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助线》小郭同学

9、第 9 章

　　林也一上三楼就看见他们班同学有一半都站在走廊上，闹哄哄地，秦珊拿着一张纸站在门口，正念着名字。
　　胡洋看见他，拉了他一把说：“你怎么现在才来。”
　　“不是还没响铃吗。”
　　这时急促的上课铃声刚好响起，胡洋对他竖起了个服了的大拇指。
　　林也问：“这是在做什么？”
　　“选座位，按上学期期末考试名次。”胡洋说。
　　林也“哦”了一声，又问：“你多少名？”
　　“倒数第四。”胡洋叹了口气，“我的要求也不高，能长年和一班的扫帚拖把待在一起就行，我可不想去第一排吃粉笔灰。”
　　秦珊念到名字：“三十二名，李梓。”
　　这时一名瘦瘦小小的长发女生走了进去，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她这次是踩了狗屎吗，居然考了三十二名。”
　　“人家会抄呀，偷鸡摸狗这种事都能做，做个弊还不简单吗？”
　　女生穿着宽大的校服，站在讲台上犹豫了两秒，似乎有些胆怯，最后走向了教室最后一排的窗户边，坐在了林也座位边上。
　　胡洋：“得，我梦寐以求的位置就这样被她霸占了。”
　　林也说：“她怎么会选这个位置，三十二名，选个靠前的不是挺好，你看第二排第四排都还有空位。”
　　“她吧，不招人待见，没几个人愿意和她一桌。”
　　秦珊突然提高声音说：“选位置的同学加快速度，不要耽误太多时间，选完还能读会儿书。”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选完了，林也是最后一个，因为名单上没有他。他不用选，只剩下最后一个位置，还是原来的位置，不过他挺乐意，不用搬书，多省事。
　　“给你们三分钟时间，把各自的东西搬到新座位上，开始早读。”说完就离开了教室。
　　教室瞬间乱成一团，胡洋从在林也前排变成了和他并排。
　　李梓把她的书搬过来放在桌子上，然后又跑回原来的座位抱了一些零散的东西走了过来，堆在最上面的是一个破旧的不锈钢饭盒，东西大小不一的缘故，饭盒哐当一声掉在了过道上。
　　旁边一个男生看见说：“我帮你吧。”
　　只见他不怀好意地一笑，用力一脚把饭盒往教室后面踢去，饭盒哐当一声撞上墙后反弹回来，落在了林也脚边。
　　瘦小的女孩满脸通红，她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地抱着东西往后走去。
　　男生不满地说：“哎，你这人就不会道个谢吗？”旁边的同学要么无动于衷，要么就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林也想：“这个李梓还真是不受待见。”
　　在女孩准备过去捡饭盒时，林也已经帮她捡了起来。
　　饭盒本来就凹凸不平，把手处还是用铁丝缠上去的，现在更是凹进去了一半，除了没漏，可以说惨不忍睹，不过面上洗得倒是很干净。
　　“谢谢。”蚊子一般的声音。
　　“不用谢。”林也回答。
　　胡洋搬完了东西，他和林也之间就隔了个过道，他没有同桌，旁边是个空位。
　　“林也，我专门选的这个位置，就为了能靠你近些，够意思吧。”
　　“你怎么知道我还会坐这儿，万一你后面那三个人把这选了呢？”说完他就意识到了，就刚才那情况来看，自己这个座位不会有人选，“我知道了，你挺够意思，你旁边怎么没人？难道你……”林也想说你也不受待见，不过顾虑到同桌，他没说出来。
　　胡洋说：“这家伙还没来，暑假去山沟沟游泳，表演跳水，跳在青石板上，把腿摔断了，是个人才。”
　　确实是个人才。
　　早读还剩下十分钟，同学们都开始朗读，右边的胡洋扯着嗓子使劲吼，林也真怕他会厥过去，而他的同桌只能看见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第二节课后是早操时间，他们学校的早操不是动动手伸伸腿，而是实打实的跑步，刚开学的那两天没有跑，今天开始跑。
　　高一的跑塑胶操场，高二高三围着校园跑两圈，且不说这两圈有多大，还得跑上坡，一边跑一边喊，增加气势。
　　也不知道怎么排的，他们班在三十班前面。
　　林也一回头能看见路几何站在他们班最前面领跑，嘴里叼了个哨子，大高个极其显眼。
　　“不要掉队，拿出你们抢饭的速度来。”路几何吹了一声口哨，他们班的学生一起喊：“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整齐的节奏中混合着路几何的口哨声，精神十足。
　　林也在一班队伍末尾，有一点掉队，路几何一边跑一边故意冲着他喊：“一班的，跑快点。”
　　林也回头，能看见路几何笑着冲他一抬下巴，调皮的眨了眨眼，痞里痞气的。
　　林也转回头，抬手冲身后的他比了个OK，加快脚步跟上自己班级队伍，只听见代启华从鼻子里发出冷哼，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这家伙长这么大没因为这张破嘴挨过打，林也无论如何也不会信。
　　课间操后，林也去领了四套校服，两套秋装，两套夏装，交学费时已经交过校服钱，胡洋说他们没有冬装，冬天都是穿自己的衣服。
　　“你中午回去吗？”胡洋问他。
　　林也拿着校服，边走边说：“回。”
　　胡洋说：“哎，那就剩下我孤苦伶仃一个人。”他家远，他妈上班中午没有时间给他做饭，所以从高一起他中午就很少回家。
　　林也说：“你以前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胡洋说：“这能一样吗？吃惯了大鱼大肉，谁还想吃清粥小菜。”
　　林也笑：“什么破比喻，那我今天就再让你吃一次大鱼大肉，你做好明天吃清粥小菜的准备，别搞得像我始乱终弃似的。”
　　“好的，官人。”胡洋把手搭在林也肩上，两人笑着进了教室。
　　林也把一摞校服塞进课桌里，发现还有一套塞不进去，正准备扔给胡洋，李梓看着他，小声说：“你放在课桌里不方便，我有袋子，可以挂在窗户边。”随后补充说，“这样不碍事。”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林也。
　　“我就是觉得碍事，这样最好不过。”林也冲她一笑，把衣服递了过去，“谢谢。”
　　李梓快占了她半张脸的眼睛瞬间一亮，把衣服小心翼翼的卷好放进塑胶袋子里，挂在了自己旁边。
　　中午吃饭时，林也打了份土豆片炒肉，胡洋还是一如既往的扣碗，也没见他长肉，这体质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林也找了个位置坐下时，看见她同桌李梓拿着那个瘪了的饭盒走了进来，她在素菜窗口排队打好饭菜，坐在了一个食堂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埋头默默吃着饭。
　　“他们为什么不喜欢李梓。”林也问胡洋。其实单从李梓这个人来看，林也就能看出，她在学校里就是属于被人讨厌欺负的那一类，十六七岁的女生，除了身高高一点，身材和长相都和小学生无异，走路总是低着头，和人说话眼神闪躲，声音还没蚊子声音大，什么时候都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在这个几乎人人都无法完全控制自己性格缺陷的年纪里，李梓弱小到与大家格格不入性格，会激发出同龄人心里的恶。
　　“性格太内向，不合群，上学期我们根据成绩调过两次位置，和她坐一起的都说自己的东西经常不见，然后就怀疑是她偷的。”胡洋咽下一口饭才又接着说，似乎接下来的这句话会影响他食欲一般，“还有她妈是做那个的。”
　　林也没心领神会，问：“做哪个？”
　　胡洋挠了挠头，挤眉弄眼地说：“就是那个，有种家禽。”
　　这下林也完全懂了，这家伙为了能拐弯抹角，家禽都出来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
　　“大多数人都知道，她妈以前就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巷子里开的个理发店，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那旁边不远处有家网吧，很多学生为了抄近路会穿过巷子去那上网，经常能见到她妈穿着暴露的坐在门口，据说还做学生的生意。”胡洋接着说，“高一上学期时，有个同学路过那里，看见有个男的和李梓搂搂抱抱，后来就传她不上学时也和她妈一起做生意。”
　　“不过，上学期她妈妈突然死了，人就躺在那条巷子里，还有同学亲眼看见，那段时间传得可厉害了，说什么的都有。”
　　“后来呢？警察没查出死因吗？”林也问。
　　“据说是自杀。”胡洋说。
　　他们聊这些的时间里，李梓已经快速吃完饭，林也看见她从口袋里掏出纸，仔细擦了擦桌子，拿着饭盒准备离开。
　　这时，有个男生站在了她对面，那是路几何。
　　因为隔得较远，林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路几何说了什么，李梓先是摇了摇头，然后路几何又说了句什么，她笑着点点头，然后拿着饭盒离开了。而路几何端着饭盒走到另外一张桌子旁坐下，那里还坐着崔飞，还有个他不认识的男生。
　　几人吃饭比胡洋还狂野，互相抢别人碗里的菜，一边吃还一边打，这不是幼儿期行为吗？
　　吃完饭胡洋和林也正站在洗碗池洗碗，路几何和他的朋友端着碗走了过来，他站在林也边上，拧开水龙头冲洗饭盒，说：“下午还得吃呢，不用洗那么干净。”
　　林也笑：“那你干脆不洗，留着生长益生菌，对肠道好。”
　　路几何笑：“你这么近怎么不回家吃饭。”
　　“这几天熟悉一下学校环境，明天就回家了。”林也回答，“你呢？”
　　“学校食堂的饭菜合我胃口，吃完饭再回家。”路几何把饭盒冲干净，说，“走吧。”
　　这时那个林也不认识的男生凑了过来，说：“路哥，哪里新认识的兄弟，介绍下。
　　“滚，哪都有你。”路几何推了男生一把，然后对崔飞说，“胖子，我回家了，你把这只品种不凡的狗牵回宿舍去。”
　　崔飞往那人身上甩了一把水，说：“走吧，那只不甘平凡的狗。”
　　“草！”
　　三人互相甩了一身的水之后就离开了。
　　今天教室只有一个人，林也的同桌李梓，其实前几天她也在教室，只不过林也不认识她，位置又隔得远，没注意到。
　　看见他两进来，李梓看向他们，林也对她礼貌一笑，女孩子瞬间收回目光，低下头去。
　　胡洋拍了拍他旁边的桌子，说：“这家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今晚回去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突然坐到林也前面，转过身说，“你要不要听我学校的八卦，我给你科普科普。”
　　李梓听见“八卦”两字，写字的手一顿，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不说你，你怎么不把头放进课桌里。”胡洋看着李梓头顶说。
　　女孩把头抬高了一点，耳朵微红，仍然低着头写作业。
　　“我们学校有两大校花，还有两大校草，你知道是谁吗？”
　　林也摇了摇头，不过他觉得其中有一个自己估计认识。
　　“两大校花是我们班的白雪和30班的冉齐。”说到冉齐时，胡洋那抹娇羞明显不过，看来是梦中情人没跑了，“这两大校草是2班的陈一，这位嘛，我承认长得也不错，不过有水分，我觉得你比他帅，你现在就是缺点名气，还有一个你认识，路哥。”
　　林也心想，果然有他，路几何的长相在哪个学校都能跻身校草排行榜。
　　胡洋突然转头问：“咦，李梓，你怎么会认识路哥。”
　　“啊？”女生突然被点名，连忙抬头，用一双灰暗的大眼睛盯着胡洋。
　　胡洋的双眼正对上那双像是从欧美恐怖娃娃脸上扣下来再安上去的大眼睛，心里不由得一颤，慎得慌。
　　“我……我到他家店里吃过几次饭，就……就认识了。”她摆了摆手，“不是很熟。”
　　“哦。”胡洋说，“你……多吃点饭，瘦得怪吓人的。”
　　李梓楞了片刻，“哦”了一声，低下头去，她知道自己长得丑，从小到大听过各种污言秽语，这句“怪吓人”连嘲笑都算不上，却还是让她忍不住想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