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退役者 ...
-
从加入军籍开始、经历了好几次事与愿违的晋升后，“奇迹杨”，也就是杨威利终于拿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退役许可。
这位即使身着军服也不像军人、换上常服就完全是个无任何成功迹象的学者的青年，却塑造了军史上不败的神话。尤其是在最近这三年当中，同盟在军事上所获得的成功，几乎全部都是从这位黑发的魔术师那一顶黑扁帽外型的高筒礼帽当中飞出来的。
不过，比起这些年征战所得的各种荣誉与奖章，杨唯一满意的恐怕只有“元帅”的军阶所带来的退休金数额了。
退役不久之后，杨就与自己的副官、25岁的菲列特利加•格林希尔结婚、组成了家庭。考虑到“杨元帅”敏感的身份立场以及杨本人的心情喜好，婚礼办的极其简单，受邀出席的都是与新郎新娘来往密切的亲朋好友，即使是杨的旧部，仍算得上是现役军人的也只有杨在军官学校的学长亚列克斯•卡介伦中将一人，其余则一律是退役者。
当然，即使是这样喜庆的场合，杨舰队特产的毒舌家们也不见丝毫的收敛。例如，当有着一头金褐色的秀发和清澈的淡茶色眼眸的美丽新娘挽着新郎官的手走进礼堂时，新郎的学长就极为恶毒的讽刺评价说，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就好像是“公主与随从”。
不管怎么说，杨总算是过上了“不干活也有钱拿”的悠闲日子。当然，作为战败国的一员——甚至可以说是亲手书写了战败这一事实的指挥官，杨理想中的退役生活还是受到了现实状况的不利影响。
为了改善常年征战及战后赔款所导致的财政问题，以姜•列贝罗为首的同盟新政权开始对公职人员实行减薪政策，平均调降的幅度为20%。本来这样的措施对于杨来说，不过是窗外的风风雨雨，但是当改善财政体质的手术刀也挥动到军人的退休金时，这股湿冷的风雨就从破裂的窗户吹到了杨的身上。
前元帅的退休金下降了25%，而已退职的少校则降低了15%，地位愈高的人消减比例就愈高，就原则上而言，这种作法总比反之要来得正确，所以杨也并未发出任何怨言。只是姑且先不论这样的姿态调整方式是否正确，但事实上对于杨这个既没有什么其它谋生技能，也没有勤劳精神的一家之主而言，他所强烈感觉到的是他所向往——不用上战场也可以领钱的理想境界，好像被一个从半路杀出来的人给践踏了，怎么也不可能以喜悦欢迎的心态来迎接这种状况。
值得欣慰的是，夫妇两人的退休金加起来，还可以维持着起码的生活水准，而不须动用到其微薄的存款。结果，杨那根好不容易才为缩水的退休金而稍稍绷紧的危机神经，很快又松弛了下来，懒洋洋的躺在他的大脑里午睡。
*
杨所不知道的是，他的生活得以维持闲散和平稳，在一定程度上还得归功于一位帝国元帅。
同盟新政府为了不给帝国军抓到任何干涉的借口，主动向帝国驻同盟高等事务官献上了一项提案：同盟的公务人员及高级军官，无论是在职或退休者，都要经常让政府能够把握其所在的地点。换言之，就是要对这些人进行跟踪和监视。如果这项决意被执行的话，杨恐怕就要在第三者的窥视中、过着憋屈难耐的日子了。
对杨来说，幸运的是，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元帅对这项提案嗤之以鼻。金银妖瞳的提督带着冷笑，嘲讽到：“同盟的官员和军人真伟大，劳力、俸禄和自由都毫无怨言的奉献给了政府。而同盟政府存在的意义，仅仅在于剥削这些可怜人么？”
非但没有从罗严塔尔那里讨到便宜，反倒令政府的形象和能力受到帝国的轻视和质疑，这份拙劣的提案也就被彻底搁置了。
罗严塔尔实际上并没有积极的介入同盟内政，更多的时候，他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用那双颜色各异的眼睛，冷淡的看着同盟政治家们的垂死挣扎。莱因哈特皇帝的下一步打算既然是和平吞并同盟，那么政策台面上的纷争就让同盟的人自己去折腾吧，罗严塔尔只需要切实掌握经济和军事两样东西就足够了。
同盟的首要任务是复兴经济，无论他们多么警惕帝国资金的融入，那千疮百孔的经济局势也总会露出破绽。罗严塔尔摆出放任和宽松的姿态，造成假象，令敌人疏于戒备，自己则宛如捕猎的鹰一样，高高的盘旋在空中，耐心的等待机会。同时，罗严塔尔也没有武断的否定反帝国武装暴乱的可能性，因此对同盟的枪支器械等军用物资流动进行了密切监视，毕竟，赤膊上阵的军人根本不足为惧，任何阴谋都必须依赖战斗物资的支持。而对那些现役或退役的高级军官，罗严塔尔并不打算花费太多精力。如果造成不必要的误解和刺激，令对方被迫采取行动，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罗严塔尔的做法，没有给同盟带来任何困扰，却令驻守在干达尔星域的己方将领感到不安。雷内肯普一级上将在向罗严塔尔元帅汇报工作时，几次建议长官务必留意杨威利的一举一动。雷内肯普始终认为，这位同盟军的最高智将不可能忍受的了这种无所事事的生活，杨威利一定在打着什么秘密算盘。
不得不说，雷内肯普对杨威利怀有一定程度以上的偏见。他曾两次败于杨之手，如果杨是一个在生活作风上严肃认真的传统军人的话，雷内肯普恐怕还会对这样的敌人表示叹服。然而，杨与雷内肯普理想的军人典范相差甚远，造成了雷内肯普无法认同一个懒散的敌将，对杨的猜忌也成倍加深。
罗严塔尔对雷内肯普的建议自然不以为意。这位在处事手法上富有弹性的帝国元帅一眼就看穿了雷内肯普内心的失衡，但他却不屑于指正，仅仅是带着常被人误解的冷笑和讥讽的语气，回应到：“巴米利恩一役，杨威利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胜利，现在大局已定却开始图谋不轨，不觉得为时已晚么？”
“即使如此，又有谁能保证他不会突然改变主意，想要复兴同盟呢？他有着‘魔术师’的称号，我军众位将领都曾被他蒙蔽过，千万不可对他放松警惕呀！”
身为被杨蒙蔽过的帝国军将领之一，罗严塔尔完全没有雷内肯普这样的执着。深褐色头发的元帅已经掩饰不住对这位视野狭窄的部下的轻蔑，索性冷言以对，“等他随手变出成群的军队，不就正好可以请雷内肯普提督你率队前来，再次与他一较高下了么！”
说出这样的话，罗严塔尔也自觉不妥。他很快的调整了态度，对雷内肯普说道：“多谢阁下费心，但我肩负高等事务官一职，定当不负莱因哈特陛下的托付。”
雷内肯普终于不在插嘴高等事务官的决定，但他心中对杨威利的怀疑，以及对罗严塔尔的不满都在渐渐加深。
*
同盟的魔术师几经曲折，总算是成功退役了。而帝国军中也有一位军官，正亲历退役之难。
“兰尼斯特技术中将，在目前这个时候，我无法接受你的退役申请，请你谅解。”
不满三十岁就坐上科学技术总监之位的尼古拉斯•库尔茨技术上将，礼貌的将蕾欧娜的退役书抵还给她，并诚恳的对面露疑惑和不悦的兰尼斯特公爵解释了原因。
“为庆贺新王朝，科学技术部承接了一项重要工作。我认为，这项工作的总负责人非你莫属。因此，我希望你至少能留在军中，待这项工作完成之后再退役也不迟。”
库尔茨技术上将紧接着向蕾欧娜详细说明了工作内容，并反复申明为了确保这项工作能达成最完美的结果，总负责人可以随意调配帝国军部的一切资源。
蕾欧娜在拒绝与接受之间挣扎了两分钟之久，最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接受这项工作。但是任务完成后，请批准我退役。”
库尔茨技术上将路露出了甜腻的笑容，满口应允，“这是当然的。”
对于蕾欧娜忽然推迟退役的原因，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在看到由她签名的新造舰责任书之后，就豁然明了。
“那家伙参军的目的根本就是为了借公务之便，满足她个人的兴趣吧！”莱因哈特佯装不满的对友人抱怨着。
吉尔菲艾斯只是但笑不语。他还记得，伯伦希尔和巴尔巴罗沙的总设计师曾心满意足的表示，不会再设计战舰了。那个姑娘不是出尔反尔的人，她的上司一定开出了相当优厚的条件，才能再度激起她新造战舰的念想。
帝国军并不缺少战舰设计师，为什么非要让一个一心退役的人来承担这项工作呢？
想到蕾欧娜对库尔茨的评价，吉尔菲艾斯不由的认为，这位科学技术总监绝对不是个心思单纯的人物。吉尔菲艾斯并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口，他仅仅只是向莱因哈特提起了蕾欧娜曾经对新造战舰所持的态度。以莱因哈特对蕾欧娜的了解，金发的皇帝在一次呼吸之间就得出与吉尔菲艾斯一样的结论。
“会任命蕾欧娜担任战舰的总设计师，库尔茨技术上将的眼光和气度都值得肯定，姑且看看他想干什么吧。”莱因哈特这样说着，令友人宽心。
从这个话题中抽回注意力，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继续研究迁都费沙的详细事项。初步决定是，吉尔菲艾斯先行一步，将包括工部尚书在内的部分官员安顿在费沙，让他们开始着手新首都的建设事宜，然后再通过费沙前往海尼森。而莱因哈特则在此之后，由奥丁出发，将大本营移至费沙，并彻底整顿费沙的秩序，待时机成熟后，正式发布迁都令。这其中涉及的各项重要环节，都需要小心处理，稍不注意就可能会激起当地群众的反抗情绪，让事情复杂化。
当这一天的工作时间快要结束的时候，吉尔菲艾斯略带迟疑的，向友人提醒到，“莱因哈特大人，今晚我想回家一趟，明天送父母离开，恐怕会迟一些进宫来。”
“啊，对……”莱因哈特望着吉尔菲艾斯，露出了安抚的笑容，“没关系的，先把你父母亲的事安排好。”莱因哈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没能说出类似“感谢他们”之类的话，因为他早已习惯把吉尔菲艾斯当成自己的兄弟，而不是别人的儿子。
几天前，吉尔菲艾斯的父母向自己儿子提出了搬家的要求。这对朴实的夫妇做了大半辈子平民，对于自己儿子忽然成为大公的事，始终适应不良。尤其是进出家门都要有警卫人员随侍在侧，更加令这对老夫妻感到极其不便。他们当然也理解，以他们的立场而言，这样的安排是必须的，可是两位老人无论如何也不愿让自己安宁平和的晚年生活被破坏。
因此，他们向儿子提出要求，希望能找一处僻静的地方供他们居住，在住处外围设立警卫的话，就既可以确保他们的安全，也不会让他们感到不适了。
吉尔菲艾斯对于自己无法在父母身边敬孝之事感到歉疚。父亲故作不满的笑骂道：“与其要一位大公殿下陪着我这个老头子，让我天天胆战心惊的，不如给我个能安安静静种兰花的小屋。”母亲则深明大义的表示了对儿子的支持，“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别像你老爸，种几盆兰花就满足了。”
就这样，吉尔菲艾斯与莱因哈特商量之后，从没收的旧贵族的地产中，为两位老人选中了一座靠山临湖的小别墅。
两位老人搬家这天，吉尔菲艾斯的一位友人也前来为他们送行。
看着站在门口的姑娘，吉尔菲艾斯的母亲喜笑颜开的拉着她的手，细碎的叨叨着一些诸如“最近怎么样呀”、“怎么不常来玩啊”之类的家常话，蕾欧娜以她一贯淡然的态度，不紧不慢的应答着，并回以礼貌得体的问候，见到吉尔菲艾斯的父亲的时候，还对他的兰花的近况表示了关心。
此时，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正在将两位老人的行李装上车，吉尔菲艾斯站在一旁看着，以免有所遗漏。
母亲远远的望着这个即使身任大公之位，依旧不改质朴气质的儿子，不由得对身边的姑娘感概到，“我以前一直觉得，这孩子应该很适合当教师，根本没想到他会成为军人，现在居然还……”
蕾欧娜等了一会儿，确定吉尔菲艾斯的母亲已经不打算说下去了，才同样看着那个英挺的红发身影，淡淡的附和到：“……当教师是很好的。”
装完行李之后，吉尔菲艾斯的父亲抱着他最心爱的一盆兰花和对失而复得的安宁日子的期待，坐进了车里。吉尔菲艾斯的母亲一面为丈夫的迟钝犯嘀咕，一面把儿子拉到一边，严肃的叮嘱到：“齐格飞，女孩子就像小鸟一样，你再不快点抓住她，她就会飞到别的树上了！”
吉尔菲艾斯哭笑不得的顺着母亲示意的方向看去，那个浅栗色头发的姑娘站在车门旁，吉尔菲艾斯的父亲正在向她显摆自己的兰花。蕾欧娜似乎有所察觉，转过头来看着吉尔菲艾斯。她那双被天神精心刻画的琥珀色眼睛里，落满了平和的星辉，令吉尔菲艾斯感到无比安宁。
“……我知道了，母亲。”吉尔菲艾斯选择了唯一能让母亲放心的回答，但他心里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期待：无论那只小鸟落到哪棵树上，他只希望她能像现在这样快活自在。
*
一个月后，齐格飞•吉尔菲艾斯大公率队从奥丁出发，驶向费沙。在他的队伍里，有席尔瓦贝尔西工部尚书、瓦列一级上将、法伦海特一级上将、舒坦梅兹一级上将等高级官员。除此之外，军务尚书奥贝斯坦元帅以整备费沙安全为由，推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加入吉尔菲艾斯大公的先行队伍，他就是国内安全保障局局长——海德里希•朗古。
吉尔菲艾斯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倒不如说，他本就不想将朗古留在莱因哈特的身边。只不过，由于此前一直找不到理由将朗古治罪或撤销国内安全保障局，才不得不让这个机构和它的局长继续存在。
奥贝斯坦早就算准了这一点，而他则期待着朗古能够发挥他的才能，在皇帝达到费沙之前，把危害帝国安全的因素全部清扫出来——这其中，恐怕也包括某个被奥贝斯坦时刻防范、被朗古怀恨在心、却又远在海尼森令他们一度鞭长莫及的人物……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退役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