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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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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可她的兄长,会是谁呢?
纪鹰看向她无意抓着自己的手,微微蹙了蹙眉,总觉得那个人,不是主子。
“主子去见故人了,稍后便会回来。”
他垂下眼,不动声色的扶着阿狸的胳膊,像是托住了她一般,“小主子别怕,纪鹰带您回去等他。”
阿狸一愣,像是被什么点醒了一般,喃喃自语道:“阿哥...”
“是,小主子自然只有主子一位兄长。”
刻意而明显的,将兄长二字放大。
见阿狸又陷入了沉默,纪鹰方收回眼,道:“小主子既然累了,便随奴回去吧。”
阿狸蔫蔫的应了一声,任由他护着上了马车,一路回到了住的地方,
回去时,周盏还没回来,阿狸等了一会便有些等不住了,纪鹰为了安抚她便借口灵海朝政上出了些事情,让婢子哄着她先睡了,并再三保证等她睡醒时,主子便回来了。
待阿狸房间的烛火熄了,纪鹰这才出了门。
洋州城的半山腰上,没一会雪便落满了,月光洒下来,偌大的山路上,白与黑交错,有种肃静的美,却无端悲伤至极。
这座山在很久之前不过是座荒山,后山上有许多不知名的坟茔,后来有人斥巨资将买了这座山,又斥巨资将大大小小的坟茔迁了出去,栽了满山的杏花,据说买山的主人家姓宁,便称之为宁山。
坟茔上的草,又长了些。
去年他来时,亲手植了一株红梅,却是没能活了,不知什么时候便死了。
守山人李三锦站在周盏身边见他怔怔盯着那株枯梅,大气不敢出,这主人家也不知道是何方的勋贵,年纪轻轻却是通身的气派,这样一座山说买便买了,外间传得沸沸扬扬,说是山上有矿,其实李三锦知道,这位公子只是为了这一座坟墓,而花费重金请了一帮子仆役来,也只是为了打理这满山的草木。
李三锦是个老实人,自认主人家虽不常来,他却并未因此怠工,只是这株红梅,任他使了怎样的法子,可就是养不活。
“宁公子,这株红梅自您去年种下,小老儿便是处处留心,可谁知连去年冬日也没能熬得住,却也是奇怪,说是死了,可枝干不枯,若说是活了,却叶落花败,某不敢狡辩,确实是...”
“是她不想让花开罢了。”
李三锦闻言望向那座坟茔,应该是许多年前便在了,墓碑是木刻的,已被风吹日晒看不清墓碑的主人是谁了,不知其姓名,也不知是男是女。
他在此处数年,自当日进奉了牡丹十二妃入京,名扬天下时便遇上这位宁公子,他于草木花艺一道向来自负,直到这位公子随手捧出一朵晶莹剔透的蓝色莲花时,他才知人外有人,心悦诚服。
“公子...”
“无碍。”李三锦掩唇轻咳几声,面色越发苍白起来。
他曾做了许多无法挽回的错事,便是沈长宁也无法原谅他。
或许,他早就错了,那样灼目耀眼、明媚温暖的明夭,又怎会是他的沈长宁。
即便那是同一个人的转世,即便,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可他,又岂是真的沈子伤。
爱他的,从来只有沈长宁,而非明夭。
若他能早些认识到这一点,他与明夭,何至于到今日这一步。
缘起因果生,缘散因果落。
“来年春日,这座宁山便送于你了。”
“宁某无所求,只愿李老能帮我看顾此处,予她安宁。”
李三锦闻言,倒也不推拒,相处下来,他对这位宁公子倒是了解一二,绝非虚言,亦不打诳语,“那李老儿也不跟公子您客气,公子放心,这座山,我李家人在一日,便护一日。”
只是莫名承了这人情,李三锦心中也想为这宁公子做些什么,只听他道:“这墓碑,想来是年份久远了些,上头的字也瞧不清楚了,公子可要找人修缮一二,每年祭酒也好有个名姓。”
“不必。”
“周盏你又何必应得如此爽快,这里究竟埋了谁,我倒是也想知道知道。”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灵力裹挟着万丈的火浪席卷朝着周盏身前的坟茔席卷而去,火浪迎风,遇草木则燃,周盏变了脸色,指尖凝聚出灵力来,两两相撞,灵力撞击的浪潮激荡出去,震的四周树木应声断裂,一旁的李三锦何曾见过这般情形,惊叫着晕了过去。
周盏暗退了半步,脸色较之前更白了三分,峥绫却是一脸讥讽的笑意,道:“本少主倒是想知道,这坟茔里,究竟埋了谁,能让龟缩灵海不出的鲛皇殿下在此刻出了海!”
说话间,一道火焰自他掌心燃起,将宁山方寸之地照的犹如白昼,“让开!”
“峥绫,尔敢!”
“我有何不敢,当年种种,你又岂是清白的!”
周盏看着他满眼怒火,不动声色挡在了坟茔之前,“少主既是有气,又何必朝着一个死物发泄呢,周某便在此等着少主,少主尽管来。”
有意相激,两句话逼得峥绫瞪圆了眼,掌心的灵火也随主人心意越烧越旺,当年魔婴之死时,他被兄长、胡山山做局,生生在明厉那挨了顿打,而后假死,为的就是让魔婴觉得六道与明厉绝无转圜的余地,本就是拿命一搏的事情,谁知有个舍不得明厉死的明夭,率先入局,更是身死魂散。
“兄长他们顾全灵海千万生灵不与你计较,明厉疯疯癫癫抱着那盏魄灯过活,小爷我却是闲得很,那些旧账一桩桩一件件我可都记得清楚,除魔婴有功又如何,明夭她死了,你怎么赔给我!”
峥缨一跃而起,掌心火焰化作火光,蓄力而下。
周盏起手格挡,却终究难敌,扬起的臂膀之上,血肉在火光之中碎裂成片,一点一点烧起来。
一道冷光自天际而来,与那火光缠绕在一起,一起在半空中炸开。
纪鹰手握长戟,灵力舞动如浪花起伏。
“嚯,又来一个。”
峥缨唇边浮着抹冷笑,偏头看向被纪鹰挡在身后的周盏,“这些年鲛皇殿下功力不涨,倒是,养了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他抬眼看向纪鹰,这些年他去了灵海多少次,他便拦了他多少次,在灵海时,他顾及灵海子民,倒是没下死手,发泄够了便停手,两百年周盏不出灵海,若非今日让他碰见......
下一个两百年,周盏躲得起,他也等不起。
即使不上性命,也要打个半死才是。
“峥少主,慎言。”
长戟在地面上摩擦出火花,手腕微侧,纪鹰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纪鹰,退下。”
“主子。”
“退下。”周盏衣衫凌乱,上面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黑白分明的眼里像月色下的灵海一般平稳,抬眼,直直望向峥绫,“峥少主又岂会真的要了周某性命,连心咒还在我身,只要阿夭还有一线生机,他便不会真的伤我性命,否则,周某早死了。”
峥绫冷笑一声,“你倒是拎得清楚,我却不是明厉。”
“半数神魂,强攻末弩之身,三道雷霆之下,世间焉有活物?”
“容你苟且偷生两百年,已是本主宽宥!”
“你今日求死,本主恩泽,便赐予你!”
......
“阿狸!”
月色疏疏透过窗柩落在青纱帐上,阿狸自梦魇中惊醒,扬手自额前摸了一手冷汗,动作间牵动帐角的铃铛,下一秒便响起了敲门声,未待她应声,已有人走了进来。
“姑娘。”
阿狸抱着锦被,情绪有些不安,长发沾了冷汗披散在身后。
大雪迷蒙,有人伤痕累累倒在雪地之中,伸向她的那只手满是伤痕。
他说,救救我。
夜色幽暗,巨大的狼尾缠着她的腰身,声音低哑似乎带了蛊惑之意。
他说,阿夭,求你怜我。
最后一幕,是自己鲜血淋漓紧握匕首的双手,不受控似的将匕首捅进了拥着自己的那个胸膛,温热的血沾了她满身,她想挣开,却被人拥的更紧。
他说,这条命还你。
而在梦里,她喊他,阿狸。
而那人,唤她,阿夭。
她怎么会是阿夭呢,她明明是阿狸。
芸娘斟了热水递过去,“姑娘又做噩梦了?”
阿狸接过热茶,黑白分明的眸清朗的如月一般,“芸娘,我是谁?”
芸娘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姑娘就是姑娘啊。”
“我的名字呢?”
“我姓什么,叫什么?”
芸娘见她这样,回道:“只听主子叫你阿狸,至于姓什么,应当与主子一样,姓周才是。”
阿狸垂下头,盯着茶杯里的水,不知在想什么。
“芸娘奉命去照顾姑娘时,那是姑娘还昏迷着,只是偶尔会喊起阿狸这个名字,后来姑娘醒了,不动也不说话,懵懵懂懂的,像是初初来这世间一般,叫什么都不应的,忽地有一日,主子喊了句阿狸,你才有反应,从那以后,便听主子时常这样唤您。”芸娘抬手,擦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痕。
“阿哥可有小名,是唤阿夭嘛?”阿狸眨眨眼,低声道。
“主子的小名,又岂是婢子们能知道的,姑娘不如等明日自己问问主子。”
阿狸目光微微一转,像是想到什么,赤脚便下了床,快步便顺着长廊朝着周盏的房间跑了过去。
“哎呦我的姑娘,怎好不穿鞋...”
寒风吹动她身上的雪缎白衫,整个人都是冰凉的,可她顾不上,她只想知道答案。
困住她的,躲在她梦里的,究竟是什么。
“阿哥呢?”
周盏房中一片漆黑,赶来的芸娘慌忙替她披上了狐裘,“主子许是出门还没回来。”
“今日,灵海可有信使来过?”
芸娘正要伏身,阿狸接过她手里的鞋子,只见她摇了摇头,“不曾,出门前主子下了令,朝中的事情有臣子们处理,若非要紧关乎阖族性命的事情,便不要来扰他。”
“纪鹰呢?”
“他住在何处?”
芸娘被她问的不知所以,扬手指了指拐角处的房间,“纪大人住那,不过姑娘睡下后,婢子见着纪大人是出了门,这会儿也没见有回来的动静。”
“去召护卫来。”
“姑娘,这是...”
阿狸揉了揉眼,莫名慌乱起来,可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能慌,“阿哥断不会如此,纪鹰定是去寻他了,既是去寻他,便肯定知道我晚上情绪不对,往日,无论阿哥干什么都会赶回来的...”
远处猛然炸开的烟花,慢慢汇聚成一朵蓝莲花的模样,随即很快便朝着四面八方坠落,很快消散在黑夜里,其中有一道光电朝着这所宅院的位置越来越近,阿狸看着那一幕,“那是...”
院中有人朝着那道光点奔去,灵力散开,传来那人急急的号令声,“急召!”
这下连芸娘也变了变脸,“主子急召,姑娘,怕真是出了事。”
“我要去见阿哥!”
“姑娘!”芸娘拽着她的袖子,“去不得...”
“芸娘,拿着玉令去召集所有人。”
“姑娘!”
“这是主命。”
芸娘从未见过她这副声色俱厉的模样,颤颤的应了。
而宁山这边,纪鹰与周盏又岂能是峥绫的对手,纪鹰深知打不过瞅准时机抢了周盏便跑,周盏伏在纪鹰背上,满眼的血丝,苍白疲惫的脸上又被火烧过的模样,狼狈不堪。
“放下我,速带阿狸回灵海。”
“纪鹰不能放下您。”
周盏闻言,低叹口气,“快去,带她走。”
“鲛皇殿下还想带谁走?”
一声冷笑自身前传来,周盏看着峥缨,登时脸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