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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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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的酒,苏兄,再、再来一杯!”仍在睡梦中的李尤惜砸吧着嘴,口中含糊不清道,结果下一秒一盆凉水兜头而下,把李尤惜的睡意砸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双手胡乱地擦着脸,嘴里大叫道:“好、好凉!”
待他擦干了脸上的水,有些生气地抬眼想要寻找罪魁祸首,这才发现自己面前正齐刷刷的站着一排身穿黑红色官服、头戴官帽的捕快。
见李尤惜已经清醒过来,为首的一名捕快提刀指向他,厉声喝道:“将犯人押回衙门。”
话语里充满不容抗拒的威严。
“是!”几名捕快不由分说地上前抓人。
一头雾水的李尤惜疯狂挣扎,不解地大喊道:“放开我!放开我!我没有白吃我朋友给了钱的!”
“还死鸭子嘴硬!你究竟做了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方才说话的那名捕快再次出声。
咯噔一声,李尤惜听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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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衙内两旁严肃整齐地站着几名高声叫喊的衙役。一位头戴乌纱帽,身着宽大圆领朱色官袍,腰围一圈玉带板的府尹缓缓走向公案桌。
待府尹坐定后,拿起那块惊堂木重重地拍在桌上,同时用低沉有力的声音对堂下说道:“将犯人带上来!”
话音落毕,李尤惜便被两名衙役押了进来。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公堂内那块高高悬挂的牌匾上,“明镜高悬”四个漆金大字晃动的金光反射进他眼睛里。再向下看,此时那名府尹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地盯着自己。
方一对上对方那双锐利的双眼,李尤惜不由自主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无力地跪倒在地。
“苏今晏,现人已带到,你可据实道出原委。”
李尤惜闻言猛一抬头,而后缓缓向自己左边看去,此时那里跪着的,不是气定神闲的苏今晏,还会是谁?方才被捕快押进来时他只看到一个背影跪在那里,后又被堂内威严的气氛震慑到了,完全没来得及细想。
怪不得他一定要我进京,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李尤惜绞尽脑汁想了许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做噩梦那晚,他必定是听到了自己的呓语却佯装不知。
此时身侧的苏今晏缓缓开口道:“小民苏今晏,开川县人。前几日在进京途中被山匪打劫丢了财物,后在一所破庙避雨时遇到了同县的李尤惜,当时见他神色慌张,举止怪异,便暗觉此人有问题,于是伺机取得对方信任,终于在昨日找到机会,套出他杀害同县一名老妇人且畏罪潜逃之实,具体经过还请周大人严加审理,还死者一个清白!”
坐在堂上的周明昌听完苏今晏的话点了点头,随即一双鹰眼猛然看向李尤惜,口中喝道:“李尤惜!还不速速从实招来!”
李尤惜闻言脸色惨白。自逃跑以来,他一直处于胆战心惊的状态,内心承受着极大的煎熬,府尹的话语方一落下,他只觉对方洪亮的声音有如猛虎咆哮,仿佛自己若敢说出半句假话,便会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撕咬个粉碎。
再也不想隐瞒了,李尤惜缓缓将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那天,我去茔地祭拜父母,临走时遇到一位老人家,当时天要下雨了,我又见他很费力地挑着两坛酒回家,于是便自告奋勇送他回去,他和他妻子就留我在他家里过夜,我晚饭时喝了很多酒昏睡了过去,谁知道半夜被那位老人的妻子掐醒,她发疯似的掐着我的脖子质问我玉佩怎么来的,还说......还说我把她女儿藏了起来,她的力气大得出奇,我左右挣脱不过,不得已才推了那老妇人一下,谁曾想......却失手将她......”说到这里,李尤惜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我当时害怕极了,结果又被听到动静的涂伯看到了,于是我吓得逃走了。”
说完之后,他顿时觉得心中舒畅了许多,从今以后不用再背着可耻的秘密活着,实在太好了。
周明昌略有些诧异,他本以为还需用刑一番才能撬开这类人的嘴,没想到对方却毫不挣扎的将一切和盘托出。
“你方才说到的玉佩是怎么回事?藏她女儿又是怎么回事?”周明昌徐徐问道。
“那枚玉佩是我在路上救了一个孩子,孩子的母亲为了报答我送给我的。至于藏她女儿,大人,涂伯说过她妻子自女儿去世后就变得神志不清,整日神神叨叨的。我哪里知道她在说什么,我只是想让她松手的,可是!”李尤惜抬头看着周明昌,急切地想要解释一切,最终却还是低下了头。“可是......却不慎将她推倒,她的头撞到了桌角,血......血流了一地。”说到最后,他脸上的表情愈来愈痛苦。
“我每夜、每夜都会梦到她,梦到她用那双猩红的眼,狠狠地瞪着我,用那双沾满血的手,死死地掐着我的脖子,要我陪她一起下去。”说到这里,他有些泣不成声,泪水混着悔恨划过他的脸庞。
周明昌点了点头,看来这李尤惜倒也不是个穷凶极恶之人,可惜,他杀人是实,畏罪潜逃也是实,注定难逃一死。
“你可知被害者姓名?”周明昌问道。
李尤惜努力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他只得摇了摇头,随后补充道:“我只知道那位老人让我称他涂伯,他还说他之前开了一家‘宏图酒庄’,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周明昌捋须思量了片刻,随后说道:“现因异地断案,案件仍有诸多细节需一一查明,本官会即刻派人前往开川县调查,先将犯人押入地牢,不日后再审。退堂。”说完他看向苏今晏朗声补充道:“苏今晏,你做得很不错!你且放心,此事我定会呈报礼部,还望能祝你科考一臂之力。”
“多谢大人!”苏今晏闻言喜不自禁,他拱手作揖补充道:“大人,家父乃开川县县长,小人即刻写一封信将此事来龙去脉细细写明快马送回,以期助大人早日侦破此案。”
一只脚已经踏出门外的李尤惜忽然听到“县长”二字,他猛然转身看向苏今晏,眼神震惊无比,口中低语道:“他父亲......是县长?”
那那天在车里的人,是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李尤惜顿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猛地撞开两旁的衙役,冲向苏今晏,用尽全身力气把对方推到身后的柱子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面目狰狞的咆哮道:“原来是你!原来是你!苏今晏!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被李尤惜这么一推,苏今晏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身后柱子上,吃痛不已。他用力去掰李尤惜的双手,却发现此刻对方力量大得出奇,额头更是青筋暴起。
“你发什么神经!松开我!”苏今晏也怒了,大喊道。
“你们还不赶紧抓住他!”周明昌连忙命令衙役上前制止,这才把李尤惜从苏今晏身前扯开。
“李尤惜你简直目无王法,公堂之上竟敢公然袭击他人!”周明昌重重拍了一下惊堂木,勃然大怒道。
见李尤惜置若罔闻地仍是死死盯着苏今晏看,一名衙役抬起一脚狠狠踢在他小腿肚上,李尤惜口中发出“嘶”的一声,痛的跪了下去。
“李尤惜!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本官说清楚!”周明昌脸上愠色渐浓。
李尤惜紧抿双唇,艰难地抬头看了一眼周明昌,然后凄然转过头来看向苏今晏:“破庙之遇的那天上午,你的马车在城门前是否差点撞到一个孩子?”
正在旁边整理衣服的苏今晏听到这话,冷冷地看着他。“此事与你何干。”
“我就问你是,或不是。”
苏今晏有些恍惚,他竟从李尤惜的话中听到一丝悲凉之意,不觉面色稍缓,口气也不似之前那般强硬,只简短地回了一个“是”字。
在听到肯定的答复后,李尤惜忽然鼻头一酸,全身霎时失去了力气。他无力地低下头,双手费力地撑住地面,却发现眼睛里变得模糊起来,看不清东西。
苏今晏不知李尤惜为何这般表现,眉头微皱道:“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呵,呵呵。”听到这话的李尤惜顿时悲从中来,他努力抬起头来,双眼迷蒙地看着苏今晏,声音凄凉无比。“苏今晏,我们俩还真是冤家路窄,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那天就是从你的马下救下的那个孩子!如果没有碰到你,我也不会救下他,如果没有救下他......我也就不会收下那枚玉佩,如果......没有遇到你就好了。”
听到李尤惜的这一番话,苏今晏和周明昌两人同时吃了一惊。
“苏今晏,李尤惜在说什么你可知道?”周明昌有些怀疑地询问道。
苏今晏仍沉浸在震惊中缓不过神来,直到周明昌复低低咳了一声,他才将那日乘马车差点撞人之事说了出来。“当时我本想下车查看的,可我家仆人说只是小事他自会搞定,于是我便交由他解决了。”
“事后家仆也只说是一伙专干拦路坑人勾当的骗子而已,我便没放在心上。”苏今晏很快恢复先前那副模样,镇定自若地补充道。
“原来如此。李尤惜!你怎可将杀人之错怪在他人头上?即便你没有救下那孩子,不还是会遇到那两位老人,你自己也说了那妇人疯疯癫癫的,怎么不会保证她会因别的事与你起争执呢!”
“竟然还妄图为自己的过错狡辩,来人,杖责三十大板!”周明昌只觉他鬼话连篇,随即毫不留情下令道。
棍棒混合着骨肉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李尤惜额头两端汗如雨下,面呈菜色,双手已然痉挛,但他仍紧咬下唇不愿发出痛苦的叫声,即使青紫色的下唇已被咬出血来,也未作一声。
可他终究是血肉之躯,此前也从未受过如此重刑,随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