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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往生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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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兽好不容易见到一个活的,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但谢无患没再听下去了,他模糊的识海中依稀有些雾灯要杀沈漪,而思狸冲出来拦,自己对峙刑山,而宴隐护着雾灯的印象,那一场混战,最终竟是以思狸的死亡结束的吗。
那个小猫儿,一开始与自己相处得挺融洽的,若没有沈漪质问与虐杀蒲风一事勾起他内心怨愤,他们的关系也不至于此,与主人之恩怨,他不该迁怒于灵兽,思狸曾为修复关系做过努力,可遭了谢无患冷眼,或许在那之后认清立场,彻底放弃了。
可若是自己不阻拦沈漪送思狸回秘境,不牵扯阻拦雾灯的刑山,思狸还会死吗?似乎,是自己间接害了它,他不知道思狸对沈漪意味着什么,但能让沈漪想要冒险送走,无疑是十分重要的,而沈漪对雾灯的处置,却仅仅只是托刑山禁足,没有刑山预判的“疯癫”,也丝毫不对自己提起,太不寻常。
谢无患心绪更加混乱,一头扎进了风兽身后的黑色旋涡。
风兽惊慌地呼喊,谢无患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卷进了那个它心目中恐怖至极的地方,同时也是“天路”的出入口,而它独自一个的情况下是万万不敢去救人的,思索再三,咬着链子,放出灵识,漫山遍野地找沈漪去了。
风兽不知道的是,比起进来的路,出去的路才是它期待的那中仙气袭人的景象,来路暗夜微尘,去路则是如置身周天之中,手可摘星辰。
而谢无患正是他念叨已久的阿青本人,就算要出什么事,也轮不到他这个阵主头上。
谢无患没有犹豫,取了一颗“星子”握于手中,漫天的星斗全数消失,眼前蜿蜒出万千的路,无需选择,随意迈出,因为无论如何选择,这终点,都只有一地罢了,从构建开始就没有第二选择,唯独望月城。
“天路”,便是链接月山与望月城的一道桥梁,至于为何叫这个名字,那又是另外的话题了,谢无患发觉自己部分记忆丢失,回忆里的细枝末节但又关键的情节都如同被凭空抹去一般,成了大片的空白,心中猜测许多,未曾找到证据,只安慰自己今后朝前看。
望月城的城门是开着的,除去城头一颗作为光源的明珠,只有一块写满不知名文字的黢黑大石头放在门口当做摆设,是谢无患从前定下的规矩:只要心存善念,又厌恶争斗,便无论出身,是仙佛妖魔,只要经过这块石碑的考验,俱可入城避世,城内禁止打斗,鼓励清修,说是苦修之士的桃花源也不为过。
多年过去,外貌早已变样,但其中安定祥和的气息仍然透过石碑传了出来。
谢无患才走近石碑,就有一个外貌清秀的青年人迎了上来,颇为温和:“道友可是想入城?”
谢无患不置可否,只伸手抚摸着那块石碑的纹路,像是思索什么。
青年人见石碑无异动,笑了:“果然每个第一次来望月城的道友对此石碑都颇感兴趣,我叫钟灵,是一名妖修,此地荒芜,阁下必然是风尘仆仆而来,不如进去喝一口清茶,我好细细为阁下介绍一番。”
“你就这么放我进去,不怕我心怀不轨?”谢无患有些讶然,对方看起来修为一般,说是妖族,只是肉身会比寻常修士强悍一些,其余地方,也无甚特殊的。
钟灵咧嘴笑开:“我望月城之名声也不算小,阁下看起来所知甚少,一定来自远处吧,我们城主有过规定,只要经过石碑考验,便可入城,方才,您不已是触碰过这石碑了吗?”
谢无患沉吟片刻,才道:“原来如此。”
钟灵引谢无患进城,见谢无患一路上左右观看,似乎是颇有兴趣的样子,于是边走边介绍着:“因为遭过天火袭击,这里的砖石与土地都是赤红的,后来人们直接以这砖石搭建房屋居住,不做任何修饰,看顺眼了,倒别有一番异域美感。”
“为何隔开?”谢无患指着一个围栏隔开的地方,里面有着一座高高的塔楼,自下往上数,共十三层,每一层的檐角处分别挂了六只风铎,风铎之上雕刻有形态各异的灵禽猛兽,每每有风,风铎丁零作响,其上面的雕刻也变得灵动如有神。
钟灵顺着手指方向看过去,笑道:“我们的城主离城而去后,就将这座塔楼拦了起来,这可是我们望月城的禁地,阁下若要在此地长留,今后多得是观赏机会,但须记住,切勿闯入。”
钟灵尾音渐渐变得严肃,显然是将此事看得很重要,又好似警告一般地补充:“阁下不是想知道为何我敢大胆放人进来吗?其实除门口石碑外,城内还有另一杀器,但凡在城内闹事的人,都在这杀器下抗不过半刻。”
谢无患笑了笑,没有接话,眼神离开塔楼,往别的地方走了。
钟灵又追赶上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安排住处,被谢无患回绝,多寒暄了几句也好像有事离开了。
谢无患一个人站在大街上欣赏着这热闹风景,心中夸奖宴隐把这里管理得不错。
两侧都是摊贩,街道被无数的明珠照耀得如同白昼,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让夜市也沸腾起来,谢无患沿街走了几步,各式各样的买卖都有,刀枪剑戟等兵器,灵植灵兽,珠宝首饰,绫罗绸缎,修士与凡人的摊位混杂在一起,看得人是眼花缭乱,其中还不乏一些在修道界也罕见的诸如功法和丹药一类。
见了谢无患这个新面孔,大家都好心又热情地招待起来。
“客官,包子,馒头,清粥小菜,要来点啥?”
“老刘头,这位道友一看就气度不凡,怎么能吃你那些凡人吃食?客官,我这里恰好有一瓶万年的紫草浆,今日便宜卖你!就当交个朋友!”一个裸上身的汉子手上捏着一只瓶子,闷哼一声就把自己手臂拉长数尺,伸到谢无患面前。而周围众人对此见怪不怪。
“还是先看看我家新上的一批暗器吧,大师新作松瀑针,杀敌于无形,又可布阵守家宅安宁,只需三颗流霜珠……”
“你可少来,这城里都不许争斗,还买你那暗器做什么?嗓子喊破了也没人买,早跟你说了这毒辣东西损功德。”
喧闹之中,谢无患注意到街边一个静静蹲坐的女子,灰白的头发铺到了地上,面前摆着一张红布,一面圆形古镜,和一地多到堆成了山的软烟萝,不吆喝,不同周围交谈。
谢无患看那镜子颇有兴趣,本欲上前询价,却不想有人冲到了前头。
“雪女姑娘,你就大发慈悲,将那往生镜借我使一次吧。”一个酒气冲天的男子歪歪扭扭地冲到前来,没站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皮肉擦破几处,男子并不着急起身,而是顺势跪在地上,给那位名叫雪女的女子磕了几个响头。
女子一脸无动于衷,对着那醉汉叹了口气,说道:“我一早就说过,往生只待有缘人,你若拿不出镇命诀,霜露果这种东西,便不是有缘之人,莫再来找我了,再成日这么醉下去,便是不用往生镜,你也很快能与你那短命师兄黄泉聚首了。”
男子也不知听没听见,眼一闭,腿一伸,就倒在了大街上。
周遭一片叹气之声,接着很快又开始了新一轮吆喝。
“雪女姑娘,你每日都在这里寻有缘人,可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城里都没有新面孔了,还没有找到你要的有缘人,天材地宝无人不想要,怎可能轻易拿出来交换呢?你换一些别的也行啊。”
雪女剜了说话人一眼,冷哼一声。
喧闹中有声:“谁说没有新面孔了,今日不就来了一位吗?我看着是钟灵带来的,钟灵这家伙可是个人精,这位客官一定是位大人物哩!”
谢无患看了一场闹剧,本来不想掺和,却没逃过被旁人提及,于是移步上前,俯身在红布之上抓了一支软烟萝:“这个是何价位?”
雪女的眼神才斜斜落到谢无患身上,上下游离片刻,道:“没用的草罢了,你要的话,这一堆全部送你。”
“不必,我道行短浅,尚未驯服过灵兽,这软烟萝拿太多也没别的用处,一支便足够了,我瞧这一支上的紫花开的正好,得了眼缘,正好买回去赠与心上人。”
雪女没喊价,谢无患便卸下储物戒,将从李衍处得来的长生草,半缚竹各取一份,递至雪女面前:“姑娘,我以此交换可还合理?”
雪女灰白瞳孔一滞,自然是认出了这些药草,看谢无患的眼神带了一丝火热,同那冰寒面孔极不搭调:“合理。道友不再看看这面宝镜吗?”
谢无患远远地看见钟灵带了一个黑衣人过来,方向正是这边,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于是也拿了软烟萝,准备应对,回头对雪女笑了笑:“我与它缘分未到,况且……君子不夺人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