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动护花铃》一枕凉月

8、第八章、离府 回到自己的

　　游园会转眼过去半个多月，天气渐渐热起来，小姐们懒整云鬟，罢理晨妆，多日不曾聚会了。葳蕤闲来无事，叫来自己房里伺候的几个小丫头整理绣花样子。一边整理，几个小丫头一边叽叽嘎嘎地说笑，说起来这些花样子都是绣了多年，没有什么新鲜雅致的，一个小丫头突然说：“前几天我见漱云大姐姐不是在绣一个并蒂莲的香囊吗？怎么不见带着？那花样子新鲜呢，以前从没有见过的。”漱云本来正拦着丫头们拌嘴，听得话头转到自己身上，突然脸色一变，强笑道：“胡说什么，哪有什么香囊？是外边亲戚托我做的针线，早做完送出去了。”葳蕤听得一愣，这漱云和枕霞都是自小进府伺候的人，从不曾听说有什么外头的亲戚，仔细一打量，漱云头上多了几件闪亮亮的首饰，手腕上的那只玉镯子看起来也是价值不菲，都是以前没见戴过的，漱云的月例银子都是每月攒了交自己收起的，她自己是断然买不起的，想必是别人送的，看样子怕是女大不中留，有了情人了？一念至此，不由得怒上心来，找个借口把丫头们都打发出去，只留下漱云一个人。漱云看葳蕤气得脸色青白，急忙跪下，说：“小姐仔细气坏了身子。奴婢说实话告诉小姐就是。”
　　原来自从半年前葳蕤的父亲颜宁修接到调令到户部担任侍郎，就托了齐家在京城里买一处宅院，只是两个月前进京时，宅院还没有整理完毕，小姐的闺房和后园还需要一番收拾，于是葳蕤就暂时借住在自己舅父齐大人家里，和表姐一起食宿，倒是亲密。住进来之后，难免有些东西需要从自己家送来，都是托大表哥齐端仪去办，而漱云给小姐传递东西时和齐端仪多有见面，几次下来，漱云爱慕齐端仪人品风流举止潇洒，齐端仪也对漱云诸多温柔，体贴小意自不必说，每次为葳蕤送东西，必定还悄悄带一份礼物给漱云，或是上好的胭脂，或是精致的首饰，或是新鲜的布料，如此来往几次，齐端仪又是惯会讨女人欢心的风月子弟，不多时漱云就被齐端仪得了手，两个人却是瞒过了所有人，若不是这次偶尔不慎被葳蕤发现，不知道还要瞒到什么时候去。
　　葳蕤听完，见漱云依旧跪在地上啼哭，心里堵得几乎喘不上气来。自己一向把身边的几个丫头当姐妹一般看待尊重，却不想漱云这般轻贱自己，竟在别人家里做客时和人家少爷有染。事情一旦传出去，说不得别人以为是葳蕤自己做事随便，竟让人有机可趁，不知道的更以为自己也是不够尊重，连带看轻了自己。一念至此，心中更是委屈，不由得怨恨表哥做事不知道轻重，做哥哥的竟然偷妹妹的贴身丫头，丫头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不成？却叫我怎么和亲戚交代？以后又该怎么相处？
　　越想越是惊怕，葳蕤沉着脸把漱云拉起来，说：“我本来把你当个聪明伶俐的，却不想你竟然糊涂至此。这样不清不楚和大表哥搅在一起算是什么？自己不尊重，就是进了门，也让人看轻。你当初进府卖的是死契，这样吧，你去求大表哥，他如果留下你，我就回府去把卖身契给你送来，以后你就是齐家的人了，生死由命，再不相干。若是大表哥不肯留你，我只能给你点银子，发出府去，只是我身边是决不能留你了。”那厢漱云知道自家小姐是个极有主见的，说出的话断没有收回的道理，况且心中也愿意能去表少爷身边伺候着，他日得个名分也好长相厮守，于是也不多言，哭哭啼啼去找齐端仪说话，这边葳蕤知道是不能再在齐家住下去了，叫进丫头们开始收拾行李，一边找人向舅父舅母告辞，一边找人回颜家向爹娘报信说是一时三刻就要回去了，忙了个人仰马翻。
　　芳仪正在后园和过府拜访的苏小姐吃茶，突然听说葳蕤妹妹已经向爹娘辞行，正要离府回家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拉着苏小姐去问葳蕤。见到葳蕤时才发现行李俱都已经收拾妥当，几个小厮正在装车，自己的大哥在一边赔笑说：“多谢妹妹成全。”说完亲自接过缰绳，就要自己套车送葳蕤。葳蕤忙说不敢当，只是脸上依旧是冷冷的，见到芳仪和苏小姐才露了笑脸，淡淡叙几句离愁别绪，又约日后相会，只说离家日久，担心爹娘身体，急切想回家看看，别的却是不提。芳仪见葳蕤的贴身丫头只有一个枕霞本着脸收拾东西，不知道在和谁生气，低声骂几个小丫头没有眼色，嘴馋手贱，吓得小丫头们手忙脚乱收拾，一句话也不敢回。另一个丫头漱云却是怯生生站在自己哥哥背后，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哭过了一样，心里顿时明白，知道自己哥哥素来是不管不顾的脾气，什么香的臭的见到了只管往自己房里收留，怕是招惹了葳蕤妹妹的丫头，心里也是暗恨哥哥不争气，只是身边还有个苏小姐，当着外人的面，嘴上却是什么也不能说，狠狠剜了自家大哥一眼，说：“我们内宅的事情，哥哥跑进来参合什么？还不快出去找个老成点的家人送妹妹回家去。姑姑家报信的人派出去没有？一大堆子事情没做，光在这里厮混，像是什么话！”齐端仪讪讪一笑，拉了漱云一把，临出门，又回头细细看了一眼一直在一边微笑不发一言的苏小姐，笑了一笑，眼睛俏皮地一眨，方才出门。
　　漱云匆匆跪下给葳蕤磕了一个头，算是尽了主仆情意，跟着齐端仪出了门，葳蕤怔怔看着，，心里一酸，虽说是自己把漱云赶走的，但念着这么多年主仆三人几乎是同行同宿，一起念书写字，一处绣花弹琴，真真比家里的那几个庶出的姐妹还要亲密，漱云和枕霞都是一般当小姐一样娇养出来的，眉高眼低管家看帐比当家的主妇也分毫不差，也不知道大表哥知不知道漱云的好，别当成以色事人的寻常美婢轻贱了。只是这路既然是漱云自己选的，自己也不能挡着，只恨没能提前发现，那样说什么也要拦着，不让她做出这种傻事来。一边想，一边还想要嘱咐几句，却早已经不见了人，旁边枕霞看小姐把芳仪表小姐和苏小姐晾在那里不说话，只是发呆，知道小姐的心事，也是叹了口气，轻轻扯扯葳蕤的袖子，原来车已经装好套好，轿子也已经备好了，葳蕤和二位小姐告了别，上轿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