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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要同在一个屋檐下才好 搅得她气息 ...

  •   容雯华没听到李煦的喃喃自语,瞧见秋露从里间出来,连忙叫她搭把手,把李煦扶到里头床榻上。

      醉了的人沉得很,李煦又不肯老老实实叫人搀扶着,喝了几口酒,跟要现原形似的,哼哼唧唧的,手臂一个劲儿往容雯华肩膀上挂,好容易给放床上了也不安生,勾着容雯华的脖颈,死活不肯松手。

      幸好容雯华反应还算快,手臂及时撑住了床头栏杆,好悬没给她们神志不清的殿下,来个当头一肘。

      只是披头散发地俯身给李煦搂着肩膀,这姿势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容雯华脑门上闷出来一层细汗,语气又气又急:“真是的,殿下都醉成这个样子了,身边人还不,还不跟紧些,这寒冬腊月,更深露重的…呸。”
      容雯华把吃进嘴里的头发吐出去,累得直喘:“这要是栽上一跤、亦或失足落水的,是闹得玩的吗?”

      秋露没敢搭话,小心帮着容雯华替她们殿下脱了外裳,散了束发。

      李煦身边的夏荷才总算来了。
      大约是听见了容雯华方才的话,一进来便又是“告罪”,又是“息怒”。

      容雯华这会儿确生出了几分火气,也有心骂上两句,奈何一低头,最该挨骂的人正半醉不醒地半掀着眼眸。

      大约是还有点懵,没搞清楚现况,那双眼睛瞧着迷蒙,像是装着深秋黎川江上的沉沉暮霭。
      隐隐的水波荡漾其中,眉心似蹙非蹙地,被床头黄浸浸的烛光,腌渍出一股粘稠而苍然的凄清。

      这副无辜无助,无可奈何的可怜模样,瞧得容雯华心尖儿骤然一酸,但沉吟片刻后,又愣是给她瞧出了几分的可恨。

      坏东西,醉着竟这样闹人。

      “叫厨下送些热水来,给殿下擦擦身,再煮些醒酒汤。”

      容雯华用了些力气,把李煦勾在肩膀上的手臂拿了下去——也不知是什么毛病,醉了一定要在手里抓着点什么,容雯华的肩膀是得救了,手却没躲过去,给她抓着腕子,抱进了怀里。
      但好在容雯华总算能坐直了,也就随她了:“哦,还有殿下的寝衣,也一并拿来吧,一会儿好换。”

      夏荷应声退下了,秋露瞧着李煦要睡在这里的架势,有些犹疑的问:“那奴婢去叫人把厢房收拾出来?”

      “不用麻烦了。”容雯华想起明日就要走的事,又瞧着李煦这醉酒的模样,到底不放心,说,“暖阁里不是有张贵妃榻吗?一会儿搬过来就是了,撂在床边,夜里也方便照看。”

      “是,那奴婢先去搬两床褥子和被子。”

      秋露也退下了,内室之中一时只剩容雯华和李煦。

      二人一躺一坐,这样子,倒叫容雯华又想起了从前还在荆州时的情形。

      印象里李煦从小身子就弱,总是瘦瘦小小一个,一个不小心便要生病。
      病了免不了吃药,只是小孩子怕苦,固然李煦听话,可肠胃毕竟不是人能控制的。
      一些药吃得晚了,或干脆是临睡前才吃的,夜里便睡不安生,多半要起来吐一场。

      一次两次之后,容雯华便习惯了在她床旁守着,等她睡熟了,不吐了,这才回去休息。

      这么一比较,她倒是宁可李煦是吃醉了酒,有些闹人。
      再怎么也比生病吃药的强啊。

      况且,如今躺在床上的人,面色红润,肌肤如玉,身量修长。
      那只攥着她腕子的手,亦不复昔日的柔软冰凉,它滚烫、有力…虎口和食指的侧面,还有一层略显粗糙的薄茧。
      ——这必然是昔日在长公主府时,每日卯时起,酉时休,风雨无阻,读书练剑的成果。

      说来惭愧,彼时的容雯华沉浸在“自己妹妹被人抢走”、“李煦和长公主母女不睦”、“她和李煦同住,是相依为命”的狭窄视角里。
      她对李煦坏的变化痛心疾首;那些好的变化,她又打心底里抗拒,不肯接受。

      好似她变好一点点,就是对过往种种的全盘抹杀和否定。

      竟然时至今日,容雯华才意识到心中执拗和偏见,愿意睁开眼睛,瞧见她身上变化的痕迹!

      她也不得不承认,若是长公主照着她先前在荆州那般,瞧着妹妹病弱,便连逛园子都是叫她顶了天逛三圈,才是真的养坏了她…起码是养不出这一身的劲痩筋骨的。

      容雯华心中怅然。
      自知昔日,她对二妹妹的占有情愫不占理的很,可要接受二人并非血亲,终将疏离这事儿,还是叫她心口不住的发酸。

      再瞧李煦醉眼朦胧——她没睡着,也不说话,只慢慢眨着眼睛,呆呆看人——容雯华使坏,带着酸气,在她脸上偷偷掐了一把。

      “殿下睡着了吗,怎么不说话?还是多年不见,殿下还学会了睁眼睡觉的本事?”

      容雯华打趣她,李煦嘴唇嗫喏着半晌,终于,声音低而又低地,试探着唤了一声:“阿姐?”

      容雯华只当她这是醉得认不清人了,落在她脸颊上的手指改为抚弄,嗔怪反问:“是啊,不然殿下以为是谁?”

      李煦明显松了口气,眸中似乎有了些水光,像是江雾之中升起了一轮湿淋淋、轻盈盈的月。

      “我以为我同阿姐说了话,阿姐又要消失不见了。”

      说罢,她偏头抵开容雯华的手指,恨不能将整张脸埋进容雯华的掌心之中。

      那滚烫的呼吸、湿润的眼睫,更是一股脑地挤进容雯华的皮肤腠理。

      按《灵枢经》的说法,人体筋脉,“手之三阴,从脏走手。”

      如今那些呼吸和湿润,都顺着掌心的脉络,一路逆行至了心肺,配合着那句可怜至极的“我以为阿姐又要消失不见”一起,搅得她气息血脉,乱了一片。

      这些年李煦也常入她梦中,她哪里不知道李煦心中的滋味?

      “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嘛,殿下想说什么,如今尽可说了。”容雯华柔声宽慰,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只是嗓子这两日才刚好些,今日又喝了这许多的酒,怕是明日又要难受了。”
      “好在,听说户部的秋审已经忙得差不多了,殿下稍闲,正好修养,想必这病也能好的快些。”容雯华手指点了点李煦的脸,笑道,“…可以躲过吃药了。”

      李煦也笑,笑得有些慢半拍,湿漉漉的眼睫打了绺,定定看了容雯华良久:“只要能日日见着阿姐,我便什么病也没有了。”

      这是谎话,奈何实在好听,容雯华固然心底里高兴,但念及就要搬走,又不由得心里微滞:“…只要同在京城,想什么时候见都容易。”

      “要同在一个屋檐下才好。”
      李煦攥紧了容雯华手掌,语气里执拗。

      容雯华思忖片刻,随后故作深思地蹙眉上下打量李煦一番。

      那目光如有实质,李煦难免给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阿姐怎么了?”

      “我只是忽然想起了我那小徒弟的一句话。”容雯华逗着李煦玩,没瞧见这话一出,李煦逐渐绷紧的嘴角和眼眸深处的乌浓。

      她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那丫头总抱怨,说我只是头一次见她时,撞见她在惹祸,便先入为主,之后但凡瞧见她有些狼狈,便总觉得她是闯了什么祸。”
      “如今想来,也不是没什么道理。还记得我头一次在青州见到殿下时,殿下发烧晕厥,我便也先入为主,回想起从前,也总觉得殿□□弱多病。”

      “可现在一瞧…”容雯华语气一顿,又是叹气,又是摇头,“果然是我记岔了,那时殿下日日都能瞧见我,自然是什么病都没有,哪里就三不五时的发热头痛了?殿下分明好得很嘛!”

      “…阿姐!”
      李煦被自己的话堵回来,难免羞恼,却惹得容雯华眉眼弯弯,笑出了声。

      俩人说笑的功夫,侍女将热水和醒酒汤一并送了进来。

      待李煦喝了醒酒汤,容雯华替她脱了一身中衣。

      怕她冷,屋里的熏笼放得近,床帐也放下来了,榻上光线更显得昏暗。
      李煦外露的皮肤上泛着细腻的浮光,容雯华碰上去,很有些爱不释手的念头,只是这念头紧跟着“她要是我亲妹妹就好了”的感慨,很快被她按回了心里。

      动作利落地给她从手臂擦到双腿。
      顾念着刚刚磕了膝盖,容雯华动作缓了些,又低头凑近了,去查看膝盖伤的严不严重。

      秋日里衣裳厚,瞧着只是微微泛红,但还是很疼的。
      容雯华手指轻轻放上去,就感觉李煦绷紧了腿,强自忍耐,要躲又怕被她发现的样子。

      “很疼吗?叫人找些冰来敷一敷吧。”

      “不疼。”李煦手指攥紧了剩下锦被,“就是有些冷。”

      热出一层薄汗的容雯华,瞧着李煦在烛光下,都挡不住的、通红的脸:……

      好吧好吧,这是害羞了。

      容雯华倒是想捉弄她一会儿,但念及天凉,到底怕她病一场,很快收了尾,给李煦套上寝衣,盖上锦被。

      容雯华洗漱完毕,就歇在床边的贵妃榻上。

      下人们灭了灯,陆续退去,内室里只有窗棱子外透进的清寒天光。

      约么一盏茶后,半梦半醒的容雯华,听到李煦下床的动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要同在一个屋檐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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