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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银狼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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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沈漪的神情越来越陌生。
谢无患退了几步,摇头:“大可不必。”
三人花了半个时辰在桑墨宗的废墟之上扫荡了一番,由于最重要的宫殿被谢无患砍倒,多少珍贵的器物都被深埋于地下,时间紧急,都不用去细细搜寻,兵分了三路去近处的楼宇经阁,良田丹室,只是这宗门为了那位少宗主,估计是把各式样看家的宝物都拿了出来,剩下的也就是些不顶用的,不过有总比没有好,于是也没人嫌弃。
最有用的是在某处小阁楼中寻到的几件避水火宝衣,谢无患和沈漪衣衫都在争斗中损坏,没有二话地换上了,风兽尚未化形,穿不了,扯下几条布带,分别缠在四肢,权当安慰。
风兽行动敏捷,在几乎快到桑墨以西边界的一处堡垒之下,发现一座祭台及一条断掉的密道,放消息聚拢了二人过来。
沈漪对无极天渊倒是足够熟悉,说魔道四大宗虽互相仇视,但也一直留有互通有无的途径,这条密道想必便是通往其他宗门的路,多半也是因为桑墨宗这边要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怕有人扰乱,自行把道路断了,最终结果便是被闷杀在自家,求助无门。
祭台和密道是破损的,没有阵图也无从修复,不能再度使用,何况今日纷乱足够劳神,天渊处处危机四伏,三人也不想被传送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合计之下还是另寻出路。
再度启程,仍沿原定路线长驱直入,直取圣城。
“啧。”
“唉。”
“哎呀。”
风兽一路嘟囔,再也不怕有人嫌弃它烦,反正这俩人一路就像卯上了,谁也不理谁,任凭自己闹翻天都得不到注意,不过它就出个力,轻松得紧,路程近半,眼看回归净灵界有望,既紧张又欣喜。
偶有魔修出现,比初初进入天渊地界时的那群修为高些,也只是沈漪一指的事,根本连眼皮子都不够动一下的。
真是凶狠残暴,风兽飞越一地尸体后,如此想道。
耳畔的风几乎是轰鸣着往后掠,风兽感觉身体忽而轻若烟尘,忽而重如铅石,携带二人失控地穿透雾霭,斜飞入云霄。
谢无患眉毛一皱,这情景如同当日的风舟再现,瞥了一眼沈漪,然后沟通起风兽,风兽似乎进入了一种奇妙境地,眼目紧闭却面带微笑,通体滚烫灼热,体表玄光熠熠,有护甲鳞片正从皮肉里生长出来。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风兽口里唱诵,越飞越高,几乎接近极天之幕。
眼看下一秒便要冲进罡风之内,沈漪伸手方起势,便被谢无患狠狠盯住:“你要对它做什么?”
“往上是极天。”沈漪不紧不慢道,“如果你没有更好方法,那便让开。”
往上是极天,谢无患自然知道,但那又如何?
沈漪等不及谢无患的犹豫,拂开挡在跟前的谢无患,一巴掌朝风兽脑袋拍了下去,随后便是齐齐从天际坠落,谢无患半空翻了个身,以骨爪接住昏迷的风兽,然后沉稳落了地。
谢无患绷着一张脸,对随后降至的沈漪道:“风兽没有做错什么,甚至一路相帮,你的武断不要用在它身上,唤醒神识的方式千千万,它未必能受得起你的一掌。”
只是谢无患怎么也想不到,沈漪接下来的一番话更为冷漠:“它进阶了,异兽进阶化形以年为计,需吸收天地之气,又不能进入兽袋,我没有时间了,你将它放到这里,先去找顾雁。”
“带它上路不可吗?”
“我们护不了它。”沈漪当即便拒绝了。
谢无患还抱有一丝希望:“我可以。”
沈漪思忖了许久,才盯着谢无患眼睛,一字一句道:“魔道之人多贪婪,但也不做杀鸡取卵之事,风兽在这没有生命之虞,最多只是被发现然后带回去囚禁,而后待进阶完成后强迫它签订契约,这比我们要去做的事情安全得多。”
谢无患不信,他向来知人算不如天算,世间哪件事是真可以正铁口直断的?百密尚有一疏,万一遇到另一个桑墨宗要行献祭之事,万一此处还有失去神智的疯子呢?
谢无患抱风兽的双手往内拢了拢,沉默表达了态度,沈漪也不再劝说,道:“若使用元生之水涂抹身躯,它便能在进阶时比其余兽类更进一步,若我记忆未曾偏差,你那处应仍有剩余,给它用了吧,用了此物,它一身均会石化,变得与寻常石块无异,无人可识破,直到功成那一日才会由内破出,此后三日须多加留心,不许有人来搅扰。”
他取下一直背负的莲旬,置于足底,御剑空中旋转三圈,又道:“那我便先行一步,三日之后,我应已至冥狱,届时你也不必外出寻我了,只需安心在此接应顾雁即可。”
“阿青,回返之后,去刑山宗看看思狸吧,若有机会,带它回月山。”
谢无患愕然抬首,空白的识海蓦然浑浊迷乱,神魂内里裂缝翕张,连带了胸口像遭了一记闷拳,他清了清喉咙,说不出一句话,只见了沈漪在等待他回应的片刻捂了捂心口,而后神情莫测地御剑远走了,剑鸣长空,莲瓣空转。
涟漪般清音泛在心头,灌注脚底,似千万藤蔓拖拽,无法向前一步。
没有指责,也不是嘲讽,反像极了触景生情,吐露真心。
是了,若不是他当初的冷漠与阻拦,思狸会在秘境同九知一起避劫,至今无恙,而此刻对风兽的偏执,分明是怕风兽死得无辜,相较之下,却更显得他对待二者有别。
沈漪拿思狸说事,是有意为之,但他无法反驳。
风兽因皮肉破裂及浊气倒灌的痛楚而挣扎哽咽,谢无患不得不放下心绪,环顾四周,此处正是两山之间的谷底,溪涧潺潺十分宁静,不远处有断崖,崖下有一处山洞,谢无患便带着风兽于山洞内落脚。
方把袖口内元生之水的绿液取出,风兽周身新长鳞片立即片片竖起,银光大放。
第一日,风兽吸收了元生之水,银光愈加灼目,体内波动更加明显,谢无患只得放出魔力,融进周围魔流涌动,把风兽的异样掩盖下去。
第二日,风兽躁动平息,身躯已生成疏密石纹。夜里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林木沙响不绝,谢无患于静坐中起身,他连日奔波不休,得闲反倒不知做什么好,风兽进阶,他除了看护三日再帮不上忙,加上有事堵在心口,闭眼皆是纷乱如麻的杂思,无法安然合眼休憩,于是整日都是沉默独坐。
洞外天地染墨,乌漆漆黑压压,密集雨声如促,倏而极远处紫光破开天壁,亮彻四方空间,游龙般爬满天穹,跟随而来的是绵延不绝的山呼海啸,风雷动声。
即使在魔界,这天象也不寻常,应是哪方起了争端,或是哪位魔修渡劫,谢无患观望一刻后,再次回到山洞内,风兽安然无恙,只是受了石体影响,生气微弱,或许等到三日过完,便会变成一块真正石头。
“嘶……”
斜手一撩衣欲坐,不料手指刺痛,谢无患皱了皱眉头,取出伤他的元凶,他与沈漪此次争吵分裂的源头——狼首长刀。
刀刃仍有方才谢无患触碰后留下的血迹,点点朱红。
“还不现身!”
长刀这两日并无异动,顺服地垂在谢无患的腰间,同溟灵一起,但谢无患两日冷静,数次回顾之下,拾起了一些被忽略的细节,沈漪把殊羽那架皮肉还未来得及长全的骷髅击入血潭之后,拆了其四肢,以魔火焚毁了,同殊羽一同坠进血潭的长刀,却是以一种几乎属于噬主的姿态再次出现。
如同灵器示好,神兵投诚。
那刀灵,必然还在刀内。
听了谢无患说话,绛紫长刀华光一滞,刀柄的狼首眼眸内泛起一丝金光,狼嚎四起,不过片刻,洞顶崩裂出一指宽的缝隙,滚落一地沙砾碎石。
谢无患眼疾手快,骨爪虚虚握住刀背,朝外一扔,然后整个人飞身飘出,守住洞口。
雷霆阵势暂停,风雨初歇,天地空寂无明,唯有一双金瞳浮空,闪烁如鬼火,在潮湿的夜色下与谢无患对视。
石火电光之间,已有数次交锋。
“本源……”对方有些犹疑,瞳光明晦:“无极天渊之中何时又出了一位英才,羌慕是死了吗?竟留你至今?”
谢无患眼珠子一转,问:“我与你在澄心宗曾有一次照会,不知你可否记起?”
“颇为熟悉,但我不曾见过你。”暗哑声线悠悠道来。
这回答倒是谢无患不曾设想的,不识他,却又识得自身本源,这银狼身上多半发生了何种变故。
“那你可知兽首刀内刀灵现在何处?”谢无患问。
那金瞳飘忽几下,忽然放声大笑:“我说,你不会是外来的散修吧,净灵界来的?咦……这是溟灵?你跟沈漪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