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动护花铃》一枕凉月

7、第七章、斗诗 自己随便写

　　终于回到长廊，被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小姐们笑着抱怨一通，葳蕤陪着不是，手不停挥，把送来的诗稿誊抄一遍，放在吃点心的石桌子上，等人去喊茗姑娘来评价。葳蕤从小也是熟读诗书，虽然写诗一向是自娱自乐，声名不曾如几位表姐妹一般传开去，至少鉴赏的眼光还是有的。抄诗稿时葳蕤粗粗看了一遍，十余位小姐中，多是风花雪月感春悲秋的柔媚之声，只有那位寒梅姑娘诗意颇有几分清气，自家芳仪表姐写的端庄雅丽，此外诸人都是平平了。心中最渴望一见的茗姑娘向来只评不写，而羽婼姑娘肯不肯写，完全看心情，谁也勉强不得。手中此刻共有诗十二首，分别是幽兰仙子齐芳仪与石榴仙子苏晚香的两阙《忆来时》，寒梅仙子白玉寒与青莲仙子连碧澜的两阙《忆坐时》，牡丹仙子唐玉笙与百合仙子何静宁的两阙《忆食时》，丹桂仙子韩九儿与碧桃仙子秦寒露的两阙《忆眠时》，金菊仙子秦白露与玉兰仙子魏淑佳的两阙《忆起时》，水仙仙子燕盈盈与虞美人仙子虞疏影的两阙《忆别时》。
　　不多时，茗姑娘在一众佳丽簇拥下来到长廊花榭，葳蕤把诗稿整理好，放在桌子上，不等茗姑娘过来说话就远远躲在一边，看小丫头烹茶。正低着头帮小丫头分着茶碗和点心碟子，突然听的有人问：“你怎么不和她们一处玩去？”葳蕤赧然，心中想着是哪个姐姐发现自己在这里偷懒，抬头却发现是羽婼姑娘，顿时一惊，想，就是为了躲你，脸上却笑着答话：“现在也没有我的什么事了，来这里帮帮忙也是好的。”羽婼不置可否点点头，远远看着茗姑娘，发现茗姑娘正忙着甄别诗稿高下，一直不曾抬头往这边看过来，亦喜亦忧，喜的是果然茗她对眼前这个小丫头（葳蕤）全无意思，看不见人也没有放在心上。忧的是，她也未必放了自己在心上，眼前只要有可心的姐姐妹妹，无论是谁，对她而言都是一样的吧？不一样的，只有自己的心，装的满满的只有她，可她全不知道。一边想，一边忍不住又是珠泪欲滴，葳蕤半响不见羽婼姑娘说话，突然发现羽婼姑娘不知怎么的又是泪汪汪的样子，一时尴尬的很，忙低头整理茶具，假装没有看到。羽婼感怀一番，方才想起身边还有个人，既然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对手，也就无心应酬，硬邦邦说了一句：“刚才茗说喜欢你做的点心，要是方便的话还请你把做法写了给我看看。”见葳蕤答应下来，找笔墨写，就在一边等着，拿到方子，羽婼淡淡道声谢，吩咐个丫头去前院通知车夫，自己向主人苏小姐辞了一声，也不和茗姑娘招呼一声，径自回家去了。
　　半响茗姑娘评完诗，挑出一首六阙，略加改动，夸赞一番，说不得中选的小姐们笑若春花，落选的小姐们娇嗔薄怒，茗姑娘拿着诗稿想与羽婼分享一番打趣几句，却怎么也找不到人了，苏小姐抿嘴笑着看了一会茗姑娘左右张望的样子，才告诉她羽婼姑娘已经走了。茗姑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叹口气，虽知道羽婼不告而别想的就是自己能把她放在第一，最好是不管不顾这么回去才好，自己却又要让她失望了，既然大家是因为自己来的，自己也不好丢下眼前这一帮子姐妹们回去，摇摇头，看着犹自笑得一脸无辜的苏小姐，心里突然有点烦闷，勉强与身边女孩调笑几句，找个借口躲出人群，看只有葳蕤远远坐着和几个小丫头闲话，脸上的笑容带着真实的温暖，情不自禁走了过去。
　　葳蕤看着一脸烦闷的茗姑娘，不禁有些好笑，说：“刚羽婼姑娘走的时候是眼泪汪汪的，现在茗哥哥唉声叹气的，是不是也要走了？”茗姑娘一挑眉，问：“羽婼走的时候眼泪汪汪的？为什么？”葳蕤话出口就有点后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茗姑娘心里一点戒备都没有，什么话不禁思考就都说了，此时被茗姑娘一问，迟疑一下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也许是觉得茗哥哥忙着评诗，受了冷落？”茗姑娘那一问也是下意识，说完自己也想明白了原因，只好一笑，把手里的诗稿递给葳蕤，说：“看看这几首评出来的，你留个底，日后姐妹们说不定谁来讨要呢。”
　　葳蕤接过诗稿翻看，拿过笔墨来抄写。
　　忆来时，园静鸟语稀。花影参差转，香痕水晕湿。人去帘不卷，脉脉重芳姿。（幽兰仙子齐芳仪）
　　忆坐时，理琴弄芦笙。折枝当独对，清供暗香盈。将花劝人人，莫因春愁损。（寒梅仙子白玉寒）
　　忆食时，朱颜并玉色。独坐需惆怅，无花不成欢。懒把秋千蹴，唯念陌上香。（牡丹仙子唐玉笙）
　　忆眠时，绿窗春寂寂。不辨花与月，枕边落霞霜。簟纹水样寒，梦回有余芳。（碧桃仙子秦寒露）
　　忆起时，婉转下玉阶。拾花烟入袖，集露香满衣。对镜罢梳头，东风引闲愁。（金菊仙子秦白露）
　　忆别时，前路恐崎岖。茜衫影伶俜，飞蝉薄鬓轻。花颜似玉容，双露忒多情。（虞美人仙子虞疏影）
　　葳蕤一边抄一边笑，满纸愁啊怨的，恰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小小年纪，哪来的诸多心事。几下抄完，把诗稿交给茗姑娘，看茗姑娘魂不守舍的样子，猜想该是担心羽婼姑娘，自己也不好多问，拉着茗姑娘一路闲走，不知不觉到了院门口。葳蕤微微一笑，对茗姑娘说：“茗哥哥若是不放心，趁现在大家没注意，早点回去就是了，一会有人问起来，我就说家里来人接走了。”茗姑娘还没答话，二门上伺候的婆子见里面出来人，忙迎上来说：“劳烦小姐帮忙往里面问一句，太常寺卿齐家派人来接两位小姐了。”葳蕤一听，一边吩咐丫头去叫表姐，一边往外看了一眼，二门口正有一个小厮探头探脑往里面看，正是齐家大表哥的书童墨雨，葳蕤全当没有看见，对茗姑娘说：“恰好我舅舅家来接，要不茗哥哥和我们向石榴姐姐辞一声，一起走好了。”茗姑娘答应下来，等芳仪表姐过来，一起去向苏小姐辞行。
　　苏小姐把三人送到二门上，看着齐家的家人迎上来，丫头婆子一堆，递衣服安脚踏忙成一片，微微一笑，转脸看到一旁柳树下站着一位年轻公子，含笑凝悌，风神如玉，正不错眼地盯着自己，目光煞是孟浪不恭，不觉有些恼怒，叫来婆子一问才知道，这位就是齐家大少爷齐端仪，听他家小厮说，本来是要回府，刚路过苏家，见到羽婼姑娘打府里出去，打听之后才晓得自己家的两个妹妹也在这里和小姐们游园呢，就叫门上顺便问一声，索性接了妹妹一起回去，免得一会家里再派车派人的麻烦。苏小姐听得齐端仪是见羽婼姑娘走才来的，若有所思，竟没注意茗姑娘和齐家人是一起走的。
　　婆子见自家小姐站在门口发呆，想着千金闺秀这么站在门口，大为不雅，况且门口风大，别受寒生病，唤了几声，苏小姐才回过神来，打点好笑容，继续回去招待各家小姐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