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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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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巡游的这几天,裴顾都呆在自己的小房间里,除了下人过来送饭,平日里根本没有人会被允许进入他的房间,而兰昀灏则在商贸交易中从未提起他。即使有些人想前去拜见王妃,裴顾也拿伤寒来推辞。
既然皇帝邀请文武百官前来巡游,自然少不了裴府家人。
裴府在朝廷中只算一个小官,和兰昀灏那样的人比当然渺小了,但是多多少少也有点权利能把持住自己的地位在当今皇朝中不倒。
裴顾刚刚把下人送过来的点心全部倒了,他对外面的吵吵闹闹一点也不感兴趣。
这时,门被打开了。
“楚桓,我说了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进来。”他叫的是下人的名字。裴顾躺在床上闭着眼,他什么也不想管,无论谁来了他都只重复这一句话。
“主母,是裴大人来了。”
说完,这句话就像一根刺一般扎醒了裴顾。裴顾立马起身,扭头却看见那个恶魔般的面孔,一股恐惧感瞬间吞没了他。
站在门口的正是他的父亲,裴楝飞。以及他的那些兄弟,和那张让他日日夜夜都想撕了的那张脸。
“怎么,嫁过来兰府就忘了我们是吧?”裴楝飞一行人仿佛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大摇大摆径直走进屋里,裴顾条件反射般往后缩了缩,随后他警惕地抓住被子,没有一点好脸面地提防着那一行人。
“这是供王妃休息的地方,你们岂能胡来?!”裴顾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很有愤怒,但尾音总是忍不住地颤抖。大概是小时候带来的创伤吧,每次父亲来,都不会让他好过。
裴楝飞摸了一下胡子,随后肆意在屋内走动,完全无视裴顾这么个王妃,随意把玩着屋内的饰品。
“还真是个白眼狼,别忘了,你能嫁进成为王妃,还不是托了你二姐的福!”一直缩在裴楝飞后面的一个女人用她尖酸的话语去反击裴顾。裴顾看过去,就是裴楝飞当初养在府里的小妾,也正是因为她,才导致自己和母亲在府内沦为畜生。
“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裴顾冲她吼道,给这个女人吓得又躲到裴楝飞的后面。裴顾因为本能和长时间的受虐,现在一见到裴楝飞吓得不禁颤抖起来,连额头上都溢出了虚汗,小时候被欺辱的模样他到现在还忘不了,但一想到这里是兰府,裴顾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他往后瞧了瞧,发现父亲,那个小妾,五公子大公主……都在,就是瞧不见熟悉的身影。
“我的母亲呢?”裴府全家人,裴顾都不想见,更别提跟他们多说一句话。
“裴顾啊,我的好儿子,当初真是爹对不住你啊……”
“我问我的母亲为什么没来。”裴顾不想听他多说一点废话,他知道,这都是父亲假意关怀,毫不留情地拆穿话题。
裴楝飞见自己的儿子现在已经到了他完全掌控不住的样子,赶紧说点好话想讨好一下,毕竟对面可是兰府的人,惹不起。
“你母亲呢,我已经把他安排在了正宫内,现在正在府内休息,她说她不想来巡游。”
裴顾不清楚裴楝飞说的是不是真的,他阴沉着坐在床上脸冷笑道。及腰的长发随意的搭落在床上,肩膀上。
“四弟啊,没想到你在兰府生活的那么好,有你这个弟弟可真是大姐的福气。”
裴顾根本不屑于听她那么胡扯,毕竟当初在府内,如果不是她一次又一次不停地作,他身上也不会那么多伤口了。
趁着说话间,那些人面兽心的人们到处在裴顾的房间里面走动,这摸摸那瞧瞧的,裴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很清楚自己家里人的那副德行,只是一旁的楚桓看了有些人手脚不干净,不顾礼仪上前就要阻止。
“住手!那是我们主母的东西!”她刚想上前,却被一个巴掌扇倒在地。
“这哪有你说话的份!贱奴,还敢对我动手!”又是那个父亲小妾,打了楚桓后手里还攥着一把不属于她的东西,随后她意识到了什么,紧张地看着裴顾慌忙解释道:“裴儿啊,都是一家人,这还分什么你我啊。”裴顾冷冷地看着她,狐狸眼轻轻一挑。
“裴府和兰府之间好像并没有什么交易吧,既然胡夫人这么做,可是犯了大忌。来人,拖下去,任由王爷处置。”说着就要来人把她拖走,吓得屋内所有人都脸色苍白无力,那个女人更是吓得跌倒地上,只有裴楝飞一个人反应过来,指着裴顾破口大骂。
裴顾看着女人吓成那个样子心里终于扬眉吐气了一番,他并没有用父亲平时在外对她的尊称“裴夫人”而是用她的本名,因为在裴顾的心里,她不配。
“你敢!对家母不敬!哪有你这样的人!你就不怕旁人流言蜚语吗?!”
“那是别人的母亲,又不是我的。流言蜚语,谁敢议论兰府王妃?若敢,推入江水淹死了就好。”说着就让楚桓出去叫人。小妾坐在地上不顾形象地撒泼,裴楝飞丢下她赶紧拦住楚桓,而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却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小妾以为父亲不要自己了赶紧上前抱住父亲的大腿,任由父亲怎么解释她不听一点肆意大哭,到最后裴楝飞一恼怒扇了她一巴掌。
“啪”。屋子里瞬间没了声音,小妾估计是被打傻了,捂住自己的脸瘫在地上。裴顾看了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
“楚桓,先回来吧。”裴顾嘴角的笑意和裴楝飞的怒容格格不入。他唤回来正要出门的楚桓。
“你……你个逆子!”由于他是兰府的人,裴楝飞自然不能像从前他在裴府一样奈何不了他。
“好了,我可以考虑不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他顿了顿继续补充:“但是,我要求你,给我的母亲正房的待遇,并且要让这个小妾每天都去给我的母亲磕一个,如果你们谁敢对她不敬,下场可就不是这样了。”小妾跪在地上,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裴顾。
“好啊,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母亲的?”随后她扶了扶自己头上钗饰,使出了她一如既往地招数,向着裴楝飞撒娇。
裴顾最看不得她这般模样,当初就是她这般做法才让母亲被迫搬进柴院,染上了风寒。
看的实在眼疼,裴顾迅速从床头抽出了一把小刀,随后甩在了她的面前,给小妾吓得两眼泛白,止不住地往后靠,裴楝飞在一旁看了和小妾的反应一样不敢上前还倒吸了一口气。
“你有什么意见?滚!再敢打我母亲的注意我会让你生不如死!”裴顾的眼角发红,他此时恨不得立马杀了她解气。
那把刀就直直地插在小妾跟前的木板上,离她只有一指的距离。
小妾抖了一下,死盯着刀刃上闪出的寒光,随后连同着其他人连滚带爬地跑开了,留下的裴楝飞此时露出了他的真面目:“裴顾,你真以为你到了这兰府就以为我们拿你没法了是吧?”既然软的不行他就来硬的。
“清江下游段知县造□□逃脱田税,你也参与了吧?”裴顾不顾身边的下人,硬是揭了裴楝飞的老底。
“你怎么?……”看着老底被揭开,裴楝飞瞳孔一缩,冷汗止不住的流下,他怎么也没想到裴顾竟然会知道这件事,开始后悔为什么不早杀了他。
“我怎么会知道?你以为,我在裴府这么长时间,真的会坐以待毙白白受辱吗?这事,你不会希望我说出去吧?”裴楝飞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疯狂,脸色阴沉的人,双腿竟忍不住地抖了起来。
“你……”
“当初你把我打得半死,把我丢到雪地里任由我的生死,纵容下人往我屋内扔毒蛇的时候,应该想不到我会有一天踩在你头上吧。”裴顾没有太大的反应,他放轻松地靠着墙,欣赏猎物一般直勾勾地看着裴楝飞的双眼冷笑道。就像以前每次父亲打得他皮开肉绽后裴顾看着他的双眼那副模样,皆是对愚昧的嘲讽。裴顾一字一顿地警告他。
“好了,楚桓,送客。”不等裴楝飞说完裴顾就催着让人送客。
“既然你当初选择把我送进兰府,就应该想到了后果。”裴顾自然是一句话也不愿意和裴府所有人多说,见人都走光了后,裴顾命令把门锁上,“以后谁来,都要有我的允许,再见到这家人,不准他们求见。”说着裴顾就缩到被子里,沉沉睡去。
裴府自打他父亲裴楝飞夺下掌主后,为了上位不择手段,贪污的那些事也没少干,私吞土地造□□也是联合着别家一起干,以至于现在才把裴府越做越大,不过和皇帝的好助手兰昀灏来说,不足以为提。
钱多了,家主自然也堕落了,这才让小妾得了空,踢掉了原主。那时,裴顾才三岁,就因为家里来了个女人,替换掉了他原本的家庭,住的温暖的床没有了,舒适的衣物也没有了,换来的是常年肮脏的危房,发了霉的馒头更是他的一日三餐,半夜睡觉时常常会被冻醒,饿醒。甚至还和母亲分开。年纪尚幼却早早离开了暖房,所以裴顾有了同龄人都没有的成熟与冷静。他始终被禁锢在没有自由的小房间里。有时候,谁生气了都会过来踢他几脚,踩踩手指或者发发泄过过嘴瘾。
很快,那个陌生的女人又带来了几个孩子,但是那些孩子踩他的后背,拽他的头发,还时不时笑话他是个贱人的孩子裴顾反抗说他不是,那些孩子就会哭,哭得很大声,女人和父亲就会赶过来。
裴顾看到好长时间都没有看见的父亲,立马忍不住的哭了,他赶紧跑上前抱住父亲,以为自己回到了安全的港湾,却被人用力踢倒在地,他抬起稚嫩的脸,听见父亲骂自己不配当他的儿子,随后便被粗暴的扔回到屋内,锁在了阴冷的房间里。
从那天开始,裴顾就明白了两个道理。一,这里他指望不上。二,没有人会同情自己的,要靠自己。
于是后来,每一次接受的挨打,他都清晰的记着,他清楚每一处伤口的位置,也从未掉过眼泪。
最混沌的是那次,是腊月。
裴顾忘了自己那天是因为什么被拖到雪地里面被扒光了衣服,在寒冷的驱使下,他裹进一卷麻袋里,可单薄的麻袋怎么能用来驱寒呢?很快,他昏迷在雪地里,记忆也随之模糊……就这样慢慢的,被大雪包裹。
他还记得,有一天一个公主模样般的人来到他住的地方前,看的裴顾只觉得刺眼。
“喂,贱狗,饿不饿呀?”那人穿着好看干净的衣服,手里握着的是冒着香味的烤肉。裴顾饿得没有力气,他淡淡地看了一眼随后又闭上了眼默不作声,他知道即使他说了“饿”,也不会得到他想要的。
那人看了对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气的跺脚,伸手揪住裴顾沾满灰尘的头发,揪得裴顾忍不住“嘶”得捂住头。
“你和你妈妈都一个样,都是活该去死的贱奴。”
“我爸都说了,你不配待在裴府里,你生来就是要给我们家当奴仆的。”
“看着你这个样子,估计都没吃过烤肉吧?”
……
裴顾捂住头,并不是听不见这些话。他偷偷擦去眼角的泪滴,从那天开始,他便发誓,总有一天会烧了整个裴府,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现在,他又凭什么去饶了那些人。
只是他的心里还是原本的他吗,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