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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林茵有 ...

  •   林茵有些无地自容,笑了笑,很快便笑不出来了。

      “手伸出来。”

      林茵在宫里第一天便被打了手心,房嬷嬷终究是那个房嬷嬷。还有叶余青,在旁边偷笑的太过明显,林茵瞪了她一眼。

      这个叶余青,板子没有打在身上便忘记了疼。林茵与她同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那叶余青前些年翻墙偷了王府家的鹅。月黑风高夜,鹅舍里炸开了锅,半个王府的人为鹅吵的人仰马翻,王大人倒没说什么,主要那数百只鹅在王府上上下下奔跑着,声音传到了隔壁几家去,最后还是王夫人嘴大,在牌九局上说漏了嘴。那段时日,叶余青名闻遐迩。再往前,总角之年,她带着林茵逃学,偷这家圈养的鸡,斗那家守门的狗。闯祸的虽是叶余青,但林茵每次都参与,还要出主意。林耜再宠着女儿,也由不得她胡闹,两家一合计,将宫里从前教导皇后的房嬷嬷请来。好几次林茵被打哭了,纵然心疼,林耜也没有过多干预。此后,二人收敛了不少。

      房嬷嬷顺势警告了堂内众人引以为戒,继续讲课。

      过后几日,林茵不论走到何处,背后总有叽叽喳喳的声音,大抵是在讨论她,指不定将她从前在京城的混账事迹翻出来又讨论一遍。也是,有了谈资,自是开心的。

      “整天黏在一起,不是讨论胭脂水粉,便是讨论家里长短,把那些陈年芝麻烂谷子之事翻来覆去的讲,也不无聊。”林茵烦极了。

      入宫第一日这般“大出风头”,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好在林茵忘性大,没过多少时日便自由自在起来。

      话说那日,秋风习习。本是凉爽的时节,但夏季不屈不挠,仍在负隅顽抗。早晨还有些冻,到了晌午又热起来了。风一阵阵吹,也没吹走炎热,倒是吹落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银杏。秋天总是有一种成熟的厚重感,宏大,典雅,冲击着林茵的眼球,从前总有人说秋日萧条寂寥,入目之处满是萧然,事实也并非净是如此。

      林茵睡不着了,她环顾四周都在午睡,连小丫鬟也倚着房门昏昏欲睡,她更睡不着了。本就不爱午睡,翻来覆去良久头脑竟越发的清晰,林茵决定出来走走。来此处也有半月了,还未走出过和一殿。

      兴庆宫很美,铺上一路的银杏,再往上瞧霜叶丹红。林茵一路走着,思绪去在乱飞。

      这银杏为何为银杏,分明是金色的,该叫金杏才好……杏子,现今是什么时节,杏子该出来了,回去让瑶瑶做杏脯,再酿一壶杏酒,过几月是春节了,找青青喝酒去……入宫前还是中秋呢,那日月饼很好吃,还是爹爹从珍玉坊买来的呢,想爹爹……

      路越渐偏僻,林茵豪无发觉,当她回神四顾时,面前只有一间殿宇,破破烂烂门倒是锁得死。想必久久无人打理,院内藤蔓肆意生长遮住门外牌匾,剩下一半若隐若现。

      “宫?什么宫?”

      林茵打算向前一探究竟,门内却传来声响。

      竟是有人,怎么会有人?若是有人,为何此处如此破败?

      林茵也不想看什么牌匾了,向前从一指宽的门缝向里望去。此时林茵的视野中窜出一只眼,吓得林茵直后退,门里那人从门缝里伸出手指抠了抠,将手伸出一半卡在门缝里出不来又伸出手指,许是要勾住什么。

      那是个女子,林茵看出来了。那个女子指甲上染了凤仙花,倒不似宫里别的女子手如柔荑,也不像辛衣库浣衣局常年劳累的手。大抵是保养过的,只是有许多疤痕,指甲缝里还有泥,那指甲也是染了未全染。

      她是谁?

      林茵再次向前,一步步走着,问道:“里面的姑娘,你是何人,为何关在此处?”

      那人听见了声音,猛的后退,莫名大笑起来,笑声凄惨,沙哑。

      “哈哈哈……一个小女娃,哈哈哈……他是不是不会来听我说了,永远不会来了,哈哈哈……我在这里关了三天了;不,是三年;也不对三百年了吧,呵呵……哈哈哈……”她好似倒在了地上,又突然撑起来向门口爬去,趴在门上看着林茵:“小姑娘,你说说,我被关了多久啊?”

      林茵怎么会知道这个女子在这里关了多久,正纳闷呢,那个女人站起来疯狂的砸门。

      “你不知道吧?你当然不知道!我在这里好久了,我看着那颗像鬼一般的树绿了又红,红了又掉,而后又绿了。我呢,我等了好多年,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我做错什么了?是不是因为你啊?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做错什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呀!”

      林茵从未见过如此阵仗,那人又将手伸出来,滴着血,那抹红顺着手指的挥舞刺向林茵。林茵吓得转头就跑。兴庆宫的宫墙长得差不多,林茵只是跑,也不知跑到了何处,停下时,已经找不到路了。她蹲下歇息,并不准备找路,房嬷嬷会来找她,指不定过会儿过路个把个人也可指路。

      又是风,一阵阵吹,不过凉丝丝的,比刚在寝宫里舒服多了。又是一大片的银杏,林茵抬起头看着,想着,刚才发生的事,微微叹气。宫墙朱红与银杏的明黄相得益彰,再一次冲击着林茵的视野,而大破静默的是一个男人,他从宫门中出来,闯入了林茵的视野。这个男人用司芸的话讲,温文尔雅,清新俊逸,玉树临风,令人眼前一亮。林茵想:这个人比三姨的二叔还要好看。但她没有忘记要做什么,一是不知要说什么,二是再不回去房嬷嬷要打她了。

      “这位大人,请问和一殿怎么走?”

      “你不认得我?”

      “抱歉,小女子愚笨。现下急需回去,若大人告知,小女子感激不尽,无以为报。”林茵其实有些恼,见这人再一次问自己认不认得他,不禁想着这人有点自负,自己为何要知晓这人是谁。

      “罢了,你从这条路向前直走,过第三个门,进门后,从东门出,向左一直走,便可看到和一殿东门了。”

      林茵行了谢礼便走,此时房嬷嬷迎面走来,林茵欣喜,立马向前,只见房嬷嬷在林茵面前跪下了。林茵慌了,这哪里受的起,要折寿的。林茵刚要扶,却听房嬷嬷说着令她瞠目结舌的话。

      “奴才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茵一听不得了,脚一软,转身就跪下了,心里犹如她做女工时那团解不开的线,想着对策。

      “臣女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朕听闻有人不认得朕。”

      “皇上您雍容大度,有庙堂之量,臣女自小有眼疾,还望皇上见谅。”

      “呵,罢了,退下吧。”

      房嬷嬷道谢,起身要走,林茵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房嬷嬷看着林茵,皱了皱眉道:“愣着做甚,还不走?”

      林茵跟在房嬷嬷身后,刚进殿,房嬷嬷便让她跪下,说罢抓起戒尺要打,林茵本是要逃的,只是房嬷嬷年事已高,一路气的直喘气,林茵便跪着仍房嬷嬷打。

      房嬷嬷打着打着倒是心疼了,戒尺一扔,让林茵罚站且不许用晚膳,转身去对着众人讲着林茵这个反面教材。至此,林茵彻底出名了。

      她站在和一殿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要多看几眼。

      晚上,林茵饿得后背贴肚皮,去了膳房,里面什么也没有了,所幸还有一大框萝卜,她捡了一根一边吃一边走回房。刚进院子,便看见叶余青在门口徘徊。

      叶余青一看到林茵,眼睛一动,上前勾住了林茵的脖子,一把抢了林茵的萝卜,将林茵往屋里带。

      “行啊,林呆子,比我还风光呢,冲撞皇上,快与我说说你的光辉事迹,我听了快活快活。”

      “老娘的萝卜!我烦着呢,你别惹我,我还没用饭!”

      “我能饿着你么?我呢,去膳房要了点心,说你是呆子呢。”

      “青青,你真好!”

      林茵的屋里变得闹腾起来了,而不远的紫宸殿内,皇帝手拿奏折盯着上面的字入神了。

      他想起今日去清宁宫时遇见的那个姑娘,明眸皓齿,方桃譬李,原是林耜的女儿,难怪。又想到皇后,他有些恼,不想墨汁侵染了奏折,皇帝回神,就着墨汁上批注,

      此时常公公走进来,在台前跪下行礼。

      “起来吧,有何事啊?”

      “宫里那位,今日死了,方才宫人发现时,那门上全是血印,手已不成模样”

      “好好葬了吧,她也可怜。”

      林茵入睡前去找了司芸,她不解那荒废宫宇所发生的事。司芸听后,对此时下了结论:

      “那是重华宫”

      “也就是冷宫,冷宫你也不知?”司芸有些诧异道:“你家人不与你说,房嬷嬷也未曾告诉你?罢了,你过后也多读些书吧,那地方是关犯了错的娘娘的。若是有人做了不该做的事,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便要将人关进去,上一个关进去的还是害死当今皇帝长子的先帝的卫嫔,几年前的事了,那时的皇上连太子都不是,可怪就怪在都知道是卫嫔做的,却没有直接证据,那线人也死的千奇百怪的,那时皇上还是个闲散王爷,最后只能将卫嫔打入冷宫不了了之。可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罢了,与你说了你也不懂。”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娘说的,还有那些官宦妻女私下闲聊,说起这些皇家秘辛,表面虽避之不谈,私下谈之甚欢。我还有些话本子,也写了好些前朝宫廷野闻,平日不读圣贤书,话本子也不看么?”

      “我虽不爱看那些圣贤书,可是孔孟之道,四书五经,我也是要看的,《道德经》我也会翻翻。这话本子,是什么好东西,我要看。”

      “我明日去翻找些好看有趣的,现在晚了,该睡了。”

      “那我今日冲撞了皇上,也会被关进去吗?”

      “当然不会,你爹的官做的这般大,绕是皇帝动你前也要掂量掂量,不过像你这般胆大的还真是少见,妹妹,省着浪吧。”

      司芸的话本子当真好看,林茵在课上也看,被房嬷嬷抓着了几次,短短两月,收了林茵五本。话本子内容繁多,起初是只读些野史,后来迷上了狐狸精与书生的爱,驸马与村姑的情,那书生死了,让林茵难过了好久,更不要说那负心的少年郎,年少时相约白头,后来金榜题名转身做了驸马爷,弃了娉妻,这女子一生也未嫁人。神仙,人,妖,精,什么都有。原来这世间还有这么多断肠的情情爱爱,直教人生死相许。

      这两月来,林茵与司芸越发亲近,准确说是同住的几人都在日益亲近。最让林茵深刻的除了话本子,还有罗盼儿那令人心疼的遭遇。

      罗盼儿原是广州一户渔夫的女儿,家里穷的紧,盼儿的哥哥又到了年纪要娶亲。正值当地一年一度的供奉海神的日子,罗父为了高额钱财,将女儿卖去献祭。

      罗盼儿大小干活,力气大,在路上挣脱了绳子,跳出花轿,掀了盖头要逃,却敌不过抬轿的汉子,没几步便被抓了。此时广州知府路过,见罗盼儿生的娇美,救下罗盼儿,要养她做外室。可怜的盼儿才过一劫又是一劫,绝望中,她呐喊道哪怕是死在海上,也不做无名无分的外室,说罢要撞墙。此时有人找知府说事,回来的知府也没了强迫盼儿的兴致,看了一眼盼儿扭头走了。第二日,知府再来时,罗盼儿已自挂房梁,知府忙救人,所幸知府有事相求来的早,救下了盼儿。

      盼儿醒后,正要发作,知府边说:“你若是不想,我也不强求,你还有一个选择,替我女儿入宫。你意向如何?”

      盼儿没得选,同意了。第二日,广州知府认了个义女,众人只知此事却从未见过这位千金,过几日就八抬大轿出广州,入京城,好大的阵仗,百姓议论纷纷,却无一人知道轿里这位是什么来头。

      从未出过广州的盼儿被一路的富贵惊住了,不敢多说,连头也不敢抬。从前家父打她从不打脸,因为这张脸实在是娇嫩好看,可是入京才知什么是真正的美人,她们有一种无言的自信与魅力,看着光芒四射,自己不免多几分自卑。司芸总是让盼儿昂首挺胸,可盼儿总是坚持不了,后来经过房嬷嬷教导有不少改变。这大抵是宫里要请嬷嬷教习的缘故,大庆包容她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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