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恙》人间小甜瓜

12、事发 “第二

　　“第二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青春的活力》……预备起！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热身运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一群学生在操场上蹦蹦跳跳，放眼望去，学生们的脑袋就像瓜地里结了密密麻麻的黑皮西瓜。
　　不时还有几个学生不认真跳操，互相嘻嘻打闹。
　　“全体班级解散！/谁是顾远川？”
　　伴随着老师的解散号令，还有一声号叫，传入操场所有学生耳中。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个中年女人往操场走了过来。她边走边喊。
　　“顾远川的妈妈，臭不要脸！她做小三！她破环别人家庭！”
　　顾远川闻言愣在原地，妇女的话让他脸上一下子煞白。原来如此，怪不得她总是没时间，不愿意回来。原来她在外面有男人了，还是第三者。
　　学生们交头接耳，有的望着这个妇女，有的望着顾远川。
　　苏祈言马上反应过来，连忙冲过去。拉住女人，想劝阻她。
　　女人把他当成顾远川，像疯了一样。一边大喊一边对他又挠又抓。
　　苏祈言怕伤着她，束手束脚。可女人完全没有顾及，苏祈言脖子和手臂被挠破了好几处。
　　“她老公是精神病，她老公杀了人。她就跑去勾引我老公。拆散别人的家庭。她就是一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苏祈言折腾了一番，终于抓住了女人的手，控制住了她。劝道：阿姨，犯错的是他妈妈和你老公。你们大人的事情，你们自己去解决。不要牵连无辜，扯上他一个孩子。”
　　老师们终于反应过来，有两个老师冲了过来，手忙脚乱的上前帮忙。其他老师则在疏散学生。
　　女人愤怒的吼道：“我孩子难道就不无辜嘛？因为她妈妈，我孩子和我们家糟了多少罪。她缠着我老公，骗我老公钱。让我老公给她养儿子。那我就缠着她儿子。让他不得安宁。”
　　老师也劝阻道，“无论如何，这都是大人的事情。不应该牵扯孩子，不应该来学校闹。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您这样对学生，对学校都会带来负面影响。您再这样我们喊保安了。”
　　老师半拉半劝了许久，才将女人送走了。班主任也给顾母打了电话，通知她赶紧回来处理这事。
　　一下子全校都知道，顾远川除了有一个神经病的杀人犯父亲，还有一个不要脸的第三者母亲。
　　学校又开始传，顾远川的成绩都是作假的。都是抄他同桌苏祁言的。传顾远川之所以鞍前马后的跟着苏祁言，就是为了抄他的作业和考试作弊。
　　这些顾远川都无心关注，也没来得及知道。
　　苏祈言和老师请了两天假，带着顾远川回家了。
　　顾远川再独立坚强，也只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听闻母亲的不齿行为，顾远川一下子懵了。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除了那个对他非打即骂，现在在精神病医院的父亲。沉默寡言的母亲，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那个胆小懦弱的母亲，那个只敢在他被打后，照料他的母亲。为什么在父亲出事后撇下他，不再回来？为什么插足别人的婚姻？破坏别人的家庭？
　　等到了苏祁言家。坐在床上，顾远川才慢慢缓过来。
　　顾远川抬头看着苏祁言脖子和手上的伤，既愧疚又心疼。自己明明应该保护他的，却害得他因为自己受伤。
　　顾远川拿出上次没有用完的碘伏，给苏祁言消毒。
　　接下来的这两天，女人大张旗鼓地到处宣扬，说顾母勾引他老公不要脸。
　　苏祈言这两天都没有去上课，在家陪着顾远川。
　　顾远川和往常一样。早起打拳背单词，上午刷题看书，下午学编程。
　　顾远川越是这样，苏祈言越是担心。
　　第二天晚上，顾母到家了。放下行李，去找了那个女人，听说两人聊了很久。聊完那个女人马上就离开了。
　　顾母和人打听，来到苏祈言家。把顾远川接回了家。
　　苏祈言担心的一晚上没有睡，还是不放心顾远川。
　　第二天一早，苏祁言骑车到学校，给两个人又请了一天假。请好假往顾远川家赶去。
　　开门的是顾母，手上有水，应该是正在做饭。顾母看上去面容很憔悴，双眼布红血丝，眼下乌青，嘴唇干裂。即使这样，看上去依旧漂亮。她柔声细语的说道，“小川在房间。”
　　苏祈言推门进去，顾远川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眼圈泛黑，下巴已经冒出青黑色的胡茬。听见开门的声音，抬了一下眸子。见是苏祈言，坐起了身，“你怎么来了？没去上课？”
　　“多上一天，少上一天无所谓。”苏祈言说着坐到床边，脱下鞋子，钻进被窝，“一晚上没睡，我先睡一会。”
　　顾远川也躺了下来，苏祈言搂着他，闭上了眼睛。顾远川见到他也放松了下来，慢慢的睡着了。
　　中途顾母进来准备喊两个人吃饭，见两人睡着了，又轻轻退了出去。
　　后面几天，顾远川晚上都回的自己家，在他家刷完题，做完作业就回家。
　　顾母经历了这件事，像变了一个人。对顾远川不再是逃避疏离。她变得和所有母亲一样温柔体贴，对顾远川无微不至。
　　苏祈言推着车，跟着顾远川走到门口。顾远川对苏祈言道，“不用送了，进去吧。”
　　苏祈言像没听见，推车走出门口，朝顾远川招手。“走吧！”
　　顾远川坐在后面看着苏祈言，一直没再移开目光。灯光打在他的半边脸上，说不出的温柔，让人一不小心就陷了进去。
　　两人骑车没一会就到了，苏祈言不经意间一瞥，顾远川家的楼顶有个黑影。定睛一看好像是顾母。
　　苏祁言惴惴不安的喊道，“顾远川，楼顶那个是你妈嘛？”
　　顾远川往楼顶看了看，顾母站在楼顶最边缘。
　　顾远川疯了一样往楼上冲去，刚进楼道就听到了外面，“砰”的一声。
　　苏祈言在短暂的定格之后，抱住了顾远川。打开顾远川家的门，将他反锁在屋内。
　　苏祈言确认顾远川没有办法打开门之后，走了出去。掏出手机拨通了120，随后又拨了110。
　　苏祈言明白，这么高的楼顶跳下来，多半没得活了。
　　警察比救护车先到，警车的警笛声把周围的邻居都引了出来。楼下围了能有五六十人，看着地上的尸体，发出了吸气和惊呼的声音，也有一部分人在猜测交流。警察为了不破坏现场在赶人。
　　苏祈言强迫自己冷静，他要处理好外面事情，才能进去陪顾远川，顾远川需要他。
　　听见那一声巨响，顾远川整个人都是僵硬的。他顺从的任由苏祈言将他拖进房间，反锁上门。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没有自己的灵魂。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被锁在屋内的少年。
　　救护车来了，随车医生到达现场，确认没有生命迹象后就离开了。警察很快把尸体拉走了，苏祈言跟随警察到警局做了笔录。
　　到后半夜，苏祈言才打车回到顾远川家。苏祈言推开门进去的时候，顾远川蜷缩在床边，整个人在抖。
　　苏祈言倒了杯水，走到顾远川面前，蹲下来，柔声问道：“喝水嘛？”
　　顾远川没说话，接了过去，喝了一口。苏祈言接过放到书桌上。
　　顾远川抱着膝盖发呆：“她跳楼了是吗？”
　　“……是的。”苏祈言犹豫了两秒才回答。
　　顾远川：“没救了是嘛？”
　　苏祈言轻轻地抚着他的背，想要安抚他。
　　少年的眼底，越来越空洞
　　“我……不难受。她不值得我难受。”顾远川拧着眉，咬着嘴唇。
　　苏祁言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能做的只能是在身边，静静陪着他。
　　“啊——”
　　“啊——”
　　“啊——”
　　顾远川无助的吼着，他都能听到自己几乎破音的吼声。。
　　像头绝望又无奈困兽，咆哮着横冲直撞。宣泄着一直以来，憋在他身体里的委屈愤怒。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他承受了太多。承受着这个年纪无法承受的痛苦。
　　苏祈言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安抚他心里的伤痕。
　　“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苏祈言颤抖地抱住了顾远川。眼眶泛红，双臂紧紧抱住。
　　苏祈言忽然肩膀感到一阵疼痛，尖锐的牙齿轻易地就咬破了皮肤，鲜血涌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苏祈言一下一下的拍轻着顾远川的背。
　　顾远川紧抱住苏祁言，现在他觉得浑身冰冷，只能从苏祁言身上感受到些许温暖。
　　终于顾远川松开了口，慢慢冷静下来。苏祈言牵着他站起来，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床上。
　　苏祁言轻声说道：“川哥，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放热水，我们冲个热水澡，睡一会好嘛？”
　　“苏祈言，我不想一个人。”顾远川的嗓音干涩的难听。
　　此刻的顾远川像一个脆弱的瓷娃娃，没有了平时的坚强独立。
　　苏祁言看着他这样难过，心像被揪住了一样：“好，那你就站在旁边。放好热水，我们一起洗。”
　　苏祁言脱掉衣服。顾远川看见咬痕，才知道自己咬的多狠。几乎要将那块肉，咬了下来。
　　“看着严重，不疼。”苏祈言面色平静，仿佛一点也不疼的样子。
　　怎么可能不疼。连消毒都会喊的人，被自己咬成这样，却一声都没有吭。
　　“苏祈言……我只有你了……别离开我，好吗？”顾远川盯着苏祁言，整个人说不出的脆弱。
　　苏祁言一把将顾远川搂住，声音很温柔的说道，“川哥，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永远陪着你。”
　　两人洗漱好，躺在床上。
　　苏祈言把顾远川搂在怀里，“睡吧，你今天一定累了。”
　　“……嗯。”顾远川说着，闭上了眼。
　　听着顾远川越来越绵长的呼吸，苏祈言才松了一口气。
　　睡着了就好，一切都会好起来。
　　说完，苏祁言再抵不住困和累，沉沉睡了过去。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睡着的顾远川，睁开了一直紧闭的双眼。
　　顾远川悲恸欲绝，脑海里浮现的全是这几天和母亲相处的画面。
　　那是顾远川十几年来，都没有感受过的温暖。母亲的悉心照顾，体贴关怀让他觉得自己像在梦里。
　　为此顾远川可以不在乎别人对母亲的看法，不在乎她之前对自己不闻不问。
　　她怎么可以怎么残忍。她怎么可以自杀了。怎么可以在给了他希望后，又让他跌入绝望的深渊。
　　顾远川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痛苦地蜷缩起来。在这样安静的夜晚里，他无声地喘息着，指甲早已狠狠地掐进了掌心，眼眶一片通红。
　　顾远川抬头深情地看着在他面前沉睡着的苏祈言。还好他有苏祁言一直陪在身边。
　　苏平夫妻俩接到苏祁言的电话，马上赶了回来。一家人陪着顾远川去医院认领了尸体。
　　医院将顾母收拾了一番，换上了医院统一的衣服。已经没了事发当晚的触目惊心。顾母面色惨白，表情却很安详，仿佛解脱了一样。
　　顾母的后事，都是由苏祈言父母帮忙操持的。苏祁言一直陪在顾远川身边。苏家人也都很心疼这个孩子。
　　苏家人一起商量过了，顾远川现在无依无靠，就剩一个神经病父亲了。他一个孩子肯定没办法生存。夫妻俩就当多个儿子。虽然刚买了房子，一屁股债。但是一家人咬咬牙，就过去了。总不会放他一个孩子在外受苦。
　　苏祁言静静坐在顾远川身边，他很内疚。他没有前世关于顾母自杀的任何记忆，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如果他知道有这件事情，他一定会想办法阻止。他只记得前世初二开始，顾远川像完成变了个人，却想不起来因为什么事。这么大的事情，照道理不应该会遗忘掉的。
　　顾远川盯着手机里的短信，和手里的银行卡，脸上冷的吓人。
　　短信是他母亲自杀前发的：小川，对不起。
　　银行卡是女人的老公送来的。卡里有两万块钱。
　　男人也收到了顾母的短信，内容是：我爱你。
　　男人收到短信，就赶了过来。在得知顾母自杀后，吓得又赶回家中。
　　回家赶忙喊来老婆，将顾母自杀的事情告诉她。夫妻俩吓得一宿没睡，商量了一下，决定让男人带两万块钱，摆平顾远川这个孩子。
　　男人在顾母的墓前哭的伤心欲绝，一副很是痛心的模样。
　　等男人哭完，转头和顾远川说：我和你母亲只是普通朋友。是我老婆误会了，所以来闹事。我老婆也不是有意的，你母亲已经和我老婆解释清楚我们的关系了了。
　　看着男人这样，顾远川为自己母亲感到不值。
　　男人临走前给了顾远川一张卡，说是他小小的心意。是作为他母亲的朋友，给他的一些小小心意。
　　银行卡顾远川本来是不准备收的，可男人见他不收，惶惶不安。
　　顾远川懂他的意思。毕竟顾母自杀，主要原因是因为他，因为他家人。因为他老婆闹事带来的指指点点。
　　顾远川知道母亲出轨了。他无意间听见过母亲给男人打电话。男人想和母亲断了联系，母亲不同意，威胁挽留。但真相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顾远川可以原谅她看着父亲打骂自己，不管不问；原谅她抛下自己去Z市，一去不回；原谅她出轨，闹到学校。
　　但他没有办法原谅她，抛下他选择自杀。她的自杀让他彻底认清，他的母亲真的不爱他。甚至恨他，不然他昙花一现的温柔，和当着他面跳楼是为了什么。
　　顾远川不想再和她的事有任何牵扯，甚至不想称她为母亲。
　　男人坚持，让他一定要收下卡。说他一个孩子不容易，办事生活处处要花钱。
　　顾远川最终还是收下了这张卡。将这张卡给了苏平。
　　母亲的后事都是苏平夫妻俩花的钱。他不能死皮赖脸的，花着苏平夫妻俩的血汗钱。母亲死了，父亲在医院，他没有了经济来源了。家里的亲戚，早在父亲杀人后就断了往来。
　　苏平夫妻俩满眼心疼，和他拉扯了半天，最后收下了。只说是帮他保管，他有需要了再还给他。
　　苏祁言很心疼顾远川，也很唏嘘世人对同样的错误，对男女不同的态度。
　　明明出轨是两个人犯的错。两人的结果却截然不同。
　　女人仿佛十恶不赦，天理难容；男人却一句带过：他只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
　　这次的出轨，所有的苦果都由顾远川和他母亲承担了。被男人的老婆报复，去学校闹，到处宣扬顾母的恶劣。导致顾远川和顾母被人议论，被指指点点。顾母更是不堪忍受风言风语，选择抛下顾远川自杀。
　　而另一个当事人，却可以得到老婆的原谅。认了个错，就“浪子回头”回归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