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助线》小郭同学

6、第 6 章 “这不

　　“这不会，我们虽说是滚动制，但他又不是班里倒数几名，不至于掉二班去，除非你次次考第一，气得他吐血，他从此一蹶不振。”胡洋突然想起了什么，惊恐地睁大眼睛，说，“你的到来，不会阻碍他，但或许会影响我。”
　　林也不明所以，皱眉问：“为什么？”
　　“他不是倒数，可我是呀。”林也没弄明白他说这句话时居然带着些兴奋。
　　“……” 林也说，“你就没考虑过学理科？”
　　胡洋说：：“此话怎讲。”
　　“滚动制是其他班同学干掉你，并不是我干掉你。”
　　“可是只要我能干掉你，其他人就干不掉我，你没听过那个“系紧鞋带，跑赢你就可以的”故事吗？”
　　“胡洋同学，要这样想的话，你已经四面楚歌，全校同学都是你的敌人。”林也往桌子上一趴，不准备再和他扯下去。
　　今天第二节下课后没有早操，胡洋带着他去办了张饭卡，他在里面充了一百块钱，为了节省时间，很多走读生会选择在学校吃饭，刷卡就行，吃完就返回教室自主学习。
　　胡洋也是走读，他中午很少回去，因为他妈上班中午没办法给他做饭，而且他家在三环路，不算近。
　　第四节课下课铃一响，那场面相当壮观，男生手里的饭盒全变成了锣鼓，饭盒敲击声和庞杂纷乱的脚步声混合在一起，响彻每一栋楼。
　　教导主任走了出来，叹了口气，说：“这是青春洋溢的声音呀。”
　　秦珊跟在他身后，说：“这是饿死鬼的声音。”
　　教导主人看着秦珊那张扑克脸，摇了摇头
　　“林也，走快点，一会儿扣碗被抢光了。”胡洋端着饭盒拉着林也快步往楼下跑，冲出教学楼后又开始往上跑。
　　他两气喘吁吁地跑进其中一个食堂时，已经有很多人坐在位置上开吃了，这速度，确实是抢饭该有的态度。
　　胡洋推着他往肉菜类的窗口走去，说：“走走走，我们去那个窗口。”
　　在他的强力推荐下，最后林也花了六元，打了一个五花三层的扣肉和一块压得结结实实的米饭，还挺便宜。
　　他两转了转，随便找了空桌子坐下。
　　“这是1号食堂，这里的肉菜很好吃，特别是这扣肉，肥而不腻，相当不错，我的最爱。”胡洋挑起一块滴着油的肉送进嘴里，继续说：“你看对面食堂，女生是不是很多，原因是那里的素菜比较好吃，土豆炒瘦肉也不错，你看女生吃这扣肉的就少，我猜也不是不喜欢，就是不好意思。”
　　林也问：“那楼上呢？有什么好吃的。”楼上楼下一共四个食堂。
　　胡洋：“楼上和楼下差不多，只不过上楼要多走一段楼梯。”
　　过了一会儿，胡洋把碗里的肉干完抬头看着林也的碗惊道：“你怎么不吃肉，这肉很好吃的，一点儿不腻，真的。”
　　看林也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他鄙视：“你不会和女生一样不吃肥肉吧，还是不好意思吃？”
　　林也摇了摇头，说：“有点感冒，不想吃油腻的东西。”他看着胡洋，试探地说：“你要是不嫌弃，要不这肉你吃，我没动过，就夹了旁边的一块土豆。”
　　胡洋眼睛一亮，：“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把筷子伸向那碗没动的肉里，一筷子挑走了所有的肉，一边吃一边说，“有什么好嫌弃的，你就是在里面翻了个遍，这肉我照样不嫌弃，肉啊，你看我这身板，最缺的就是肉。”
　　林也笑了笑。
　　剩下的土豆还没吃完，挑过去的肉全都下了胡洋的肚子，他严重怀疑这家伙暑假是不是去了哪座山上的庙里带发修行了两个月。
　　吃完饭，住校的同学去寝室睡午觉，不睡觉的可以去教室学习，不过高一高二的相对较少，老师也不提倡，拼命三郎三娘们大多都是高三的。
　　林也在教室里用各种姿势睡了一中午，下午上课时精神稍微好了点。
　　今天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上完就可以回家，晚自习从下周开始。
　　操场上从高一到高三至少有五六个班在上体育课，不然一个班每周两节体育课，八九十个班怎么排得完。
　　他们的体育老师姓姚，名立松，三十来岁，身材魁梧，古铜色的皮肤看起来特别健康，是极少数没戴眼镜的老师之一。
　　胡洋是这样介绍他的：“姚老师有个全校包括他自己皆知的绰号，黑白无常里的黑无常，体育老师算是他的副业，你知道他的主业是啥不？”
　　林也摇了摇头，他从哪里知道。
　　胡洋：“他的主业是教导主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那白无常呢？”林也问，有黑必有白。
　　胡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凑到他耳边说：“我们班主任秦老师。”
　　这个林也倒是挺意外，怎么给一个女老师起了这么个外号，他对秦珊的印象挺好的，主要是因为觉得她课讲得不错，条理清晰，通俗易懂，最重要的是完全不啰嗦。
　　胡洋见他不解，意味深长地说：“至于原因，以后你自行体会。”随后强调地说，“她不知道自己是白无常，因为没人敢肆无忌惮地说，相信我，得罪不起。”
　　哨声响起，集合，黑无常的皮肤在阳光下发着光。
　　“排好队，我们先跑个几圈热热身。”
　　一片哀嚎，不用跑就很热。
　　黑无常很不满他们的表现，说：“现在的锻炼是为了给高三的奋战打好坚实的基础，不然就你们这些麻杆似的，还没上战场就倒了，还怎么战，特别是你们这些成绩好的，整天在教室里啃书本，最早倒的就是你们。”
　　“跑起来……。”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黑无常一边跟着跑一边喊着口号，声音铿锵有力，丝毫不喘。
　　旁边有一个班也在跑步。
　　林也渐渐觉得喘不过气，越跑越晕，最后他都没料到自己会撑不住，突然就天旋地转，两眼一黑，摇摇晃晃的往前倒去。
　　“我艹！”站在他旁边的胡洋反应相当迅速，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架住了他。
　　这种两眼一黑，耳朵轰鸣的感觉只持续了三秒不到就清醒了过来，可是难受却不减，干脆坐到了一旁。
　　胡洋急切地说：“林也，你这是怎么了？”
　　“有点晕。”林也闭着眼睛，紧皱眉头。
　　姚立新没想到才开始就倒了一个，示意其他同学跑，走过来蹲下，关切地问：“怎么回事？”
　　林也把手搭在膝盖上：“没事，感冒没怎么吃东西，估计有点低血糖，坐一会儿就好。”
　　姚立新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都发烧了，坐两会儿也好不了，去医务室。”
　　胡洋也把手搭在他额头上试了试，说：“我艹，还真有点烫，老师，我送他去医务室。”
　　因为这句我艹，姚立新瞪了他一眼。
　　这时，那个跑步的班级从他们面前路过，视线集体看向他们三人。
　　姚立新冲那边招了招手，喊：“路几何，过来。”
　　高个男生从队伍里出列，跑了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喘着起说：“姚教练。”
　　姚立新说：“路几何同学，帮老师把这个同学背去医务室一下。”
　　林也埋着头，又是背对着他，路几何看不清他的脸，他张大嘴巴，整张脸上大写的What？
　　“为什么我背，这不是有同班同学吗？”路几何指了指胡洋。
　　“你看他这细胳膊细腿的，能背得动吗？”姚立新说。
　　胡洋瞅瞅自己的胳膊，确实细，背几步还行，这里离医务室挺远的，他可不能保证能把林也背过去。
　　路几何用下巴点了点远处的一班队伍，说：“那还有一堆。”
　　姚立新不耐烦地说：“他们哪个看起来是能背动他的样子，废什么话，你背不背，背不起的话说明训教不够，下周开始体训，我给你加码。”
　　路几何心里有一万匹马奔腾而过，天下乌鸦一般黑，所有老师都喜欢用这句话威胁苦逼的体训生，并且百试百灵。
　　迫于黑无常的淫威，路几何妥协了：“来吧。”
　　林也揉揉太阳穴站了起来，转头看向黑无常，说：“姚老师，我自己能去，不用背。”
　　路几何看到林也时深邃的眼睛亮了几分：“咦，怎么是你，三儿弟弟。”
　　林也冲他礼貌一笑。
　　姚立新说：“认识？那更好了，快点背去医务室，发着烧呢。”
　　“来。”路几何转过身，扎了个马步，示意林也上来。
　　除了胡杨，他还没和其他人有过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他想自己走，毕竟自己并没有病得需要人背得程度。
　　他略微尴尬地说：“我自己……”
　　话还没说完，胡洋就在身后推着他上了路几何的背，路几何双手顺势扣住他的大腿背了起来。
　　“胡洋跟着去。”姚立新说。
　　塑胶跑道在最边上，要去医务室的话得穿过整个篮球场。
　　然后林也和路几何成了一对被围观的猴儿，而胡洋则是饲养员，被无数燎着火星子的目光盯了一路，本来就发着烧的林也觉得自己后背被烧出一片窟窿。
　　林也说：“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完全没问题。”
　　“那不行，姚教练看着呢，我可不想下周累成狗，他记仇，而且记性很好。”路几何说话时微喘，发间汗珠闪闪发光，脖颈修长，骨节分明，带着晶莹的汗，林也能看见他那微微发红的小半张脸。
　　医务室在学校最右边的一个角落，过了行政楼，再穿过一片林荫小道就到了，这里是一栋还未完全使用起来的大楼，据说是为建立初中部准备的。
　　路几何一口气把他背进医务室，放在了凳子上。
　　胡洋对他竖起大拇指，说：“路哥威武。”
　　林也对他说了声“谢谢”。
　　路几何笑了笑，深吸几口气，撩起校服擦脸上的汗，腹部结实的肌肉线条让胡洋瞪直了眼睛，他一男人都觉得这他妈也太帅了，瞬间觉得上天太不公平了，把自己造成了什么玩意。
　　“怎么了？”这时一个四十来岁的短发女人走过来问道。
　　胡洋立马回答：“老师，他发烧了。”
　　在学校里，他们都是把校医称为老师。
　　“我看看。”说着拿了一个温度计让林也夹在腋下。
　　“来，张嘴。”
　　医生看完喉咙，两三分钟又看了林也拿出来的温度计后说：“三十八度五，中度发热，喉咙发炎，要挂水的。”
　　“好，挂。”林也干脆地说，他不是个生病非要硬抗的人，除非自己感觉不严重，就刚才那两眼一抹黑的感觉，他觉得有挂水的必要。
　　路几何坐在一边的凳子上看着林也挂上水，问：“你哥不是说你在市里上学吗？”
　　林也说：“转学生，刚来第一天。”
　　“哦，一班的，那肯定是学霸了。”路几何想了想说。
　　“要不你回去上课，我这挂完估计都放学了，我直接回家。”林也说。
　　路几何问：“你走读？”
　　林也点点头。
　　“回家能行吗？要不等你挂完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我就住在学校附近，几分钟。”
　　胡洋开口：“路哥，你去上课吧，放学我顺路送他回去。”
　　路几何点了点头，说：“那好，我回去上课了。”随后站起身冲他们摆了摆手就出了门。
　　路几何走后，林也问胡洋：“你们两认识？”
　　胡洋摇了摇头，说：“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准确的说是高二大概就没有不认识他的吧。”
　　“什么这么出圈？”林也好奇地问。
　　“篮球打得好，前两学期的篮球比赛都是他所在的班级拿第一，他的贡献度超百分之八十以上，运动会，跳高，400米跨栏跑，跳远都是我们年级的第一，还有最主要的是长得帅，不过成绩很烂，要不是上帝给他关上了这扇窗，简直是人神共愤。”
　　“据说性格也不错，刚才你也看到了，性格确实不错，不跟有些人一样，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林也笑：“你再夸下去，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胡洋说：“这是优秀人之间的惺惺相惜，格局懂不。”
　　这句话林也挺赞同，虽然他和胡洋认识才一天，但比起代启华的格局，胡洋是铁杵代启华就是针。
　　挂完水，胡洋去教室给他拿了书包，两人一起出了校门。
　　“你妈今天等你吃晚饭吗？”
　　“嗯？”胡洋被林也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问得一愣，“不，她要晚上才回来。”
　　林也说：“那我请你吃饭。”
　　他第一天上学，学校是完全陌生的，吃饭充卡上课上厕所，胡洋都带着他，虽然他自己也要去，可这份热心和友好让林也没有因为陌生的环境而局促，他很感激。
　　“好啊。”胡洋很干脆地答应，随后问，“你这感冒没问题吧。”
　　“挂完水好多了，而且我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也饿，你想吃什么？”林也怕他觉得自己没多少钱就客气，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打开，说，“还有不用客气，有钱。”
　　胡洋瞅了瞅那沓红色钞票，夸张地张大嘴巴：“天，可以呀，我居然傍上大款了，走，吃砂锅饭去。”
　　心地善良的小可爱胡洋带着他新傍的大款朝着几马路对面走去。
　　“洋洋。”　喊他的是一个带着头盔，骑着电动车的女人。
　　“完了，饭吃不成了，我妈来了。”胡洋哭丧着脸说。
　　林也笑：“没事，周末我们去县城吃好的。”
　　胡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说：“真够意思。”
　　“妈，你怎么来了。”胡洋把不满明目张胆地挂在了脸上。
　　林也礼貌地说：“阿姨好！”
　　“诶，同学好。”女人笑着用方言混合着普通话回答他，她转头看向胡洋，“我去你外婆家一趟，回来的路上想着你应该放学了，就过来看看能不能接上你，你看，刚刚好。”
　　“我正准备去吃饭呢。”胡洋说。
　　他妈瞪了他一眼：“回家吃，钱多得很是不。”
　　“同学请客。”
　　“同学请客更不行，同学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是他爹妈挣的，你少给我骗同学的东西吃，我还不知道你，从小就是个逗二。”
　　What？胡洋生无可恋，那不是七岁以下的事吗？多少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了，当妈的总是不放过儿子，时不时帮他们回忆一把小时候做过的蠢事。
　　胡洋坐上后座，戴上他妈递过去的头盔，蔫二吧唧地说：“林也，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
　　胡洋她妈说：“有时间和胡洋来我们家耍，我给你们做饭。”
　　“好的，阿姨再见。”林也朝他们挥了挥手。
　　林也走过人行天桥，远远就看见了馄饨店里坐满了学生。
　　生意真好。
　　他走到店外，看向里面，果然看见了忙碌的路几何，他正端着两碗馄饨走出来，放在了坐着两个女生的桌子上，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知道他说了两句话后，那两个女生有些害羞地笑了起来。
　　几何馄饨，路几何，那个温柔的女人应该是他妈妈吧，长得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