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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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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柳云换僵在原地,琴玖也有些诧异,但明厉没再多说一句话,抱着人渐行渐远。
好久,琴玖才追了上去,走之前不忘嘱咐女侍一句,“你们好好看顾柳宗主。”
走廊与偏殿交界的暗处,人影微动。
直到看着明厉抱着阿狸走远,纪鹰才松开捂着迟挽嘴巴的手,低声喃喃道:“你竟又将他招惹了来。”
迟挽抿唇瞧着,“你刚刚为什么,要救我?”
明厉,远比迟挽所想厉害的多,刚刚若非纪鹰替他挡了第一击,他会当场殒命。
纪鹰摸了摸怀里的珠子,暗暗的想,若非有这避隐珠遮掩一二,只怕连他也要一并葬身于此。
“顺手而已。”
在他转身时,迟挽没忍住叫住了他,“纪大人。”
纪鹰顿住脚,微微侧眸,只听那少年道:“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定有你的苦衷,可阿狸是无辜的,你能不能放过她。”
他放过姑娘,上天可能放过主子,在没有取舍的时候,任何人都可以做一个好人,魔尊明厉也可以是万延山举世无双的翩翩公子,柳云换也可以是玄天宗天资过人的青年才俊,而他纪鹰也能是忠心护主坚定不移的忠仆死侍。
可一旦面对抉择,所有最不好的,最阴暗的一面,便通通毫无遮拦的暴露在众人眼前。
刀不落在自己身上,总归是不觉得疼的。
迟挽见纪鹰久久不严,不由上前两步,“纪大人。”
“为我所求,不择手段。”纪鹰提醒他,“若是有必要,我不会救。”
灵曦阁外,灯火摇曳,床上的女子被纱帐挡的严实,并看不清相貌。
可胡山山仍是一眼便认出来了,他略有迟疑的看了眼窗边的明厉,默默收回诊脉的手,“她中了醉云端,再过些时辰,药效便过了,不必担忧。”
明厉淡淡应了声,坐在窗边的矮几上有一下没一下翻着书,胡山山见他这副模样,终究没忍住,“这人,你从那带回来的。”
“抢来的。”琴玖小声嘀咕,“还是从玄天宗宗主床上抢来的。”
“什么?”琴玖朝着胡山山使了个眼色,搭在帘子上的手悄咪咪的想要将纱帘掀起,脸色算不得好,酸溜溜道:“也不知生的什么模样,我倒想一睹为快,好见见什么样的女子,能让魔尊露出这般神色...”
“小酒。”
明厉打断琴玖的话,略带警告的看她一眼,“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琴玖握着纱帘的手一顿,眼里闪过一抹失望之色,转头便跑了出去。
胡山山知道她的不高兴,琴玖希望明厉过得好是一回事,可当真亲眼看见他对着另一个女子这般,心里总会替那人觉得不舒服,想了想,开口道:“不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
胡山山知道他脾气,不再追问,只道:“这女子,你要将她如何?”
“明日婚宴后,让小酒找人送出西海去。”
明厉向来内敛,此刻胡山山见他这般神情,便知他这是不高兴了,自顾自道:“那女子身体孱弱至极,却身负磅礴灵力,深不可测,想来六道中多的是柳宗主那样的人。”
“不然也不会才几日便成了旁人的夫人。”
明厉的目光定在书上某处,脑海里浮现的是刚刚阿狸那张盈满泪水的脸,顿时觉得心浮气躁,想要杀人泄泄愤。
“那便一路护送回灵海去。”
胡山山闻言,提眉,遥遥看了阿狸,沉默良久道:“你若看见她不好受,郁峰殿还空着,今夜,你......”
“不必。”
见他这般坚定,胡山山倒有些无话可说,起身告辞。
看着那样一张脸,谁都不会好过。
可这些年,最苦,最痛的,还是明厉。
饮鸩止渴,甘之如饴。
西海的鲸灯格外的亮,即便是乌黑的夜里也能照的如白昼一般,明厉静坐了许久,一扬手,窗外的光亮便全数暗了下去。
拘魂灯在桌子上,燃起微弱的光,明明灭灭的,像是随时都会熄灭一般。
明厉醒来时,天光大亮,原本该躺在床上的人,此时正席地而坐,趴在他面前的矮几上睡得香甜,而他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毯子。
许是有些冷,女子好看的眉微微蹙起,忍不住缩了缩。
明厉瞧着这一幕,心里好像被刺猛地刺了一下。
一模一样的眉眼,连眼角针尖大小的红痣也是一般无二。
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相像的两个人。
胸腔之下的心脏不动声色的起伏着,他将毯子盖在女子身上,心声如鼓擂。
然后在目光相撞的那一刻,轰然炸开。
“你醒了。”
阿狸揉了揉眼,慢慢坐直身体,“我半夜醒来时,看你有点冷......”
明厉静静看着她,喉间像是梗了什么。
她很像她。
即便是他,也辨的艰难。
她出现在他眼前,让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苦苦煎熬的两百年,也不是全然不值得。
“婚宴结束,自会有人送你回灵海。”
阿狸听到了这句话,连丝毫的犹豫也没有,跪在了明厉面前。
“我想向尊主借拘魂灯一用。”
她指尖紧紧攥住了衣襟,用力到发白。
明厉抿唇,凝眸望向她。
“若尊主愿借,我愿意用一切来换。”
明厉一语不发,过了许久,问道:“一切?”
“嗯,我所有的一切。”
......
西海神君与朱雀族少族长的婚事,自然是极盛大的。
峥缨让九州云宫上的朝天凤鸟前去道喜,展翅凌于西海之上,翩然而舞,跳得是一曲百鸟朝凤。
琴玖穿着大红色的婚服站在众人之中,眉若新月,脸如芙蓉,唇若早樱,峥绫站在她身边,微微侧身,时不时附耳,脸上带着难得的温和笑意。
朱雀族的老族长坐在一边,也无了往日的肃穆冷峻,抚着白花花的胡须,逮住妖族族长沈净月不放,两人在棋盘前一坐便招去了许多看客。
琴玖没什么长辈,成亲的事,大到繁荣复杂的礼制,小到婚宴每一桌上的菜式一应全包了,朱宸做天后时就是个面面俱到的性子,这些小事自是手到擒来,照顾的十分得当。
只是她看着琴玖的模样,有时心里忍不住要骂自己小儿子几句。
琴玖是个好姑娘,万延山出事后,也算是峥绫带着长大的,只是没想到带着带着就将人拐跑了,她心疼这姑娘,即便对方是自己儿子,也是要骂的,可当真看着这两人站在一处时的模样,心里剩下的,便只有欣慰了。
朱宸抬手揉揉眼睛,起身朝着两人走去,今日,她是作为琴玖的长辈送琴玖出嫁,而非作为峥绫的母妃来迎娶儿媳,支走了自家儿子,她拉着琴玖回了房中。
“听说昨日魔尊也来了?”朱宸叹了口气,“也是许久不见他了。”
对万延山,他们这些长辈终归是有愧的。
有负于明兄当年情谊,更没能护住他唯一的骨血。
琴玖笑了笑,轻声道:“嗯,母妃一会便能瞧见。”
两人又说了会话,日影渐斜,吉时已到。
大殿里的丝竹鼓声隐隐传来,阿狸身子坐的笔直,注意力全放在外面了,可眼前的明厉安安静静坐着看着手中的书卷,不说话,也不动,甚至连眼也不曾抬一下。
方才的对话,言犹在耳。
你想借拘魂灯?
可拘魂灯是我的命。
你想用什么,来换明某一条性命呢?
这世上,能有什么东西比得上魔尊一条性命呢。
她想不出来。
“我没有那样的东西。”
她抬眸看向他,一双眼眸又亮又澄澈,像是天边的星河全数跌入其中,光芒闪耀。
“这世上,不会有比性命更珍贵的东西。”
“不救周盏了?”明厉说的风轻云淡,阿狸起初惊讶于他如何知晓,可转念一想,这六道哪有不透风的墙。
“要救。”阿狸看着明厉,满脸认真,“若能救,我愿赌上一切去争取,哪怕是性命也在所不惜。”
“但不能为阿哥性命,去谋旁人的性命。”
“旁人也有自己的手足兄弟,也有自己所爱所念之人。”
话落,肚子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明厉的目光也慢慢下移,落在她的小腹上。
阿狸顿时羞愤不已,整个人红的跟虾子一样,只觉得身上像是着火了,咬唇摁着肚子。
“带上面纱随我出去。”明厉将手中书卷放下,言语清冷。
明厉站起身来,墨色长袍衬得整个人都冷了三分,刚毅而清冷的感觉让人连靠近也不能,带着上位者淡漠的疏离与狠厉气质,阿狸看着他愣了一瞬,喃喃道:“去哪?”
“去吃饭。”
阿狸接过他掌心的面纱,雪白的纱巾上绣着一朵繁复的紫色蔷薇,纱巾周围缀着一圈细小的铃铛,随着主人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狸抿了抿唇,低低出声,“好像在哪里见过...”
却始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样一朵繁复的紫色蔷薇。
婚宴热闹非凡,阿狸从未见过那样多的人,男女老少,或老态龙钟,或年轻俊美,她瞧着眼前的一切,什么都觉得新奇。
甫一进殿,整个大殿都安静了,目光都落向他二人,轻的能听得清每个人的呼吸声。
西海神殿之上有先辈神君所留下的结界,阿狸每一步都走的艰难,像是被人死死摁住了肩膀,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而在这一片寂静中,那种无声的压迫感便越发强烈。
一片寂静中,明厉握住了她的手。
双手交握,带她上高台。
殿中格外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一幕,久久无言。
峥绫手中的酒盏一歪,险些将酒尽数洒了出去。
坐在席末的柳云换见着这一幕,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人没到手,还将至宝交了出去。
琴玖一眼便认出来,这女子,就是昨晚那个被明厉抱在怀里的女子。
无数道视线汇集到他二人身上,倒是朱宸先回过神,招呼着开宴。
而下首的清河,整个人像是被抽了一鞭子,几乎坐立难安。
......
婚宴后,明厉随着胡山山一众人在漪风殿内小聚,清河则与霍轻轻、花汐一道送阿狸回了灵曦阁。
霍轻轻是见过那张脸的,即便见过,等女子将面纱完全取下时,心里仍是忍不住感到震惊,更别说清河与花汐了。
“这......”
阿狸将面纱折好,轻轻放回矮几上,唇边扯出一抹浅笑,“我生得可是像谁?”
清河看着她,眼里闪过犹疑,“你是当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傻...”
阿狸摇摇头,“只是觉得各位见我,反应很奇怪。”
霍轻轻眉头轻蹙,“姑娘可知道曾经的万延山山主,明夭?”
阿狸沉吟了会儿,想起曾经出现在芸娘口中的那位女子,“明夭...我听芸娘说过,她是魔尊的心上人,之后身陨于那场大战......”
“原来,我是生得像她,难怪......”
难怪外界相传狠厉杀伐的魔尊能容忍她的再三冒犯,也难怪他看向她时,总是那样一副神情。
神秘古老的紫蔷薇静静盛开在白纱上,阿狸目光再次掠过时,终忍不住问道:“这花,可与万延山有关?”
几人相视一眼,花汐回道:“这是万延山的图腾,也是明家的族徽。”
“原来如此。”
世人皆道冷情的人,其实用情至深。
阿狸弯唇笑了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尊主说婚宴过后会有人送我回灵海,有劳了。”
临行时,她似想起什么来,道了句稍等,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又进了殿内,快步走向窗边。
没一会,霍轻轻与清河站在长阶上,便看见灵曦阁内燃起了一盏若隐若现的灯火,在天色将暗之际,格外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