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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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灵海过十方之城，自池江至六合，云舟急速行驶了十天，终于到了六合。
行至六合那天，天气大晴，落在六合群山上的翠青柏上，汇成一片绿色的汪洋。
“姑娘，云舟已至六合，可要去主城见见花汐姑娘？”
“不必。”明夭轻轻摇头，眼里满是忧色，“速回万延山去。”
幻境之中的事，不知为何，总让她觉得心悸难安。
话音刚落，云舟外传来琴音阵阵，明夭微微仰头，率先走了出去。
云端之上，立着两位身姿窈窕，眉目清秀的双生女子，一般无二的模样，蓝裙白衫，腰间坠着刻有各自姓名的玉牌，云起，云落。
见明夭出来，两人福了福身子行了个礼仪，她们是花汐身边的女官，受命侯在此处，“明姑娘，姑娘特让我等侯来迎姑娘，清河姐姐来过了，给姑娘留了东西。”
明夭闻言，淡淡挑了挑眉，心里却是有了几分准备，英气的眉宇显得越发凌厉。
片刻之后，云舟停在白帝城之上，白帝城辉煌大气，周围依附着许多小城，城邦之外，一条赤水河将群山隔绝，主城有白虎一族独有的禁制，修为越深靠近主城时所感受到的威亚便越大。
明夭一行人到望山院时，院中琴音似淙淙流水，清脆动人，见她们进了院子，琴音戛然而止，青衣女子起身，弯身沏茶，云烟淡青的长裙似取自天边的一点，以天丝绣着淡雅的兰花，裙角荡开的弧度，大体而温柔，做完手上的动作，她便抬起头来，柳叶眉弯，杏眼含笑，唇边浮着浅笑，像一幅绝佳的山水画。
“阿夭。”女子静静坐着，朝她伸了手，“过来。”
声音轻柔，像是飘落水面上柳絮一般婉约。
“汐姐姐。”
“打着我的名头，诓骗你兄长，若不是清河亲自来，这谎话，我可不替你圆。”
花汐长明夭五千岁，白帝膝下只得一子一女，花汐向来是将她当亲妹妹来看，那日听清河说她带着几个擅水性的暗卫闯灵海去了，便扰得她心神不宁。
明夭向来是个有胆大主意的，她却从未想过她会这般肆意妄为。
明夭握着她的手，讪讪一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
“手伸来。”
花汐原身是一朵千万年难见七瓣青莲，天生佛性，悲天悯人，却因本元孱弱，无法习武，幼时曾习医道，因见生老病死，心生郁结，而后转修琴道，这世上除了岐山上的药王与自小拜在岐山门下的胡山山，明夭见过医术上最天分的，便是花汐。
可惜后来，她只修琴道了。
而她与鲛皇一战，生生受了鲛皇一击，灵力打在毫无防备的后背上，伤及心脉，血山芝给那鲛人用了，旁的药也只能暂缓，脉象一摸便能瞧出端倪。
“阿姐，我没受伤。”
“阿夭，你每次撒谎，都会像现在这样，喊我阿姐。”
花汐面上的笑意浅了几分，指尖却是已经按在她的腕间，不过一息，指尖便移开了。
“伤及心脉，周身灵力大乱，每一次灵力周转，便宛如千刀在五脏六腑中翻搅，明夭，你是不知疼，还是不怕死。”花汐面上神色寸寸凝重下来。
明夭敛眉，眉眼弯了弯，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挽上花汐的胳膊，“当然疼了，可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回来了吗，这些伤养个几万年总会好的。”
“你也知道要养几万年！”
花汐向来脾性好，今日倒难得生气，明夭也不敢再狡辩，静静坐在椅子上，显得格外乖巧，院落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血山芝呢？”明夭心里默念第十三个数时，花汐点在桌面上的指尖骤然停了下来，问出这样一句话，明夭心里一紧，却又听她道：“我听清河说，这次你带了血山芝出去，那药对你这身伤，有奇效。”
来了，花汐抬眼瞧她，不怒自威，“血山芝呢？”
“用了。”明夭舔舔唇角，将灵海的事一五一十交待了，临了还问了句，“那鲛人如今昏迷不醒，高热不退，可有法子缓解一二。”
花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拧了一下，开口道：“鲛人神秘，对此我也知之甚少，胡少主或有法子可解一二。”
可云岚涧大乱，胡少主定然也在前线。”
“什么？”
未等明夭继续追问，花汐便取出一方灵玉放在她掌心，“一夜间云岚涧外魔军压境，猎影军大败，青丘主帅重伤，不止是胡少主，明公子也上了战场，清河也去了前线，这是前几日清河送来的，说是明公子给你的传音玉。”
玉色润泽，触手柔滑，上面还有兄长的气息。
“他让你留在六合，待战平，亲自来接你。”
明夭长睫颤了颤，握着灵玉的手微顿，花汐又道：“如今，你却受了重伤，不若我同你上岐山走一遭，求见药王。”
云岚涧是青丘的辖地，与魔界西侧只隔着一道云岚涧，由万延山与青丘共同驻守，青丘的怀西将军，与镇守云岚涧的是父亲麾下的猎影军副帅阮见，怀西将军任主帅，阮见为副，可无论是怀西还是阮见，都是万延山与青丘一等一的勇士。
更何况云岚涧地势艰险，易守难攻，又有云雾为障，这也是魔族一早将大部队放在了六陵渡的缘故，一夜之间，令猎影军大败，主帅怀西重伤。
事出反常，必有妖。
“汐姐姐，不用了。”明夭将传音玉放入袖间，抬眸道：“药王常年不是云游就是闭关，见他老人家一面比登天还难，也就是胡山山能找到他师父在哪了，既然兄长与胡山山都在云岚涧，我便走一趟云岚涧便是。”
“可是...”
明夭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放心，“兄长在战场上，那寒晶莲，我想早点给他送过去，再说我等得，可那鲛人身上的伤却等不及，而且，胡山山跟兄长都在，绝不会让我有事的，汐姐姐放心。”
花汐看了明夭一眼，抬手封了明夭身上几个穴位，“切勿动灵力，菩提灵果可缓你身上伤痛，我命云起取来予你。”
“明夭，万事小心。”
“好。”
离开六合时，明夭向花汐问起鲛皇的幻天之术，清雅的女子只是略略侧头，沉思了片刻便道：“古籍中曾记载，鲛有神谕，以音为媒，可见海市，可窥天意，这只是古籍所载，几十万年前鲛人便群居在灵海与世隔绝，是传说还是真有其事，我也说不好。”
云岚涧迷雾缭绕，冰山蜿蜒，如银蛇一般盘踞在青丘与魔族的交界处，一眼望不到尽头，只可见茫茫雪雾。
山脚之下搭起了一座连着一座的帐篷，帐内暖和，将外头的天寒地冻掩去了几分。
大帐之中，明亮的火焰随风悦动，桌案前的人，一袭黑袍，白皙清隽的脸被这黑色衬得越发孤寂而苍白，修长纤细的指节轻轻翻阅着纸张，近一年来云岚涧所有的军报全在此处，而另一旁还搁着从万延山送来的奏书。
一目十行扫过，看到最后眼神冷凝了一瞬，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副将秦东生曾不慎坠入陷阱，下落不明。
他皱了皱眉，再翻开几卷来，同样的名字，一月后，副将秦东生无恙而归，领猎影军第四小队驻守云岚涧东南方。
半月后的军报上赫然写着，秦东生领第四小队与潜入的魔军交手，大退魔军，提拔为副帅帐下参将，管辖云岚涧东南地大小事宜。
帐子被人掀开，一个圆脸眉清目秀的少年恭敬走了进来，正是星船。
明厉轻扬衣袖，眼也没抬，手指指了指那叠万延山的奏书，道：“速送回万延山。”
那少年拱拱手，抬手去拿，却是只拿了一本，便翻开来看，“那些老古董不是向来不认可你，怎得如今舍得将奏书送到你这来了，明厉，索性明夭那丫头不愿做劳什子少山主，我看你这副性子倒是合适得紧。”
“啪”明厉合上军报，懒洋洋的抬眼瞧了一眼，淡声道：“你若是喜欢星船这副皮相，我倒不介意帮帮你，四海八荒唯一一头九尾红狐的皮毛，应该值不少钱。”
胡山山见状，变回本来模样，慵懒落座，一身绯红衣袍，面如冠玉，眉眼横波，却多了几分正色，“白日里你替我受了那魔君伏夏一掌，派来的医官也被你赶回去了，我这不得来亲自看看。”
“我无事。”
“明厉。”胡山山坐直了身子，“我方才听说，你来云岚涧之前受了重伤，断了一臂，还受了打神鞭，还未等得及养伤，转头便上了战场，战场厮杀，揽下大半军务，如今又生生挨了伏夏那一掌，你当真半点不顾惜自己性命。”
“面色白成这副模样，你敢说自己无事。”
“胡少主。”明厉有些不耐。
胡山山斜睨他一眼，声音里带了几分笑，“自己不心疼，也该为别人顾惜两分，阿夭，你说呢。”
“兄长。”
一道清凌凌的女声骤然响起，黑袍少年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抬眸望向那道缓缓而入的正红色身影，明眸皓齿，红衣乌发。
明厉眉眼间的戾气，因着明夭那一声兄长便消失殆尽，自他第一眼见她时，她便是这样，六界数一数二的贵女，有着一双世间最纯净的眸子。
悲悯而凉薄的望着世间万物，大道至简，悟道为生。
究竟是什么时候，他便不愿再看见那样平静含笑的一双眸呢。
是贪念迭起，杂欲丛生，自卑席卷。
是她唤他阿兄、兄长，敬他、重他。
“明厉。”明夭有些恼了，牵动着心肺隐隐作痛，她蹙了蹙眉，几步上前，明厉微微仰头看着她步步走近，白玉般的指尖落在他交颈的衣领上，微微用力便扯开了前襟，胡山山在一旁瞧着，不由轻啧了一声，“你还真把自己当兵器了。”
雪白的肌肤上，蜿蜒着横七竖八的伤痕，旧伤将将愈合，新伤便又覆上，生生撕破了皮肉，一片血肉模糊，染红了里衣，却被黑袍遮掩。
此话一出，明夭的脸色便又冷了几分，蜷缩在掌心的手指颤了又颤，最后紧紧攥住。
疲倦、伤痛，还有深深的无力感一瞬间席卷向她。
她看着明厉这一身伤，在万延山这些年，他过的并不好，这一身伤，比之初见又能好到哪去，或许真如那幻境所言，总有一天，他会因明家而死，因她而死，弃道入魔，大杀四方。
“明厉。”明夭嗓音微哑，蹲在他身前，目光平齐，扯出一抹生硬的笑，“我对你好，从来不是要你为万延山卖命。”
君臣报恩，仁至义尽，他从来都是将她的好一一记在心里，然后千倍万倍的还回来，他总觉得亏欠，总觉得该偿还。
破天荒的，她唤了他的名字。
“待你伤好了...”明夭长睫轻颤，声音里带着颤意，“十方之城很美，回去看看吧。”
那是他的来处，或许也会是他的归处。
明厉猛然抬眼，凌厉的桃花眼中戾气乍现，暗涌千层，他抿着唇，手背上青筋迸出，冷白的肌肤上染上几分红意，眉眼红的吓人。
明夭却不再看他，拎着裙摆起身，却被他一把捉住了手腕，微凉的指尖攥紧了女子细嫩的腕子，白润的指甲晶莹剔透，绣满菡萏的衣袖盖住了交叠的手，明厉彷佛能听见自己周身血液逆流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