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配》嬴束

13、第十三章

　　齐百川收到这封家书，已是两月以后，彼时齐百川正坐大将军帐中，听众将商议制敌之策。
　　自上次青峡关大捷，斩了北人一万多兵马并一个东明王之后，北人龟缩回北地，迟迟不肯出来，只等大将军退兵之后再来烧杀抢掠。南朝大军已在此空耗两月，粮草耗费无数，士兵思乡心切，却找不到北人老巢，大将军便与众将商议暂且班师回朝，只留一队人马在此守卫，待北人来袭，再来相救。众将讨论多时，各执一词，许久辩不出个章程，齐百川坐在角落静听诸将争执，自己却不发一言。
　　大将军见他不言不语，问道：“齐校尉为何闭口不言？有甚么主意，也说一说，或许也是一条妙计。”
　　齐百川拱手道：“下官才疏学浅，并无甚好主意。”
　　大将军道：“若无甚好计策，怎知擒贼先擒王，乱军丛中先砍了那东明王的脑袋？”
　　齐百川道：“只幼时听人讲过几篇历史故事，侥幸而已。”
　　大将军道：“兵法无成规，但说无妨。”
　　齐百川想了半天，只得道：“大将军可上书求陛下免除济北百姓的赋税，稳定民心，设立边防司，训练济北百姓，战时为兵，闲时为农，另募常备军，驻守济北青峡关，阳谷关，与肴函关，三五年一轮换，也可解士兵无思乡之苦。”
　　大将军听了，笑道：“济北是济北王的封地，若免了赋税，他定不乐意，就算陛下迁了别的王爷来济北，也没人愿意免除百姓赋税自己喝西北风，兵农合一的策略，之前也实行过，然兵农合一，耕种不时，训练不利，对付北人的铁骑如螳臂当车，徒劳无功，不若让百姓专心耕种，另募精兵强将守卫边境。青峡关，阳谷关与肴函关是必守之地，然则易攻难守，即便常有驻军，北人一批火箭射来，我方便已伤亡无数。三五年一轮换，也不易实行，三五年的兵，军心尚未稳固，又无升迁之望，战时必不尽全力，不尽力则败，败则百姓又入水火，边防依旧难宁。”
　　齐百川听了，惭愧道：“下官不才。”
　　大将军道：“无妨，尽力了便好。”
　　看看天将晚，众将争议不下，大将军只得先让人散了，明日再做定夺。
　　齐百川从帐中出来，没走多远，便遇见传信官匆匆赶来，交于大将军一封信。大将军看了一眼名字，叫住齐百川，道：“齐校尉，你的家书。”
　　齐百川双手接过，上面果然写的是自己的名字，慌忙拆开信封一看，满满当当两张纸，他却只认得其中几个，只知道里面提到了李星辰，别的就不知道了。
　　大将军见他把信又装进了信封里，笑道：“按照军规，军营中不允许私自传递家书，便是传递，也当由检察官检查之后才能交予你，今我见你在此，便先给你了，你该拿出来念念，我也知道里面有没有涉及军秘，否则，若以后出了私通敌国的事，怕是有洗不清的嫌疑。”
　　齐百川忙又把那家书拿出来，道：“回大将军，下官不是有意违背军规，只是不识字，正想寻检察官帮我念一念，故此先把家书装起来了，大将军莫怪。”
　　大将军诧异道：“看你平日言谈举止，颇像读书明理之人，怎会不识字？”
　　齐百川道：“下官儿时家贫，未上过学，只听我家六少爷念过几本书，胡乱做个人罢了，读书明理实是谈不上，让大将军见笑了。”
　　大将军笑道：“既如此，你把家书拿来，我帮你念也是一样的。”
　　齐百川忙谢了大将军，将家书呈上，大将军引他又回帐中坐下，将家书上的字一一念了，念完，笑道：“这李星辰想必就是李家的六少爷了？”
　　齐百川收好家书，回道：“是。”
　　大将军又道：“既已退了婚，他又订了亲，为何不把这三十两聘礼早早还了，两家干净？齐校尉若是缺银两，我先替你出了也是可以的。”
　　齐百川谢了大将军的好意，道：“大将军有所不知，六少爷命格至清，水至清则无鱼，人至清则早亡，这三十两是他的救命钱，给了，他必死无疑。”
　　大将军并不十分信服，只笑道：“也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齐百川拜别大将军，又找检察官写了回信，嘱咐齐百鸣万不可把那三十两银子给了李家，又嘱咐齐百鸣好好读书，给齐小妹寻个可靠的婆家。
　　李星辰没要回那三十两的聘礼，只得等齐百川回来再说，哪知又半月过去，大将军班师回朝，齐百川却留在了济北，带了一队龙虎兵，在济北巡边，李星辰见讨回聘礼无望，只得将此事抛到脑后，日日去那茶馆听书为乐。
　　又过了月旬，秋日来临，下了一场大雨，李老爷去田庄查看收成时淋了一场雨，回来就病倒了，大夫请了十来个，汤药吃了一大车，六个儿子轮番伺候，总也不见好。
　　李星辰更是日夜守在床边，衣不解带地侍奉汤药，不觉就瘦了一大圈。
　　李老爷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奈何年老体衰，病情一日重似一日，眼见便有了垂暮之兆。
　　这日，李星辰刚伺候李老爷喝完了药，大少爷家的小儿子李长风便匆匆走了进来。问了安，忙忙地对李老爷说：“爷爷，我爹前儿从龙北镇传来消息，说北人攻下了青峡关，大将军兵在南化尚未出兵，巡边士卒又节节败退，北人一旦过了青峡镇很快就会打到龙北，咱在龙北的铺子是不是要先关了，让伙计们回来？”
　　李老爷听闻此等噩耗，忽地坐起，猛地咳嗽个不停，刚刚喝下去的药都吐了出来，李星辰和李长风忙扶了李老爷，喊了丫鬟小厮，顺气的顺气，端盆的端盆，倒水的倒水，好半天，李老爷才喘过气来，无力地躺在床上，声音嘶哑：“怎会如此？怎会如此？百川……百川还在济北啊……”
　　说着，李老爷竟忍不住流下泪来，李长风道：“既已退婚，齐百川便不是咱家的人了，爷爷又抱恙在身，何苦为一个外人忧心？”
　　“那孩子是我当儿子看着长大的，如何说放下就放得下，”李老爷老泪纵横，李星辰忙湿了帕子给他擦脸，只听李老爷又道，“济北兵败，百川身为校尉，定有杀身之祸，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