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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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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稀拉拉的房屋排列得高低不齐,镶嵌在一片绿色当中。
路几何带着他们来到了一间稍微偏僻的木房子处。
一条肥硕的黄狗狂吠着跑了过来,龇牙咧嘴的样子吓得林响和冉齐赶紧往旁边人身后躲。
林也也怕,因为男人的面子问题他没躲。
路几何挡在他面前,吹了声口哨,喊:“大黄,别吓唬人。”
别说路几何的话还挺管用,大黄狗果然不叫了,吐着舌头围着路几何疯狂地蹭,兴奋得不得了。
路几何从包里掏出一包牛肉干,撕开喂给它,转头看向黄不凡说:“黄狗,你兄弟在呼喊你,你也不回应一下。”
“滚蛋。”黄狗在背后给了路几何一拳。
路几何回头说:“我靠,心肝都要被你锤出来了。”
没有了狗的威胁,几人开始打量这里,木房子,两层小楼,旁边还有两间简易的牲口房,里面是两头猪。
“这谁家?好像没人在家。”胡杨问。
路几何说:“应该在屋后,听到狗叫声会回来的。”
林也看见了二楼晾晒的校服,知道这大概就是李梓家了。
路几何搬了两张木板凳放在坝子上,让他们坐一会儿,自己也坐在了林也旁边。
“这是李梓家,一会儿找她借口小锅,背着上山。”
林也问:“谁背锅。”他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路几何朝崔胖子望去,“胖子,以前也是他背。”
“你们来过好几次?”林也问。
路几何回答:“这里没来过,以前去的是其他地方。”
“哥哥,我想吃薯片。”林响抱着包用他那漆黑的眼睛盯着林也说。
林也转头说:“你刚吃过早饭。”
林响:“可是我又饿了。”
林也:“不能撒谎。”
这时那条气势很足的大黄狗欢快地往一旁的小路跑去,有两人正从小路远处而来,前面的是李梓,后面是个高高的男生,背了一背篓菜。
路几何突然站了起来,他眯着眼睛看着来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黄狗围着李梓上蹿下跳,李梓拍了它一巴掌才消停。
当两人靠近时,那个男生也看见了路几何,站在原地看着路几何。
“路骁?”路几何声音中全是试探。
正在和林二娃争论现在能不能吃薯片的林也和胡杨听见这个名字同时朝男生看了过去,胡杨瞬间瞪大了眼睛,这个瘟神怎么在这里?
林也的惊讶程度不少于他。
男生站在李梓身后,李梓没有动,他也没动,只是默默地看着路几何,半晌才开口:“哥。”
林也坐在路几何旁边,他抬头就能看见路几何的变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似乎带着轻微的颤抖。
“哥?”胡杨碰了碰林也说,“ 他两兄弟?这也太巧了。”
“你跟我来。”路几何把背包扔在板凳上,他回头时,林也撞上了他的眼睛,里面全是隐忍,愤怒和悲伤都有。
李梓替男生接下背篓,他跟着路几何往蜿蜒的小路走去。
崔飞他们一头雾水,路几何哪来的这么大的弟弟?
李梓走向林也,有些焦急地说:“林也,你能不能跟我一起过去看看他两?”她害怕那两人会打起来,要是真打起来,有个男生在旁边好拉架,这群人里面她只熟悉林也。
林也点头,对胡杨说:“胡杨,看好二娃,别让他乱跑。”
胡杨:“哎,可是他非要吃薯片怎么办。”
小路上,两边都是菜地,菜叶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人走过,那露珠就打湿了裤腿。
“路几何带他去哪?”林也问。
李梓一边走一边说:“肯定是去看他外婆,我怕路几何打他,要是路几何动手,你帮忙拉他。”
“路几何为什么要打他,他是路几何的弟弟?”林也问。
林也是真好奇,路骁他认识,两人初中同校不同班,而且都是性格冷淡不合群的主,但这冷淡却有所不同。
胡杨是这样说的,林也并不是不合群,他是因为太优秀,一般的人站在他身边都要自惭形秽,所以不敢靠近,他们不知道,林也其实是个善良的小天使,要说问题,顶多缺少点热情而已。
而路骁呢,扭曲,孤僻,嘴巴还毒,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疯子,不管你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只要靠近他,他就要把人踩进泥里再跺上几脚,让你永远不想理他。
当然,胡杨评价林也的话并不公正,因为他看林也时至少带了一百八十个滤镜。
可对于路骁的评价,有过之而无不及。
胡杨和他初三时还差点干过一架。
同为帅哥,成绩同样优异,林也在学校被称为大神,而路骁则是瘟神。
他居然是路几何的弟弟?这真的是太巧了。
李梓回答:“嗯,表弟,路几何对他有怨气。”
林也明白了,他知道路几何是跟他妈妈姓的,那路骁就是他舅舅家的孩子。
不过这怨气是为什么林也就猜不到了。
他们往上走进了树林,然后拐了几个弯,跳下一个半人高的坎,在两座坟前停了下来。
两座坟打扫得很干净,坟前插着大把的已经烧完的香,纸钱的灰烬倔强的保持着燃烧时的形状,仿佛还带着余温,未被秋风带走。
路几何蹲下,说:“你来看过她了?”
路骁也蹲在路几何身边,回答:“嗯,今早五点多和李梓一起来的。”
路几何说:“她起床早,一睁眼就能看见你,应该会很高兴。”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两都很严肃,甚至能听出来他们每个字都带着浓浓的思念。可对于林也这个外人来说,他两的话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特别是还在这个有些阴森的树林里,环视四周,这里的坟墓不少。
听着他两的话林也感觉从层层树叶中穿透进来的阳光不再温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沉默片刻,路几何问:“你为什么没回来?”
路骁深呼了一口气:“他走的时候,她没有告诉我,所以我没回来。”
“我问的是外婆走的时候。”路几何一字一顿地说,怒火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明显快要喷发了出来。
路骁低下头,咬住嘴唇,他不敢看路几何的脸,说:“哥,我……。”
路几何打断他:“她在医院躺了几个月,每天靠营养液活着,最后医院告诉我没办法治了,我不敢告诉她,可她什么都知道,她说这么大年纪了也活够了,让我带她回家。我背着她路过地坝时她说,要是你在家里的话肯定会在那里接她,她躺在床上时,嘴里一直念叨,不知道你长高了多少,不知道你是不是长胖了,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但她宝贝孙子学习肯定是第一名,她说她一点也不怕死,但她好久没看见你了,想得很。”
路骁的眼泪早就迷了他的眼,他盯着地面,眼泪就这样滴答滴答落在坟前的泥地上。
“我想尽办法找你的联系方式,最后终于找到了你妈的电话,我给她打电话,告诉她外婆想见你,希望她能带你回来,她当时答应我了。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外婆时你知道她有多高兴吗?”
“一个瘦得不成人形的老人非要下床到路口去迎你,她站不起来,我就背着她,每天在路口等你,直到她睡着。”
路几何眼眶通红,声音抑制不住地哽咽:“可等了好几天都没等到,连电话也打不通了。她临走前,几乎说不出来话,一直抓着我的手,从喉咙里挤出的全是我们两的名字,全是……”
“哥……”
路几何嘶吼着:“你爸死的时候,你不回来我理解你,我替你披麻戴孝,替你举引魂幡把他送走,可她生病了你为什么不回来看她一眼,她对你不好吗?路骁,她对你不好吗?我两小时候的学费哪次不是她一分一分攒起来的,我两吃的每一口饭不是她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吗?你他妈是吃屎长大的。”
林也侧过脸,看见李梓满脸泪水,眼神却异常坚定,瘦弱的肩膀仿佛能和路几何一起扛起所有。
她能和路几何共情到这个地步,小时候一定一起经历了很多。
“哥,我想回来的。”路骁埋着头,浑身颤抖,“我真的很想很想回来。”
路几何朝他吼:“那你为什么不回来,那时候你十二岁了,不是五六岁,你想回来就能回来。”
这也是路几何不能释怀的原因,外婆去世时自己十三岁,路骁也有十二岁了,就算她妈妈不愿意,他自己也能回来。
他控制不住自己,十八九岁的人了,眼泪像坏了的水龙头,怎么也关不上。
“她的身体已经被病痛折磨得承受不住,心里还要对你牵肠挂肚,我当时就想,我以后要是遇见你,一定要给你两巴掌,可外婆肯定不许我打你。”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林也想,这瘟神也不是真的瘟神。
路几何沉默片刻,干脆坐在地上,他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说:“你解释吧,自己解释给外婆听,顺便让旁边那人也听听。”
路骁坐在他旁边,说:“那个人走的时候我妈没告诉我,我是真不知道,哥,辛苦你了。”
路几何撇了他一眼:“我他妈当然辛苦,他死了没人抬棺材,我从村口一家家跪着请,一家家求,一直跪到村尾,才凑齐了抬棺材的人,你要是在,我两可以一人跪一段,或者干脆合力把人拖出去得了。”
“对不起,哥。”路骁愧疚地说,“外婆生病的时候她也没告诉我,我是听我妹说的,当时我是要回来的,她不让,没收了我的钱包,身份证户口本,企图不让我坐车,我当时想的是,就算没有车,我走路也得走回去,所以趁着半夜我跑了,我沿着国道走了一天一夜,最后晕了过去。”
路几何一惊,问:“怎么回事?”
“急性胃出血,当时插着管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半个多月。”
路几何往路骁身上瞄了几眼,问:“好了吧?”
“现在没事了。”路骁回答。
听见他这样说,再看他身体还算结实路几何提起的心才放了下来。
“脱离危险后我就回来了,可只来得及给奶奶上柱香。”
“你回来过?”路几何又差点跳脚,“那怎么不来找我。”
“我不敢。”
路几何说:“不敢?为什么不敢?我能吃了你?”
路骁说:“奶奶去世,我没回来,你肯定怪我,还有我丢下你跟她走,我也怕你怪我。”
路几何说:“你跟她走我怪你做什么?怪你没留下来和我一起受罪,而是独自去过好日子了?路骁,你脑子装的大粪吗?我是你哥,你过得越好我越高兴,你选择和你妈走我一点儿也没怪你,我还为你高兴了大半宿,你也就七八岁,懂个什么?我能怪你?”
“我知道,可心里就是特别怕,怕到明想你想得要命,就是不敢来见你。”
哥,其实不是怕你怪我,而是我怕面对胆小懦弱的自己,怕面对自私扔下亲人逃走的自己。
“所以说,要不是我今天撞见你,你打算一辈子不见我了?”
路骁说:“没有,我是专门在这里等你的,李梓告诉我你今天会来这里。”
路几何说:“算你拎清,要是让我以后在其他地方遇见你,我绝对狠狠揍你,在这儿就算了,外婆说了,我是哥,得护着弟弟,你错了可以说,可以教,但不能揍。”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说:“解释完了就行了。”他朝路骁张开双臂,笑着说:“弟,欢迎回家。”
路骁看着他哥,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眼泪还一个劲往下流,又哭又笑,一副不值钱的样子,上前狠狠抱住了路几何。
“哥,你不怪我了。”
路几何拍拍他的肩膀:“怎么会,除了我妈,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
“我也是。”
路几何放开他,说:“走吧,回去,我同学还等着的。”
路骁点了点头,跟着他哥往前走,还快步上前替路几何拍了拍裤子上没拍干净的泥土,林也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令人发指的疯子变成了路几何身后的一只小奶狗,他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路骁性格有多恶劣,他曾经亲眼目睹。
路几何走了几步又回头,往旁边的坟前看了一眼,说:“对了,你给他烧的钱没外婆的多吧。”
路骁点头说:“嗯,没有奶奶的多。”
路几何满意地点点头,问:“磕头了吗?”
“给奶奶磕了,没给他磕。”
“下次来的时候磕一个吧,毕竟是亲生的,今天就算了,晾他一阵子。”
路几何从小路上爬上来,看见林也时愣了一下。
林也说:“我是过来劝架的。”
路几何笑:“我都多大了,还打什么架,那是二娃才能干出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