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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姐 阿姐更心疼 ...

  •   兰芷扯着“陛下”的旗子,又有殿下的名义,这谁还敢说什么、耽误什么?

      容雯华只能赶紧收拾了摊子,又一路被母亲和街坊们送着、硬着头皮跟兰芷姑娘出了门。

      门外,巷子里的地砖上已经下了霜,白而薄的一层,衬得两旁墙檐树影愈发浓黑。

      容雯华遥遥瞧见巷口的马匹和护卫,不由得心中微滞。

      当年她决意离京,对外说辞,皆是城外时疫时,唯见自己医术浅薄,未能多加效力,是故随师还乡,也好精进医术。

      然而除此事之外,难免还有一些琐碎波折,平白惹得人心绪激荡,不能平静。

      故而辞别京中众人时,唯独和她们殿下闹得...不甚和睦。

      尤其当日那些说辞…

      什么“各归各位、分道扬镳”、什么“彼此陌路,各自安好”,诸如此类的凉薄话语说了不少。

      可待到之后真的天各一方时,容雯华便只剩对自己当时言语冲动的懊悔。

      又悔又怕,压青了大半截肠子。

      这也便罢了。

      可偏偏,不论今日进宫时匆匆一见,还是去年八月份,在永州的仓促一会。

      她们殿下看起来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很顾及了她“身为长姐”的虚荣和面子,只把那事揭过不提,没给她难堪。

      容雯华更无地自容了。

      浑像是大人同小孩子玩闹,输了赖账,口出恶言,还不知悔改,那小孩子反倒宽容大量,来同她示好似的。

      容雯华瞧着愈来愈近的车马护卫,脚步愈发沉重,深深吸了口气。

      那股久违了的、北方秋冬独有的干燥冷气,混杂着人家饭菜的香气,几乎扑面而来。

      她终于有了“回京”的实感,心跳亦更加惴惴。

      “天色也不早了,你回过殿下的话,便早早回来。”

      离车马还有些距离,但见凤卫寒甲赫赫,容夫人在巷口处便站定了。

      巷口之外,豁然开朗的天幕已是一片玄青,唯见西方天际出还存了一抹鹅蛋青白。

      稀薄星光之下,人马车房皆成了浓墨重彩的暗影。

      容雯华看不清母亲的神色,只知她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手掌,又叮嘱说:“早些回来,莫要搅扰了殿下的安歇,那便不好了。”

      毕竟如今今非昔比,各自身份有别,容夫人一向不大喜欢,容雯华仍旧和从前那样同她们殿下交好。

      容雯华素来知晓母亲的态度,没奈何这会儿满脑子混沌。

      银甲的冷光在她的余光里跳跃闪烁,叫人想起八月永州时,那夜的皓月…

      容雯华的心更乱了,勒令自己不要再想那事后,脑子里才勉强清理出来一句“早死早超生!”。

      她对母亲的话倒没多想,闻言反而心里暗暗苦笑腹诽:那人现在都能光明正大扯皇帝的大旗了,谁还能奈何得了她?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鼓起一口劲儿,踩凳上马,躬身进车。

      而后立志“终究一死,不如伸头一刀”的坚定目光,瞬时被一片流光死死攥住。

      ——昏昏纱灯之下,静然端坐着的,赫然是李煦!

      她仍旧是白日在宫里时,穿的那套月白衣袍。

      上绣的白牡丹端庄娴雅,层层花瓣如坠流光,是栩栩如生的盛放玉重楼。

      只是如今,灯光昏暗粘稠,花朵没了白日里面圣时的凛冽与寒光,连李煦那冷玉似的面上,也被映出了几份暖黄鹅绒般的柔软。

      她瞧着容雯华的方向眨眼,纤长的睫毛阴影,斑驳地落在眼下,惹得她身上那股毛茸茸的无辜和柔软更甚。

      说句不恰当的,叫人想起了聊斋故事里,会在荒郊野外忽然出现的狐狸精。

      容雯华完全始料未及,人僵在了原地,仿佛是被车厢里,裹挟着墨香的白檀香气定了身。

      而她们殿下,有备而来似的。

      从容起身,往边上挪了挪坐,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压低了声音叫:“阿姐?”

      她嗓子还是哑的,但好了比白日里好了许多。

      容雯华听在耳朵里,像是吃了一口咸香流油的咸鸭蛋黄,吞进嗓子里有点沙沙的质感。

      涉及老本行,容雯华丝滑地想——这大约是秋季天燥,兼之户部上下近来忙着秋审,心火旺的缘故。

      仿佛魂魄归位,容雯华略显迟疑地坐下,很快又拿出破罐破摔的劲头,心说这也不算坏事,头都不必伸头了,“刀”自个儿悄默声地就来了,猝不及防,干脆利落。
      快刀斩乱麻嘛!

      同外头来送的母亲和街坊们道了个别,马车终于行动起来。

      容雯华竭力想表现的若无其事,玩笑道,“早听闻了殿下自去年年初,便接了户部的职,之后巡查江左盐务,差事办得更是深得陛下圣心。”

      “如今一见,果真不同凡响,竟还有心效仿先贤大禹,过家门而不入的公心吗?”

      到底是分别日久,说不生疏是不可能的。

      李煦伸手去拿小桌上的食盒,边往外拿着糕点,边觑着容雯华的神色。

      待确定了她只是玩笑,方松了松肩膀,递与她一碟子香气扑鼻的芙蓉酥:“阿姐这是笑话我呢,我是怕下了车,夫人瞧见我......会不大自在。”

      容雯华这会儿方反应过来,母亲刚刚的叮嘱,拈起糕点的动作微顿:“娘亲她...”

      “阿姐,我晓得的。”李煦放下小碟,转而去拿面前的茶壶,“纵使蜀道之难难于青天,也不至于闭塞到内外消息浑然不知,何况荆州离京只是有山水之遥。”

      “容家昔日在京时,家中一应人口,稍一打听便能得知。若是赴任途中突然多了个女儿,叫人知道怎么能不生疑?也唯有我不被人注意,才会安全。”

      她将泡好的菊花茶递到容雯华手里,自顾自说道,“夫人当日,为了免旁人对我这忽然冒出来的女儿的猜忌和试探,平白担了妒妇的恶名,我自愧还来不及。”

      毕竟嘛,只有容家容大人和外室生的女儿,不受主母待见,是故赴宴待客都不让她露面,这才不会叫人生疑。

      李煦歪过头,细细打量这容雯华的脸:“只是夫人重礼,只怕见了我又要麻烦。我哪里受的起,只好悄悄躲在这里等着阿姐,阿姐倒还笑话我。”

      容雯华想问的显然不是这个。

      事实上,她总觉得,她母亲要自己和李煦拉开距离,这事儿只怕李煦也是心知肚明的。

      只是她没提,反而说起许多年前的事,也不知是真误会了,还是不想说。

      容雯华没追问,毕竟天可怜见,她们殿下自小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

      当年同她们到荆州的前几个月,那可是一天下来,一句话没有。

      要不是梦魇的时候会喊出些声音,差点就让容雯华怀疑她是个小哑巴。

      这也足可气氛尴尬了,竟都给人逼出来这许多的话!

      容雯华抿了口茶水,颔首浅笑,目光里带点逗弄的亲昵:“玩笑罢了。”

      李煦像是被那目光安抚过,成了顺了毛的猫,面上愈发柔软无害:“方才似乎没听到三妹的声音,还有阿姐那个小徒弟,没有一起来吗?”

      “她们呀,下午的时候我给街坊邻居们看诊,小丫头耐不住无聊,索性叫锦儿带她出去逛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原来如此。”李煦轻声应道,喝茶润了润喉,语气听不出惋惜还是庆幸,“本还想叫阿姐带她一道去住,还真是可惜了。”

      “她?可算了吧,你不知道,她可比锦儿小时候还闹腾!”

      容雯华一脸情真意切的头痛,忍不住按了按额角:“锦儿小时候爬墙,给自己腿摔折了,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那丫头,前两年在地里疯跑,结果撞上了人家驴车,一蹶子给她把肋骨踢断了两根!”

      容雯华至今说起这事儿还来气,觉得火气上涌,恨不能把人抓过来抽上一顿方能解恨!

      那么大的人了,居然能跑着撞上驴车,眼睛都挂脚后跟上了!

      她满面愁容地叹了口气:“她是野惯了的,没个规矩,还是别叫她去你府上惹事的好。”

      可一转头,她又瞧见李煦定定瞧着自己的目光。

      那目光...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很有些不甘心和哀怨在里头似的,叫容雯华想起容春回闯完祸,自己罚她抄书的模样。

      可是,她刚刚应该没有口误,把“容春回”说成了“李煦”吧?

      她怎么这个神情?搞得自己想打的是她似的。

      不等容雯华自省毕,李煦紧跟着笑了笑。

      这神态里,便是容雯华更加熟悉的宽慰和体贴了,她眼里盛着烛台昏昏的光,细细看着容雯华,道,“阿姐如今,更心疼旁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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