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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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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盼儿最盼望成为林茵,不是因为家世好,而是性子好,对人待事好,落落大方,敢爱敢恨。就说那日林茵嘴馋,去膳房找白姑要吃食。还未到达就听见叫骂声,上前却看到自己人被欺负了。是谁在欺负谁?是王娇娇欺负盼儿。林茵顿时恼了,不说她与王娇娇有什么仇什么怨,就说这王娇娇欺负盼儿的事,她林茵要管。
要说两人有什么仇,也算不上,二人相处十几年来矛盾多的不用说,早成为了死对头。准确的说,还要加上叶余青。令矛盾激化的应当是当年那件事,王娇娇得了只小鹰,刚刚到了展翅的年纪,王娇娇将它放飞,虽然身材依旧娇小,但高空变换的风依旧撼动不了小鹰飞行的轨迹,它飞出了王娇娇的视线,王娇娇带上人追赶它,再见时已经是一只死物。这只小鹰叼走了了林茵哥哥带回的兔子,林茵本来要找王大人说理,可叶余青那个急性子,拉上随手的小剑射死了那只小鹰,可怜两个不会讲话的小东西,坠死城郊,死于非命。王娇娇看见射出的箭时便哭了,几人闹得大人们很无奈。此后,叶余青还给王娇娇起了个绰号,嘲笑她是个哭包。
林茵上前勾住盼儿往后带,她听见了王娇娇嘲讽盼儿家世背景。她护住盼儿将房嬷嬷第一日讲的不攀比,不欺弱复述与王娇娇听。
“林茵,此事与你何干?她今日撞了我,将我的玉佩撞碎了,我讨要个说法又如何?”
原是盼儿拐角处撞了王娇娇,王娇娇的翡翠玉佩当场碎了。盼儿立马道歉,王娇娇认出这个女孩与林茵是一起的,嘲讽盼儿与林茵一般蠢。盼儿一听皱眉反驳,并说赔偿玉佩。王娇娇一听更是不得了,嘲笑盼儿出生,知道盼儿是断然赔不起的,这时林茵就出现了。
林茵与王娇娇一来一回也明白事情原委。
“翡翠,一撞就碎?王娇娇,你很懂玉。”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起来了,围观者众多,后来两人吵的凶了竟然开始撕打。一层层的人群散开一条小径——房嬷嬷扶着宫人颤颤巍巍进来了,准确的说是气的颤颤巍巍。
“是林茵,她先动的手!”
“我没问你,你不消讲话。罗盼儿,说说原由。”
听完来龙去脉的房嬷嬷罚二人跪在和一殿,王娇娇刚想说什么,便被房嬷嬷的眼神给压住了,可林茵不服,大声质问自己为何要跪,自己是无罪的。房嬷嬷要林茵举起手,她拿着戒尺狠狠的打,一边打一边问:“你可知错?”
“念草不知何错之有!”
“好,好,好!你不知,我打到你知。”
林茵的手常年握着刀枪,是个皮糙肉厚的,却也抵不住一板一板的戒尺,眼看着红肿了起来还渗出了血。有人开始求情,林茵院里的听闻此事匆匆赶来,一块儿跪着。房嬷嬷收了手,走时还要林茵好好想想错在哪儿。就这样,算上丫鬟,跪了十几人在殿前,好生壮观。
初冬季节,兴安城下雪了,兴庆宫内那些红黄的树叶早就落得干净,有时落两只鸟在枝丫上却更是显得树孤寂,这个时节在未下雪前好过一些,杂扫的宫女可偷得半日闲,多做几件女红换些钱过个好年,或者换些炭,若是能再做几件冬衣,这个冬天也好过些。如今下雪了,这雪可不好扫,可若是扫不干净,伤着哪位贵人,多少个脑袋也不够砍的。更不好过的是浣衣局,从暮秋开始,天气便不好了,那水冻的刺骨,更不要说下雪之后的事,用上再好的冻疮油也要生疮,这些油自己买不到,只能托采买的姑姑或者某个太监去太医院买,有些吃相难看的出高价,整的这些宫女们叫苦不迭。
司芸站在院子里,看着这场初雪,虽然不大却带来了不少寒意。树枝上一点点铺上白绒,院子里冷清,也是,其他人还在和一殿外跪着呢。文清拿着伞上前替司芸遮雪,说着和一殿外的状况,好一会儿司芸侧身吩咐道:“碧砚,去膳房要些吃食,再吩咐煮些姜汤,去太医院要些伤药与祛疤膏。文清,去她们房里烧上炭与手炉,过会儿烧水,多烧一些。”
不久传来消息——王娇娇晕过去了。这王娇娇从小身子不好,有了先例,房嬷嬷也不好让她们再跪下去,传人放话,罚林茵抄百遍宫规,不必跪了。虽说林茵这些年身子调养的不错,可林茵来膳房讨吃食并未加衣,手上受了伤,又顶着雪跪了两个时辰,回来便发热,有时糊涂了,抓着司芸的手不放,喊着爹啊娘的,折腾到半夜终于才睡了。
第二日早晨,林茵清醒了,有了正当理由便不去早课,在床铺里窝了半日,下午躺在椅子上揣着手炉看话本子,此时房嬷嬷来了。刚听见声响,林茵便把话本子藏在身后装作睡觉。
“别装了,你这点儿小伎俩骗不过我的,你没睡。”
林茵听此,转过身去背对着房嬷嬷,也不讲话。房嬷嬷见此,上前捞起林茵被打的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林茵感觉自己的手凉丝丝的,特别舒服。
“这可是皇上当年赐的祛疤膏,一年产不出几瓶,女孩子留疤可不好看。”
林茵依旧不说话。
“念草,你昨日没错,我知道。”
林茵抽出手,转过身看着房嬷嬷,她更加不理解,既然房嬷嬷知道又为何罚她。
房嬷嬷又拿起林茵的手说:“可念草,你要知道,宫里没有绝对的对错,你昨日赢了王娇娇又如何,那王娇娇是个蠢笨的,好对付,可来日还有张娇娇,李娇娇,你都对付的来?可怕的不是敌人明着对付,而是暗中作梗。想你昨日那般沉不住气,往后得罪了谁,谁算计的你,都不知道。这宫里每年不正常见阎王的,比宫里的井还要多。你的脾性要收一收,皇上你都是敢冲撞的,吾皇大度,不与你计较,可换个人呢?”
“我父亲是朝中大元,皇上动我都要考量三分,谁又敢动我?”
“这宫里谁的身份不金贵?就算是,你有何证据可以证明她害了你,届时你只能自认倒霉。你就仗着你父亲有本事,你父亲还难呢,朝廷之内,暗流涌动,行事尚且不由己,你总不能一直活在你父亲的庇佑下吧?还有,皇上最厌恶的就是拿身份压人,在这里生存要靠自己的脑子与本事。就说身份,你身份是比别人的好一些,入宫是一定的,如今妃位空缺,只要是不犯错,想来封妃也是不差的,做了妃,往后什么大场和你不出面,这般行事也丢我大庆的脸”
林茵又不说话了,不知在想什么。
“小不忍则乱大谋,也不是叫你事事都忍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该狠狠对付的不能手软,但也要有手段,有城府。要叫别人后悔,要叫别人拿你没办法,这才是有本事的。听闻你父亲说你爱读兵书,这宫里又何尝不是战场,三十六计也用上。”
房嬷嬷放下林茵的手,将药放在桌上,站了起来:“你这几日不来想上课便不来,我的话你也好好想想。”
房嬷嬷走后,林茵看着窗外的雪,就这样看了一下午,她本来不信房嬷嬷所说,这宫里哪里就吃人了,可她想起多年前不知从何听来的,她的娘亲是朝中争斗的牺牲品。雪越下越大,雪里冲进来个人,原来是叶余青带着酒来了,她心情瞬间开朗,那些东西她才懒得去想,有什么比在冬日里喝口酒舒服的吗?
从房嬷嬷与林茵谈话一来,已是一月有余,就要面圣采选的林茵十分老实,没有闯祸,叶余青见好友这般也沉下许多。如今让姑娘们紧张的是过几日的采选。像
赵明明这般美人,也有些紧张与不自信。
赵明明,无字,是京城第一美人,那是林茵之辈也听说过的人物。这兴安城南赵氏铁匠之女,唤明明,容貌姣好,身姿妖艳,上门说亲者,不可计数。年前京兆尹遣媒人提亲,要纳赵明明为贵妾,赵明明提锤赶人,媒人大惊,口中道:“你身份低微,予京兆尹做贵妾是高攀了,怎的如此不知好歹。”赵明明这下恼了,将媒人赶到门边,嘴里大喊:“我赵明明做妻不做妾,做妾只做城内皇帝的妾,那京兆尹的,哪里来只管回哪去,我劝你早些走,惹急了我父兄,你手脚怕是不能健全了。”
媒人听此转头就走,赵家有很高的门槛,绊倒了媒人,门外来来往往的人不禁多看几眼,赵明明走到门边叉腰讥笑:“呸,劝人做妾,没有的道理。”赵家门口聚了些人,向赵氏提亲的不在少数,但这般狼狈的还是头一个,媒人撑起身子看着人愈渐的多,也来不及用帕子揩身上摔的泥点子,散了几缕头发搭在额前,站起来翘着食指指着赵明明骂了句不知羞耻后转头就走,这个美丽的妇人来时是多么光鲜亮丽,梳着京城时兴的发髻,戴着荣翠阁新进的宝石骚头,用着王妃娘娘赏赐的玉桃花枝步摇,插着镶了红珊瑚的粉蝶花样楠木梳,昂着头,像家鹅一样傲气的走进赵家的门。她是这京城最好的最有名红娘,但她是被赶走的,连指甲也断了,伴随着玉石的碰撞声。
自此无人敢向赵氏提亲,赵明明也乐的自在。只是好事者永远也不会停息。乐于无事找事,将快乐寄托于他人身上的好事者们奚落赵明明。是啊,长的好如何,同样是无人要的货,这人的眼光不可高于天啊。赵明明不后悔拒绝了一桩桩好婚事,那些提亲者三教九流皆有,赵明明的兄长有时也劝她应了,尤其当年其中有一书生求娶,倒不是瞧不上家境,实在是赵明明不喜欢,后来书生科举高中,入仕以后再求娶,可惜赵明明仍然拒绝,这桩仍然是赵兄一直叹息的。地位高些的也想在宅中有一个赵明明这般的人,奈何明明身份低微,不配为妻,只能做妾,赵明明以为这些人都是看她的相貌好才来提亲,尤其是做妾,一辈子与人做奴,哪怕是贵妾良妾始终是妾大不如妻,入不了族谱玉碟,孩子也养不在身边,这般婚姻是要不得的。巧的是半年后宫中下旨采选,赵明明赶集时,隔壁王老二嘲道:“这不是那个要嫁皇帝的么,这不来了?看,赵老妹,告示上可写着要大选呢,去呀!”
众人皆附和,赵明明当场应了,本来想是初选也过不了的,可赵明明偏生一路到底,如梦如幻。她想,若是入宫也好,份位再低也可赖活下去,宫里可不多她一个。赵明明本来仗着长的好看还有几分傲气,可来了才知容貌并非一切,同行女子举手投足落落大方,行事大气端庄 ,流露出的仪态,风度,学识,谈吐恍若仙人,与亲戚家的那些个小家子气的女子实在是不同,她若真的在那铁匠铺子里讨一辈子生活又或者嫁个平头老百姓熬一辈子,也许也不知晓这些,她原有的自信打去一半。故而赵明明总比别人努力许多,她想能赶上一点算是一点。
最紧张的要属罗盼儿,她心中分外清楚此番落选便是落入深渊。谁也不晓知府义女姓甚名谁,只知罗氏半年不见,再见已是知府外室。大庆官员养外室是少见的,其一是名声不好听,其二是可以买通房丫头也可以纳妾,实在没有必要养外室。可知府家有悍妇——邹氏,这可是当地有名的财主幺女,这知府的官便是邹家用钱打点来的,这人自己倒是有几分才情,但这点墨水实在做不了知府,故而知府不敢动邹氏。这邹氏也是奇怪,不允许丈夫收通房也不允许纳妾——早年间打死了三房小妾,可丈夫养外室她却不管,或许是女人不进府,对她造不成威胁。民间有传闻广州知府养了十八个外室,是有些虚假,但空穴不来风。
因而入宫是盼儿唯一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