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未来的记忆》罗迦

15、返回奥丁

　　蕾欧娜回到奥丁已经是五月下旬了。抬手遮住头顶上那轮明显红热了一倍有余的太阳的光辉，她苍白着脸，对来接她的蒙德贝尔抱怨道：“在往返行程上就耗了一个月，真是浪费生命的工作呢。”
　　“总之，能够顺利结束就好了。”蒙德贝尔发动了地上车，“皇帝陛下召您明天进宫见驾。”
　　蕾欧娜皱了皱眉，“会是什么事？”
　　“您在伊谢尔伦要塞的杰出表现已经被陛下获悉，所以这次召见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
　　*
　　第二天上午，蕾欧娜走进新无忧宫的觐见大厅。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这个富丽堂皇的大厅依旧给人阴森的感觉。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直射在大厅的地板上，却仿佛经那具有防弹功能的玻璃过滤似得，褪去了所有的热度和生气。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黑暗角落里，有什么污浊的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蕾欧娜强忍住打寒战的冲动，提起裙裾向坐在大厅最前端的御座上的老人屈膝行礼。
　　佛瑞德李希四世在秘书官的提示下移动着浑浊的目光，“啊，是兰尼斯特卿来啦……”
　　“是的，陛下。”
　　“听说前些日子多亏了卿，才让伊谢尔伦要塞化险为夷，平安度过一场覆灭的危机呢。”
　　“都是仰赖陛下的威光。”蕾欧娜极为不适挤出违背本意的话。
　　无论是低头还是奉承，都是她肩负的爵位在强迫着她。如果当初不是因为蒙德贝尔威胁她说，放弃爵位只会被那些亲族压迫而活的更加卑微、甚至失去生命。她绝不会来到这个宫廷，背诵着蒙德贝尔拟写的应答稿，攫取本该随着祖辈一起入土的东西。而在贵族中树立了众多敌人之后，她就必须更加仰仗公爵的身份来自保，结果就连返还爵位都做不到了。
　　没有尊严的活着和为了尊严而死，究竟哪一种生活方式更幸福？
　　刚成为公爵不久的蕾欧娜拿着这个问题去问蒙德贝尔。年近半百的管家沉思片刻，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说：难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尊严，就再没有其他东西能令殿下想要为之继续生存下去了吗？
　　答案是：有的。正因为太多了，所以蕾欧娜才甘愿忍受现状。
　　“卿年龄尚幼又身为女性，却愿意为我帝国军尽心尽力，甚至不惜远赴前线，此等觉悟着实令朕感动。”佛瑞德李希四世用正确的发音吐出每一个字，这些字连成的句子里丝毫不包含任何感动的分子。
　　蕾欧娜也只是形式化的应道：“为陛下分忧乃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朕想给卿一些奖赏，但又不知道送什么好，所以想问问，卿想要点什么呢？”
　　“只要帝国长治久安、陛下万寿无疆，臣已别无所求。”
　　“呵呵，真的吗？”
　　这是蕾欧娜第一次从老人带着浓烈酒精味的发言中，发现了情感的存在，但是它太过稀薄，以至于分辨不出究竟是愉悦还是嘲弄。
　　如果是真的，那么早在两个月前，当某人向她坦白其叛逆意图的时候，她就该即时将此人及同犯拿下，交送社会秩序维护局处置了。
　　蕾欧娜沉默着。不像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她与这位全宇宙地位最高的老人并没有深仇大恨。虽然她完全理解两位友人的心情，也的确对现在帝国的状况——尤其是贵族们低劣的品行充满了愤恨。但是，以她的地位，她并没有非要响应莱因哈特的必要。然而，蕾欧娜清楚的知道，当莱因哈特表明心意的时候，她自己根本没有做过一星半点的考虑，就接受了莱因哈特那甚至还不明确的邀约，决定在未来的道路上与他们同行。
　　当然要和朋友们在同一阵线了。蕾欧娜这样说服自己。之前，当她试图解释为何会毫无理由的确信莱因哈特能结束战争时，她也用了相似的理由：因为是我的朋友，所以一定会成功。——本来，无论是提出还是认可这些不具客观性的理由都有违蕾欧娜一贯的行事作风，但此时，她自己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又或者假装没有意识到。
　　“卿的大公无私真是值得称赞啊。”不管皇帝是不是对蕾欧娜长时间的沉默有所误会，至少对方不愿等到她回神。“但是奖惩分明是我高登巴姆王朝的惯例，所以关于对卿的奖赏，让朕想想再说吧。”
　　“谢陛下。”
　　“对了，格里华德伯爵夫人一直挂念着卿，既然回来了就去看看她吧。”
　　无须皇帝发话，蕾欧娜本来就准备觐见结束后去探望安妮罗杰。在长满菩提树的湖边坐落的那座风格简洁明快的建筑内，美丽的高贵夫人热情的用公爵小姐的最爱招待了客人。
　　蕾欧娜品着热可可，觉得前些日子累积的疲劳都被这温甜的香味融化了。
　　她们彼此交谈了近况。蕾欧娜把安妮罗杰离开干达布斯之后的事情，有保留的告诉了她，接着又告诉她在伊谢尔伦要塞中发生的一些事情。安妮罗杰为蕾欧娜顺利完成任务感到骄傲，也为她在伊谢尔伦要塞认识了新的朋友感到开心。最后，话题很自然的落到与谈话者关系甚密的两位少年身上。
　　安妮罗杰不由得有感而发，“弟弟能够拥有齐格和蕾欧娜这样的朋友，是他的幸运。”
　　蕾欧娜对此深以为然，还佯装生气到：“可是他完全不懂知恩图报。”
　　格里华德伯爵夫人一下子就戳穿了她的假面，“如果弟弟真的回报您的话，我担心您会将那些回报砸到他的脸上。不是吗，殿下？”
　　“那是当然的！居然一点儿都不了解我，没资格做我的朋友。”
　　看着眼前蕾欧娜，想着现在一定正陪在弟弟身边的那位红发少年，安妮罗杰忍不住想：不问回报的付出以及可以做出这样付出的人，才是最值得珍惜的。这种道理弟弟应该是明白的。
　　蕾欧娜忽然想到什么，似乎下了决心般，说：“安妮罗杰，我是绝对不可能像吉尔菲艾斯那样与你弟弟相处的，即使你看不惯你弟弟在我这里受气……”
　　“呵呵呵……”安妮罗杰还没等她说完就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清脆悦耳的笑声和透明美妙的面容令蕾欧娜一下子涨红了脸。
　　“对不起，蕾欧娜，我不想打断你的，但是……”安妮罗杰又笑了一会儿，才能流畅的说话，“蕾欧娜，你并不是齐格。这一点我早就知道。”
　　“……知道就好。”
　　蕾欧娜本来是担心安妮罗杰被他们的相处模式吓到，全然不知她早已坦然接受。
　　怎么觉得好像被人耍着玩儿了呀。蕾欧娜认为这种怀疑有失身份，立刻将其抛到脑后。
　　安妮罗杰迎着阳光坐在沙发上，宛如披着日光纱巾的女神一般，将温暖洒向四周。她晴空色的眼睛满含柔情的注视着蕾欧娜，但在她的心底却有着一番不被人察觉的忧虑。
　　莱因哈特现在大概认为蕾欧娜仅仅是在性格上与齐格不同。但是总有一天，他会慢慢发现，蕾欧娜的立场以及对他的意义也和齐格是不一样的。弟弟是不是能接受并且珍惜这种差异呢？而那结果对蕾欧娜来说……
　　安妮罗杰轻轻闭上了眼，默默祈祷：从前是齐格，现在是蕾欧娜，这两个人都是因为自己才被卷入了弟弟的命运。希望将来，大家都能幸福。

　　六一啦，祝怀念着这个节日的人们，儿童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