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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云蔚殿叫驸马住 心疼谁,驴 ...

  •   心疼?

      心疼谁,被容春回撞得惨叫的驴子吗?

      这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容雯华思虑未果,果断放弃。

      “哪里是心疼。”容雯华语气无奈,“那丫头年纪小,正是爱闯祸的时候,胆子又大得很,分明是叫我头痛还差不多。”

      不过说到“痛”,容雯华掏出帕子,擦了擦指尖,“听兰芷姑娘说,殿下前些日子有些抱恙,如今可好全了吗?”

      说完她也没想等着李煦的回答,便自然而然拉过李煦左手,掌心向上,搭在自己右手手腕上,左手的三根手指落在脉处。

      李煦皮肤处感受到容雯华指尖的微凉,先是一愣,思忖片刻,继而露出几分轻松的笑。

      她歪头瞧着容雯华认真诊脉的模样,膝盖不知何时亦抵住了容雯华的膝盖:“这是见阿姐的规矩吗,一见面便要先把脉,再讲其他?”

      李煦说的是去年的,与容雯华在永州匆匆一见的事。

      那时她还在江北一带巡查盐务,八月十六的时候,抽空往永州跑了一趟。

      那时的容雯华,比之现在更是全无准备。

      可想而知,一抬头瞧见李煦出现在院子里,她心里有多惊多喜,多慌多乱。

      慌乱之下,脑子跟梦游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索性,拉了李煦在院里的石碾子边坐,就地给她诊起了脉。

      容雯华闻言,面上不由得微微一赧。

      这可怎么好说的?

      一介大夫,给人诊脉,结果病患的沉浮缓急一应没诊得出来,只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撞着胸腔,说出去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她嫌丢脸,自然不肯多提,偏偏李煦这位“闻名而去”的“病患”,也意不在此。

      她只知道,那时落日熔金,洋洋洒洒的光芒落了她阿姐一身,照得她阿姐仿若庙里镀了金身的菩萨像。

      ...可紧跟着,院里就来了位清清冷冷的宋姑娘。

      宋姑娘一身布裙荆钗,却不掩形容姿丽,还同她阿姐相熟的很,说话更是不客气,一进门便将她阿姐叫到屋里,脱了外裙,给她上药。

      李煦面上的笑意微收,背光时,暗暗的眼瞳里显出了几分克制掩去的深沉。

      她抬手,落在容雯华的左边肩膀上,指端微微用力:“阿姐肩上的伤可好了吗?”

      容雯华肩膀微微僵硬,垂头遏制着心跳,轻声回了句:“都过去一年多了,早都好了。”

      其实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中秋嘛,一个小孩儿上树摘石榴,没站稳摔下来,容雯华接了一把,不小心撞到了肩膀。

      磕磕碰碰的,常常都是当时不显什么,个把时辰后才见青肿,三两日后瞧着最吓人。

      不巧,给李煦瞧见的时候,正是肩背上青黑一片,瞧着最吓人的时候。

      “殿下的脉象不沉不浮,缓和有力。”容雯华不欲再提,很快说道,“想来声音喑哑,也不过是秋日里天燥,加之公务繁忙的缘故,只要注意休养,多多喝水,很快就能大好了。”

      “阿姐…”

      “...不过说起永州,倒还有桩事想请殿下帮忙。”

      容雯华撤回手,复又坐得端正:“当年碧云,是奉了殿下的命,一路护送我们离京。”

      “这么些年来,她对我照顾颇多,尽职尽责...现而今差事已了,她有心接着为殿下效力,只是不知,府上有没有什么适合她的差事?”

      碧云也是可怜人。

      母亲常年患病,父亲为殿下养马,一家人勉强糊口而已。

      碧云幼时学了些拳脚功夫,又恰逢容雯华要离京,偶然入了殿下的眼,得了这护送离京的差,自然万般珍惜,兢兢业业,不肯有半点纰漏。

      “先时我被宣入宫,她本也算了了差事,大可以先回家看望双亲的。只是她性子有些憨直,坚持说,要先回过殿下,才肯回家。”

      “可殿下当时也在宫中,那丫头白跑一趟,又回了丰年巷。”容雯华亦有些哭笑不得,“还好当时有兰芷姑娘在,叫她上报了兰芷姑娘,她这才安心回家。”

      本来容雯华还同她说了,回头等殿下得了空,二人再一起去拜见殿下的。

      谁成想呢,兰芝说户部最近忙着秋审都忙得夙兴夜寐的,容雯华还以为她忙完,怎么也得三两日之后了,谁知…

      碧云并非官家女子,没资格报名进校场,日后的差事都指着她们殿下一声令下,容雯华自然不愿她白忙一场。

      只是她岔开话题,这会儿又提及旁人,李煦的面色难免不佳。

      她抓着容雯华的手指把玩,反问:“阿姐是想让她接着做你的护卫吗?”

      这话问得容雯华哑然。

      她问的是公主府有没有什么差事,怎么说起当自己的护卫了?

      “不…”容雯华失笑,“人都到了京城了,哪儿还用得着人保护?”

      李煦思量片刻:“我一时也想不到哪里用人…这样好了,我叫人先给她送五十两银子过去,我且想想,等十日后,再叫她进府领差。”

      五十两可不少,永州时,寻常人家一家三口一年的花销,十两也够了。
      况且这些年来往通信,容雯华也知道,碧云的月钱,是由公主府加了倍,给碧云家中的。

      这五十两只是赏钱,够她家里宽裕许多了。

      容雯华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总算松了口气。

      马车也终于在公主府门前停下。

      府里早备好了晚膳,二人一同用过,李煦便早早送了容雯华回房间。

      “阿姐一路奔波,累坏了吧?我带你去住处,厨下备着热水,阿姐沐浴之后早些休息。”

      李煦要容雯华住下,要是说容雯华完全不知情、没预料,那是虚伪。

      事实上,自从李煦十五岁及笄礼,宫里赏赐下了这座公主府后,她便一直和李煦住在这里。

      之后母亲妹妹被接回京,住到了丰年巷,她也就白日里才回过去。

      一到夜里,公主府总会有人,有各种理由,将她“请”回去。

      什么住的久了,搬来搬去麻烦。

      什么公主病弱,夜间犯病需要荣大夫在侧。

      什么公主梦魇,半夜要寻容大夫…

      一路找理由找到容雯华离京,如今一回来,皇帝的大旗都扯出来了。

      而容雯华显然也是共犯。
      自打见了李煦的面,连问上一句“陛下有何交代”的意思都没有。

      毕竟她今年二十七,转眼过年,又要长上一岁,被母亲催问婚嫁的事是避无可避。

      所以严格来说,五六年前,她对李煦找各种理由,把自己接回公主府的行径,不能算为臣的顺从、也不能算长姐的纵容。

      那应该叫一拍即合、臭味相投、狼狈为奸、同流合污。

      可没成想,李煦带她出了流金殿,一路沿着回廊,绕到了后面一处院子。

      这不是容雯华先前住的地方,但她对这里也不陌生就是了。

      当年还在长公主府住时,长公主固然还没继位,但已然久居宫中,处理朝政。

      李煦和亲娘的关系不睦,加之母女俩一个住宫里,一个住长公主府里,一年到头,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反倒是容雯华,因为跟着师母,要给长公主每日请两次的平安脉,偶尔长公主问起李煦,她能回上两句话,比李煦跟她亲娘还要熟悉一些。

      她记得李煦的公主府赏赐下来之前,长公主那里便有了府邸的图纸。

      当时她还同自己说,“府里的流金殿给公主住,流金殿后面的云蔚殿,待到日后公主成亲,叫驸马住…”

      “两处挨得近,平日走动也方便。”

      母女俩的说辞难得一致。

      容雯华抬眼,看向李煦被月光晃得冷寂的半边侧脸。

      “五月份收到阿姐要回京的消息,叫了泥瓦匠把这里重新修理一番,可毕竟多年未住过人了,收拾的还是有些仓促。”

      “阿姐先住着,回头要是有什么缺的漏的,再慢慢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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