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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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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尸骸倒伏,满地鲜血。
烛火轻摇,眼前人的身影不动如山,此时站在阿狸面前的柳云换与当夜所见,仿若天差地别,阿狸望着他的眼睛,发现他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底隐隐浮着一层红光。
面颊上沾了血迹,干涸在面颊之上。
周身翻涌着冰冷淡漠的杀气,像是随时要将人吞噬其中。
她心里涌现出一种很古怪的感觉,让她忍不住下意识的去端详面前的人,直直望向他的双眸。
同样的一个人,怎会有两副完全不同的神情,倒好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一样。
整个屋子充盈着肃杀之意,无形的威压朝着阿狸扑去,逼得她跪伏在地上,只得咬破舌尖勉强保持着清醒,冷风灌入破窗,吹的吱呀作响,她终于支撑不住,喉头涌起腥甜味道,哇的一声,呕出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烛火下的影子遮去了她眼前大半的光,柳云换在她面前蹲下,一把掐住她的脖颈,迫使她扬起头看向他,阿狸被那巨大的威压逼得浑身发抖,口鼻之中尽是鲜血。
“做柳某的夫人,要乖。”
“我不是...”
威压陡然暴涨,迫得她呼吸不过来,整个人像是濒死的鱼,然后在死亡的前一刻,重获新生。
“阿狸姑娘生是我柳云换的人,死也是我柳家的鬼。”
他看向她,目光骤冷,“还是你以为能攀上魔尊,便敢瞧我不起?”
男人总有一种奇怪的自尊心,在某些时刻格外盛大,尤其表现在某些东西上,比如女人,比如权力。
明夭张大嘴巴喘着粗气,冷漠看向他,“柳公子难道以为自己杀了西海那几个侍卫,便能做到神鬼不知吗?”
“你威胁我?”
阿狸却是一点都不怕他,“有种你杀了我。”
“杀了你?”
柳云换冷笑一声,“姑娘可是我玄天宗的秘宝,想死,只怕是不能。”
“难怪玄天宗破落至此,堂堂宗主原来也不过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藏头露尾的活着,你想让我委身于你,凭你也配!”
柳云换没有吭声,只是静静听着阿狸试图激怒他的每一句话。
这些话,他早就习以为常,若是轻易能被激怒,便装不到今日。
听着听着,他唇边浮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阿狸姑娘可知道各大宗门里的女奴是怎么过活的?”
他慢慢起身,从腰间慢慢掏出一方铁印,上面刻记玄天宗,右下角落着一个柳字。
“为奴为婢,为仆为...娼。”
“只要宗门里的男人有需求,那些女人稍有点天资的都会沦为双修的鼎炉,而那些没有天资的则是更惨,只能成为发泄的工具。”
“而阿狸姑娘这样的,进了宗门之后,想必能过上好日子。”
阿狸脸色沉凝,默然不语,身在绝境,无路可走。
自在那箱子里昏过一次后,身上便半点灵力也使不出,连咒术也施不了。
板上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阿狸姑娘肯定诧异,那些女奴怎就不知道跑呢,受尽这般屈辱,怎么不一死了之呢?”
柳云换指尖凝出一簇悦动的灵火,那方铁印悬于灵火上空不停翻转着,说话间就已变得火红。
他笑着看向阿狸,然后一把扯开她的前襟,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跟肩头,眼睛直勾勾看向阿狸,眨也没眨的将那方滚烫的铁印按在了阿狸肩头。
“阿狸姑娘很美,有了这方印记,更美了。”
看着阿狸因痛苦而扭曲的绝美面容,他面上一点一点浮现出病态而畅快的笑意。
白日受的羞辱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现。
灵海又怎样?
魔尊又如何?
最后,这女人还会是他的,会匍匐在他的脚下,永远是他柳家的人。
他少时天资过人,端的是君子持道,万事求个光明磊落,玄天宗巨变,副宗主得罪了魔尊,七成弟子死在无界城,等他闭关出来,父亲已走火入魔时日无多。
他曾有的君子心,早就在这两百年的冷眼欺辱里磋磨殆尽了。
“以灵火烫成的宗印,只要灵火主人催动灵力,肌肤之上便如有火灼烧一般疼痛难耐,而烫过印的女子,被外界视为不洁,即便逃出去也是做贱奴的命,既然不论在哪都会活得如猪狗一般,又何必苦苦挣扎,不离宗门,好歹落个忠诚。”
美人倔强,别具风姿,不愿示弱,不肯认命,却偏偏逃脱不得,每一个眼神都昭示着她心里的不甘,越是不肯认输,便越要臣服在他脚下,这样才有意思。
柳云换将阿狸堂而皇之扔在玄天宗的女仆之中,身边的奴隶都是他派来监视她的,一路西行,阿狸连与旁人讲半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也试着逃过,每一次都毫不意外的会被发现,然后看柳云换笑着催动法印,疼得脑仁麻木。
有时候,她会不经意想起魔尊来,人人都惧怕的人实则存了一份善意,看似人人可欺的才是真正的虎豹豺狼,纪鹰将灵海与这样的人牵连在一起,竟不知道是引狼入室还是自投罗网。
第四日,玄天宗的车队进了青丘地界。
当天夜里,柳云换房间里传出女子凄厉的叫声,不过很快便消散了,只一声,像是听错了一般,阿狸抱膝坐在窗边,死死盯着窗外的夜色,只盼亮的再快一点。
房内派来看管她的女奴也陡然变了脸色,浑身发抖。
从来都不是错听,队伍里的女奴一日比一日少,她们有的进了不同房间便再也不曾出现过,有的即便活着也是遍体鳞伤,草草死去。
阿狸知道,一旦进了玄天宗,等着她的也会是这样的下场。
所幸柳云换至今,不曾动过她。
外面传来推门的声音,阿狸下意识朝后边躲了躲,下一秒一个高大的男子带着浑身酒气闯了进来,借着黯淡的月光,阿狸辨出他的身份,柳云换身边最得力的副手,乐延,也是如今玄天宗的副宗主。
今日到青丘时,是他领队来迎。
他面上带着酒色,眼神邪淫,盯着阿狸看了一会便伸手来抓她。
看管她的女奴瑟缩两下,背过身去站在角落里,不敢吱声。
阿狸攥着发抖的手,握紧了手中磨的尖利的木筷。
“乐延!”
眼见乐延便要抓住她的胳膊时,柳云换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双手抱臂,目光冷淡,他喊着乐延的名字,目光却毫不避讳的与她对视。
“你想现在要了她吗?”
“她固然是个绝佳的鼎炉,可功力不济,便会遭反噬。”
语调一冷,带了几分警告意味道:“别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
夜风呼呼地吹着,乐延的酒在这句话里醒了大半,告罪退了出去,柳云换看着红了眼圈的阿狸,心情大好,露出恶劣的笑,“不过要不了几日,待我再突破一层,便能与阿狸姑娘,双修了。”
待他离开,阿狸腿一软,整个人跌倒在地上,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哪怕是死,她也不能屈服。
清冷月光下,有瓷裂的响声。
乐延长臂一扫而过,叮铃咣啷的声音响彻了整间房子,屋内屋外的女奴、小厮哗哗跪倒一片。
“不过一个女人!”乐延一改刚才在柳云换面前那副谦卑模样,因酒而迷醉的眼神也陡然变得清晰起来,“那个女人便是宗主用情丝绘卷换来的吗?”
“回副宗主,是的。”
乐延慢慢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挑个脸生的,明晚回了宗门将人给我带出来。”
心腹闻言,试探道:“主子这是...”
乐延轻哼一声,双脚搭在桌子上,闭目靠在椅背上,“那样好的东西,可不能让宗主先占了,身负磅礴灵力的弱质女流,只要双修一次,修为便能大涨,柳云换想独吞,倒也不必用那样的说辞来搪塞我。”
“顺便将消息递给宗门里那几个老家伙,告诉他们,修炼得道的机会,宗主替他们换来了,...待本主尝过滋味,玄天宗的主,也该换人了,哈哈哈。”
千里之外,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际,寂静的密林之中惊的鸟雀四起,漆黑的夜空中耀眼的银色亮光划破苍穹,剑刃在空气中划出风啸声,剑下之人睁圆了眼,身下一片濡湿,连眨眼都忘记了。
眼前一人,胜千军万马。
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一劈两半,执剑的人一步步走近,巨大的威亚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压住了他的肩膀,银光落下时,他们才觉得怕,才恍然这位魔尊这么多年为何会是人人避开不提的存在。
魔神的子嗣,天狼族唯一的嫡系,即便伤重也能一剑护魔界,成一界之尊,以身扛雷霆而不死,六道之中,但凡参与当年之事的帮凶,无一幸存,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清楚的知道自己究竟招惹上了什么人。
然后在生死一线的恐惧中惊觉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被宗门舍弃的棋子,可恨的是,即便是舍弃也要利用到最后一刻。
“人呢?”
幸存者魂飞魄散,想要逃跑,却两腿发软,“我们不知道,我们只是...奉命将你们引开...”
“我们只是奉宗主之命......”
“那位姑娘...被宗主亲自带走了...”
他们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辩白着,浑身发抖,跪地求饶,可剑未停,下一刻,成刀下亡魂。
明厉提着染血的剑,一直往前走,夜色在他身后凝成浓重的雾,眼中透着冷厉的寒光,左手提着的灯在夜色里忽强忽弱,散发着火红的颜色。
梦里,那个背着她的男人缓缓转过脸来,他唤她,阿夭。
浑身染血的少年,利刃毫不犹疑划在自己胳膊上,少年握着刀眼也不眨的将胳膊划开,喂至少女唇边。
高大的背影遮去了大半的日光,阿狸眯着眼,只瞧得见一只伤痕累累的胳膊。
汨汨流出的鲜血喂至她唇边时,阿狸一眼认出来,那个夜夜出现在她梦里的男人,是年少时的魔尊,还像个正常人的魔尊。
画面斗转,是他奄奄一息将她揽进怀里,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滚烫的鲜血染尽了她的裙裾,真实的像是刚刚发生过一般。
“姑娘,醒醒姑娘。”
迟挽蹲在床边,微亮的火光映亮了他的脸,满脸的青青紫紫,看见阿狸睁开眼,他弯唇笑了,眼里似乎含了泪,“姑娘。”
他自出了西海便一路跟着车队,知道柳云换谨慎,便在前两日故意招惹了乐延的人,混入了玄天宗,挨了一顿揍后又假意屈从,乐延见他慧根不错,收在了身边。
乐延此人善妒易怒,曾在玄天宗为难之际辅佐柳云换撑起了整个宗门,可最后当选宗主的人却是柳云换,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情丝绘卷在柳家人手中,这样的人注定心有不甘,满腹怨怼,而迟挽便是奉了他的命。
阿狸此时见他,心里没有一点欢喜,“你为何在这?”
迟挽心中忐忑,强撑着一抹笑,“婚宴结束了,我们说好一起回灵海的。”
阿狸鼻尖发酸,少年揉揉眼,继续道:“既是说好了,我来带你回去。”
“迟挽,你带不走我。”
“外面有多少人马且不说,这是玄天宗的地界,没有避隐珠,你带着我,走不了。”
“总要试一试。”
“我身上有柳云换的灵火印,跑不远的。”
少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恍若未闻,“阿姐,我们走。”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阿姐,落在阿狸耳里,心尖都在颤。
她叹了口气,“迟挽。”
“柳云换此时正随乐延见宗门里几大长老,我们时间不多。”
少年回望她,“阿姐,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话落,捏诀扔在墙角的烛火上,火光慢慢旺了起来。
月上中天,整个客栈都安静下来,迟挽带着阿狸,一路躲一路藏,阿狸胸腔之下心脏砰砰直跳,攥着少年的手微微出了些汗。
直到两人踏出宗门时,玄天宗后院已是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