝干要约莫十来个成年人才能围住，楚韫蓉一身凤冠霞帔，被安置在树下躺着，身下是厚厚的红山樱花瓣，偶有花瓣随风落在她的发间和身上，谢故渊背靠树干，面对着他们坐在楚韫蓉身旁处，低着头看着楚韫蓉的脸，这场面处处透着诡异。

　　高羡之下意识拦住了慕容皎和明宵，没有让她们再往前走。

　　“怎么？”

　　“不对劲。”

　　高羡之说不上来，只觉得这里安静的着实有些过分，明明刚才还能听到一些鸟叫，但是越走近这里，就越安静，安静的近乎不正常。

　　他还在警惕着，对面的谢故渊这时候却抬起头来，冲着她们微笑，“你们终于来了。”

　　“你认识我们？”

　　“自然，点龙笔的主人，慕容皎，从你踏进蜀州时我便知晓了。”

　　“……”慕容皎沉默了片刻，明明她一点点龙笔的踪迹都没有泄露，怎么什么人看到她就能认出来，“你错了，我并非点龙笔的主人，我只是一个跟点龙笔有点渊源的普通人罢了。”

　　谢故渊也不反驳她的话，又说道，“蜀州有一个传说，人活百年，树活千年，红山樱成群生长，却活不长久，但凡树龄超过一千年，那便会修成精怪，幻化出树灵，只要向它诚心祈求，它便能如人所愿。”

　　“你猜，我身后这株红山樱，活了多少年？”

　　“看你这般模样，怎么着也得是超过了一千年了吧。”

　　“自然。”

　　“……”
　　慕容皎暗暗翻了个白眼，觉得此人果然不正常，尽说一些废话。

　　谢故渊也不在意她的态度，自顾自开口继续说道，“我听闻点龙笔能重铸身形起死回生，可它既已认你为主，那便不可能再救我蓉儿。此树如今刚好一千五百年，生老病死乃天地法则，神树虽然能满足人的心愿，却无法操纵人的生死，可你不一样，你早已超脱常人，乃化外之物，所以我向神树祈祷，要拿你的命，换蓉儿的命。”

　　谢故渊话音刚落，慕容皎手中揪着的明宵突然倒下，一点征兆都没有，差点把慕容皎也一起带倒，“明宵！”

　　慕容皎下意识去扶她，弯腰伸手的那一瞬间，眼前突然黑了一下，再睁眼时她人还在原处，只是面前已没了明宵的踪迹。

　　“！！！”

　　她再一回头，发现高羡之也不见了，原地只留下了她一个人，连谢故渊和楚韫蓉也不见了踪影。

　　回去的出口不知去向，那片藤蔓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四处转了转，不知不觉又回到那株古老的山樱树下，四周除了那些山樱花外，空荡荡的一个樱花谷里，连只鸟儿都没有，确实只剩下她一个活人，还有眼前这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岁的老山樱。

　　这是幻境？还是什么阵法？

　　慕容皎仰头望着几乎高耸入云的红山樱，“红山樱啊红山樱，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大事。”

　　既然谢故渊祈求红山樱用她的命去换楚韫蓉，那在红山樱身上总是可以了解到什么内情的吧。

　　她把手掌贴在树干上，闭上了双眼。

　　在她闭上双眼的那一刻，这株高大的红山樱无风自动，繁盛的花瓣漫天飞舞，如下花瓣雨一般，天幕逐渐黑暗，伴随着红色的花瓣飞舞，那株神树周身又亮起点点萤光，随着神树散发出的光芒，四周的草丛里也飘起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只要慕容皎睁眼，她便会发现，夜晚的樱花谷比白天的，美丽的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她现如今早已被红山樱带入了梦境里，迷失了回来的方向。

　　……

　　四周真的太黑了，除了她自己，看不到任何东西，黑的让人害怕，她在一片黑暗中飘了太久，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这是在哪里，只能能到隐约有人在喊什么，却听不真切。

　　她顺着那个声音慢慢走过去，走了很久很久，离得近了，她听清楚了，那人在喊“蓉儿”，她有些疑惑，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十分的耳熟。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她心想，也许对面也在找人，或许她可以去问问路，走着走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刺眼的光芒，亮的她睁不开眼睛。

　　她连忙偏过头，过了好一会儿，再睁眼时，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周围看起来十分陌生。

　　她这是又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这么想着，她又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要说个“又”字？

　　正躺着发呆，房门这会儿被推开来，一个眼生的小丫鬟走进来，看到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一时间兴奋不已，“大小姐您醒啦？”

　　“恩。”她不动声色。

　　那小丫鬟开心的往外跑，“老爷夫人大少爷，大小姐醒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只听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便有三人冲了进来，其中一个妇人年岁看着有些大了，扑在她的窗边，拉着她的手直落泪，“我的蓉儿，你终于醒了，可吓死为娘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女儿好不容易醒了，再哭的让女儿难受了。”

　　那中年男人也站在窗边，嘴上说着这话，可自己也忍不住在抹眼泪，后面跟进来的少年挤不过来，只能站在父母后面瘪着嘴，“妹妹，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也要哭了。”

　　她张张嘴，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我怎么了？”

　　听她这样问，夫妇俩只顾着抹泪，也不说话，只有那喊她妹妹的少年又哭又怒，又强忍着不对她发脾气，“还不是你自己任性，我们楚家与谢家针锋相对了几百年，互相就从来没有给过对方什么好脸色，他们这次突然前来提亲，肯定没安好心，偏偏你把人想的太好，说什么都要嫁给那个谢故渊，爹娘不愿意你便要跳水自尽，好不容易救起来，你又昏迷了这么久，可把人给急死了。”

　　“……”还有这个事情？她怎么觉得自己不像是要为爱自尽的人。

　　见她不说话，妇人还是怕她想不开，拉着她的手安慰，“别听你哥哥瞎说，没事，他谢家虽然家大业大，可咱们楚家也不必他们谢家差，蓉儿若真要嫁，咱们也是不怕的。”

　　中年男人也点头，“你阿娘说的对，若真要嫁，咱们楚家也不怕，只是你现在刚醒，婚事还得等你养好了身子再说，咱们从长计议，啊。”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那句话说的不对，她又想不开要寻死，她不由得点头答应。

　　乖巧的模样惹的夫妇俩又是一阵热泪，又陪着她说了几句话，三人便说让她继续歇息，有什么事都以后再说。

　　她就这么安静的开始休养生息，修养的这段时间，她知道了自己叫楚韫蓉，父母双全，有一个双生兄长楚韫澜，楚家在蜀州还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生活优渥，家人疼爱，事事都顺着她来，在这乱世中，是个难得的家庭和乐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