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提醒舅兄 ...
-
青平乐怒眉回转,瞥见一张笑眯眯的娃娃脸。
“你几时回来的?回家做甚?”
来人正是学着青云的口吻想吓唬青平乐的青平生,前世青平乐胆小,估计会被他给吓着,可今天她一听这声音便知来者是谁。
“过几天要出征了,我回家看看!你拿我的东西做甚?”
青平生翘起的嘴角又扬了扬,探头向前,伸手捏向青平乐肉嘟嘟的脸,青平乐怔了怔,没有躲闪,她这弟弟就爱逗她玩,以前她不喜,现在却有些贪念。
“出征?”
前世舅舅一家奉命出征,一去两年,生还者寥寥无几,她只知舅舅一家苦战而死,青平生不知所踪,可不知所踪大抵便是牺牲了。
前世出征约莫就是在这个时日,没想到两件事凑在了一起,青平乐眼色惊慌,青平生还以为弄疼了阿姐,赶紧松了手。
“我来取些药丸带着,这些铠甲都旧了,你拿它们做甚,你一向不爱这些冰冷的铁器,今日怎么突然转性了?”
青平乐思绪混乱,看着张扬不羁,意气风发的弟弟,她心中苦涩,他还那么年轻,不应该战死沙场的。
看出了她脸上的苦色,青平生以为自己说错了话,高扬的嘴角瞬即耷拉了下来。
“阿姐,你别难受,你若喜欢,这些东西我都给你,不过这些太陈旧了,你先用着,改日我送你一套新的。”
青平乐摇了摇头,“这些已经足够,只是战争凶险,你是青家唯一男丁,你就不怕一个万一,”
青平乐顿了顿凝噎到:“你就不为阿母阿父想想?”
“嘿,原来你在担心这事啊,这有什么好害怕的,男儿志在疆场,不成名誓不还,何况我身后还有舅父,舅兄呢。”
青平乐手中的铁甲被煞白的指甲剐蹭得滋滋作响。
“平生,若此去再无回还的余地,你还愿随舅父出征吗?”
青平生毫不犹豫地点头,“从披上战甲那刻,我便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若为了偷生而放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宁愿死呢!”
青平乐惊讶地抬起头,审视着眼前十四岁的少年,当初她以为弟弟贪玩才选择了这条路,没想到他竟有如此大志,前世她竟对这个弟弟少有了解。
“呸呸呸,还没出征了,不说死不死的,嘿嘿,吓到阿姐了,我去取药了。”
青平生转入另一方的柜林间。
“平生,你们几时出征?”
青平乐搁下铁甲,拭去掌心的青灰,缓步跟上,看着青平生取了些治疗跌打损伤之类的药,另外还取了些治疗伤寒之症的药,接着又取了不少提神醒脑的药。
“你生辰那天。”
“什么?”
青平乐有些难以置信,竟和阿母出事在同一天,前世青平生来来去去她倒是没在意这些,没想到如此凑巧。
青平乐暗压下惊慌的心跳,胡乱地岔开话题,盯着青平生手中的药问:你取这些提神的药做甚?
“阿父特意叮嘱的,战前煎服此药提神醒脑,这是阿父特意为舅父准备的。”
青平乐听得恍惚,心思不知去了何处。转眸间看到一味熟悉的草药,嫁入将军府后一日,她曾亲眼看到姜墨捏碎一包草药,那药物同眼前之物如出一辙,她记得姜墨叫此药为毒药。
青平乐思绪一片空白,前世之事如一片乱麻,教她理不出头绪。匆匆抓起一小把药草塞入荷包内,拾起角落里的铁甲,紧跟着青平生出了库房。
“平生,”
青平乐想说些什么,青平生兀地收住脚,指向回廊的转角处。
“阿姐,有个人怕见你呢!”
转角处站着一个身着盔甲,面容羞涩的少年,他躲闪着眼,脚步外侧,似乎下一秒就要掉头逃跑。
青平乐紧了紧怀中的铁甲,迎上前去。段玉鸣目光微侧,窘迫地低下头,连连后退,正欲跑开,却被青平乐唤住。
“玉鸣哥且留步!”
段玉鸣面露惊慌之色,堂堂七尺男儿,浴血奋战无数,竟在青平乐移步靠近时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平,平乐,妹,妹妹,唤,唤我何事?”
看着那张轮廓分明而刚硬的少将军在自己面前如此局促,青平乐浅笑,前世她便不喜他这副弱弱的样子,怎知这样一副面容下,竟藏着盖世的英勇和无畏。
“玉鸣哥我们到凉亭里坐着谈。”
“啊?”
段玉鸣目光一凝,抬眼见青平乐粲然一笑,旋即又见她从身边侧溜而过,头顶万丈乌云顿散,霞光倾洒而来,盈满整个心胸。
“哈哈,舅兄,你的机会来了,赶紧去吧。”
青平生拍了拍段玉鸣高高的肩头,鼓舞着这位长他几岁,平日里杀伐果断,可一见着阿姐就傻得出奇的舅兄。
主院凉亭内,青平乐备了清茶,一方石凳上整齐地摆放着刚刚取出的铁甲,段玉鸣笔挺着身,一扫方才的阴郁,踏着喜悦的步子而来。
青平乐一向不喜他,还时常躲着他,久而久之,他便主动退避三舍,可他偏偏又想见她,往往只得躲在一旁偷偷看上几眼。
如今她亲口邀约他,教他如何自抑那满腔的欢喜。
青平乐一时哑然侧目,眼前的段玉鸣同方才判若两人,只见他笔挺方正,步履生风,清秀的一张脸上透着威严,藏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就是这样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同其父捐躯于茫茫大漠的吗?青平乐心口微疼,捂着胸口紧贴在石桌旁。
“平乐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段玉鸣快步跨入凉亭,紧张的双手已经递到了眼前,青平乐忙正身,避开了那双手,段玉鸣自觉失礼,尴尬地抽手而回。
“我无事,玉鸣哥请坐。”
段玉鸣落座,呼吸有些急促,更不敢直视眼前之人,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挪至跟前,他一手端起,咕噜下咽。
“烫,”
青平乐吞下还未出口的话,眼睁睁看着段玉鸣云淡风轻地抹了抹嘴,心道不烫吗?
见他如此,青平乐一时不知该不该再给他沏上一杯茶,索性将茶壶推至一旁,转入正题。
“玉鸣哥此次出征是前往何方?”
段玉鸣没想到青平乐会问及出征一事,正色到:
“漠北突厥近来猖狂,缕缕犯我边疆,此次奉命出征,定会还漠北百姓一个安宁。”
“那照大邕的兵力和漠北突厥相比,孰强孰弱?”
见青平乐问得焦急,段玉鸣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感动。
“大邕国力强盛,岂是突厥野蛮之辈可比!平乐妹妹放心,此行我们定会一战功成的。”
一战功成万骨枯,青平乐心事重重,若大邕有如此强大的实力,缘何主副二将会同时身陨沙场呢?可当初那次战役确实是大邕获胜,突厥退兵的。
难不成另有隐情?青平生细思极恐。
“舅父可与谁有过节?亦或是他得罪过什么人?”
“平乐妹妹在担心什么?可否是担心平生的安全?你放心,”
“玉鸣哥,若有人要害你们,你们觉得那人会是何人?”
青平乐问得急促,段玉鸣看她不像是胡思乱想,倒像是知道些什么,顿时心中揣测难安,他既不知青平乐何出此言,亦不晓得谁会残害忠良,雁过留痕,此事已在他心中留下印记。
青平乐手中的茶凉了半响,终是被她搁下。
“最近我心神不宁,时常做同一个梦,梦见舅父和兄长战死沙场,故此。”
茶杯被那葱白的拇指捏紧,青平乐竭力解释着,至少这样能让舅兄他们有所警惕亦是好的。
段玉鸣绷紧的身躯颤了颤,原来如此,没想到平乐妹妹竟然时常梦到他,心生暖意,喉间的灼烧又滚烫了几分。
“平乐妹妹多虑了。”
段玉鸣宽慰着,顺势从怀里取出一个木刻人偶送了上去。
“此物是我亲手所刻,想送给平乐妹妹。”
青平乐怏怏接过,无暇细看,留其在指尖摩挲。
“玉鸣哥要记得我说的话,得小心提防身边的小人才是。”
见青平乐情真意切,关怀备至,段玉鸣自是满口答应,心中更是记下了此事。
青平乐指尖划过木刻凹陷处,质地柔顺,无多余木刺凸出青平乐有些惊讶,这才细看了番,没想到木偶上刻着个衣袂蹁跹的女子,那模样跟她极其相识。
段玉鸣羞涩地别过脸,不敢看青平乐那惊讶而绝美的神态。
“玉鸣哥的刀功甚好,不知是用什么利器所刻?”
?段玉鸣脑里一时空白,醒神后立即从腰间取出了贴身佩刀,那是一把小巧而锐利的匕首。
青平乐小心翼翼接过,抽出素净的刀刃,试着在木刻上刻下了她的名字。前世她碰过无数匕首,每把都锋利无比,眼前这把虽然稍逊些,不过亦是难得一见的利器。
段玉鸣见青平乐对这匕首爱不释手,便将其赠予她。
“此乃兄长的贴身保命之物,岂能随意赠予他人。”
“平乐妹妹忘了,这把匕首本是前年我赠予你的生辰贺礼,因你不喜,所以我便一直佩在身边,想着哪日你能喜欢就好了。”
前年之事,经历一世的青平乐早已记不清楚,即便如此,哪有人生辰礼物是送匕首的,而且还是送给一个姑娘家。
段玉鸣却习以为常,青平乐不再多言,收下了匕首,反将木刻归还了回去。
段玉鸣激动不已,反复摩挲着“青平乐”三字,“我权当这木刻是平乐妹妹的回礼了。”
回礼?青平乐只是不想接受这种暧昧之物罢了,刚刚刻上自己的名字,不过想试试那匕首的锐利罢了,没想到弄出这么一茬。
……
“小姐拿这药草做什么?你要喝药知会素云便是,我这就给你熬去,不过这点量怕是少了些。”
回到屋内,青平乐将草药交给了素云,没想到这竟是她平日里喝的药。
“这药是谁给我配的?”
“老爷呀,怎么了小姐?”
青平乐眼眸微颤,”素云,你去城里找个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