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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城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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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狸将沈漪浑身的血都舔舐干净,一对肉爪按在他腹部,轻轻捧着两边的肉,试图以法力封住,可拳头大的窟窿完全合不上,努力了好久,也堪堪止住血而已。
它终于崩溃一般,窝到沈漪脖颈处,细细地蹭,喉咙里一直呜呜低响。
凡有人试图上前,便会对着那人哈气,不准任何人靠近。
宴隐与小童对视一眼,他们自认识思狸起,就从未见过它如此哀凄模样,二人搜刮遍全身,将灵药,神丹,各种珍奇的宝物都找了出来,堆到一张木板上。
小童被思狸情绪感染,鼻子一抽一抽的,对着猫妖进行安抚:“思狸,你看看这些东西用得上不?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找我哥哥,我哥哥什么都知道,他一定有办法,你不要伤心。”说着将那堆天材地宝推了过去。
思狸抬头哀伤地看了看那堆东西,又看了眼小童,摇头。
宴隐拍拍小童的头:“雾灯,我们出去吧,让思狸静一静。”
小童泪汪汪地,随宴隐出去了。
谢无患握着那颗表面黏腻的珠子的手无力地垂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时至今日,他才真正领悟到沈漪的无情。
沈漪恨一个人,恨到他的佩剑莲旬见之即斩,恨到拼了一条命不要,也不愿承情。
“把这个给他服下。”谢无患扔下元生之水,头也不回地走了。
宴隐和雾灯守在前门,戒备来敌。
李郎中和伙计在后院,瑟瑟发抖。
谢无患先去了后院。
李郎中本来蔫蔫儿的坐在一张石凳上,一见他,整个人都抖擞起来,吓得伙计跟着站起来。
“你是魔修。”李郎中看了他出手,自然有所判断。
谢无患点头:“没错。”
“仙魔不两立,你那兄长是仙道,你怎的是个魔道?”李郎中上下瞟他两眼。
谢无患笑笑,却毫无喜色,冰冷地站在那里,像一柄冰冷的剑:“看来你这老道眼神不错,不过观念却属实有些陈旧,天下是强者的天下,跟仙魔却没有多大关系。若利益足够,仙魔也可以站到一起。”
“罢了罢了,你嘴巴厉害,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明日我便把这里关了,你们今晚赶紧走。”李郎中胡乱薅了两下胡须,有些无奈,他正是不喜争斗,为了避世才跑到这小镇里,知道这两日镇里来了些人物,偷偷出去躲着,没想到事来找他,如何都逃不过。
“我要的不是你关门大吉。”谢无患抽出莲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李郎中背后。
“那你要什么!”老头气急败坏,逐渐暴躁。
“你那徒儿今早打翻了一筐草药,不幸我恰好识得几味。”
老头面色一变,剜了伙计一眼,后者疾退两步。
“长生草,半缚竹,皆需清早守着时辰采收,看其根茎,足有三百年以上,是延年益寿的灵药,李老头,你是有多怕死?”
“你到底想怎样?”
“我兄长,你能救不能救?”
李郎中差点破口大骂,那个鬼样子谁能救啊?不过还是屈服于谢无患淫威之下,一指轻推剑尖,顾左右而言他:“你这剑不错。”
谢无患点头:“确实,要不是我控制着这剑,你早死了。”
李老头闭眼长叹一声:“莲旬剑大名,仙魔二道谁人不知,道友,你既把我拖上了船,我还如何推辞得掉?”
谢无患这才真正地笑开:“识时务者为俊杰,李道友,我‘兄长’便拜托你了,只要不死,随你怎么折腾。”
谢无患并不是需要一位医术多高明的神医,既不现实,也不必要。
在见公输明之前不死,便是最大的成功。
可怜的李郎中,就此踏上了被谢无患和沈漪轮流欺压的悲惨人生,他既下决定,手脚就飞快,完全不似一个年迈之人,提起药箱就朝前厅走去。
思狸见李郎中气势汹汹地来,甩甩长毛,就要应战。
李郎中一把挥开:“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别添乱。”药箱往地上一掷,从袖中抽出百余银针,麻利地在各个穴位插上,锁住灵气,又另取更粗倍许大针,封住九条行气经脉。
思狸也明白这老头是在试图救沈漪,没有攻击,却轻巧的跳上了老头的肩,像是在监督他。
老头自然看见了思狸口中咬的小瓶,找来谢无患问过,他好歹也是等级不低的修士,医道世家,眼界不小,虽没真正见过元生之水,但稍微听两句就了然了,又询问过沈漪从肚子里挖出那玩意儿,变了几次脸色,连道难怪难怪,天地灵材不常有,肯舍得如此用的更是寥寥无几,不肯要的也只有沈漪这种脑子不太正常的人。
元生之水,其性霸道无比,于风、毒与幻之乡汇聚而生,因为剧毒,反而物极必反,有了止痛克毒的作用,只是一般医书上都会建议轻嗅或涂抹泡浴,光是如此,效用就已极其恐怖,一个不慎便是身魂皆无声无息陨于梦中的下场,眼前这人是何等强悍,竟然直接内服了,李郎中眼前一黑,举起大拇指狂赞一声狠人。
而那霜露果,更是将他五脏六腑都惊到了嗓子眼,有的东西名气不大,不是因为不珍贵,而是因为见识过的人太少,寻常修士终其一生都没机会听到哪怕只是一个名字,他在某部家传秘典中见过一次,分类为最高级别的灵药,讲述只有寥寥几语:霜露果,佛宗至宝,十万年成一,果成树死,可上九天下幽冥聚魂引魄,重塑灵基,起死回生。
而药之道,如治大国,不仅要通彻药性药理,更要懂得牵引与制衡,主药为君,辅药为臣,臣有君领,方能人尽其才;君有臣辅,方能成就大业。
这元生之水与霜露果都是极其排他的君王之品,怎可能屈服于对方,强行放到一起,只会让二者互相打架,谁也讨不了好。
既然用了元生之水,便不可再停,李郎中只好谨慎地加大了一些剂量,又择了几样温和愈伤的辅药与之配伍,作为中和,吩咐一旁的伙计炼成汤药。
最后把腹部伤口以银针串住万年灵草芯以缝合。
李郎中做完这一切,才拿大袖擦擦汗,事情只完成一小半。
沈漪的状况,最棘手的还是体内药力驳杂,凡灵皆有,又有顶级佛偈暗合六道之轮回顾自轮转着,这佛偈虽好,却需消耗大半魂力维持,可躯体偏偏无法聚灵。
元生之水妙在一个拖字,剩余生命是固定的,清醒时间愈少,可活的天数愈多,但若等元生之水用至极限,便会永居梦中。
他走出门外,谢无患正跟宴隐一起布置着什么,二人一起抬头,露出和善的笑容,宴隐倒是颇为真诚,可谢无患一笑,他就发毛。
“李道友,可是里面事情已好了?”谢无患问。
“咳,首先,老夫叫李衍,其次,你以为你那兄长那么好救的?老夫简直是跟阎王爷抢人。”李郎中将吹胡子与瞪眼一个不落地做了。
“哦,那道友出来是为?”谢无患不去理前半句。
“他外伤基本处置好了,只是体内药力驳杂,你们谁灵力精纯一点,来助我一臂之力将之驱逐出来,”李衍扫过几人,如此说道,复又朝谢无患补了一句,“不要魔道。”
宴隐笑笑,将小孩推到前去:“雾灯,去吧,按李大夫说的做。”
李衍看看雾灯,又看看宴隐,最后看着谢无患,好似看着三个疯子。
雾灯一拳敲在李衍身上,没有什么杀伤力:“老爷爷,是不是看不起我?”
李衍赶紧把雾灯手打下来:“去去去,小孩子尽喜欢凑热闹。”
雾灯急了,眉毛倒竖,还没来得及说话,李衍肩上的思狸尾巴一扇,狠狠抽了李衍后脑勺一下,忽然口吐人言:“你这老头好有眼不识泰山,白虎一脉的灵力你还看不起?”
李衍嘴巴张了张像被什么东西烫了嘴,可是张了几次都没有说出话来,不知是被思狸突然开口吓到,还是被雾灯身份吓到。
最后灰溜溜地把雾灯带了进去。
留下原地失笑的二人。
谢无患转头:“宴隐,麻烦你了,把这里的禁制加固一些,务必要坚不可摧。”
宴隐拱手:“城主,放心吧。”
宴隐之父宴宁自幼长在望月城,从未入世,也因没有修道根基,阳寿一尽便过世了,早在人间没了姓名,今日乍听得谢无患提起,心中对谢无患身份几乎已有定论,只是因其相貌功法所修之道与父亲所传给自己的信息皆不一致,才有些许犹疑,方才听得谢无患自述其如何创望月城,如何接引宴隐祖父入城,这才确信谢无患便是自己一直在找的城主“阿青”。
宴隐与雾灯一路风尘仆仆赶来这泉水镇,本是为了找寻曾经跟“阿青”有千丝万缕关系的沈漪,寄希望于通过沈漪找到城主,没想到竟直接对上了谢无患本人,只是父亲留下的信息中,并未提过城主有兄长什么的。
宴隐摇头,许多疑惑,只能先把眼前这关过了,才能得到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