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偏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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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地牢。
十八名剑宗弟子盘腿坐在地上，闭目结印，全心全意地维护着固灵阵的稳定，直到不知道有谁喃喃出声：
“当时就应该听大师兄的直接跑，说不定不会被抓住了。”
“大师兄在御敌，我们怎么可以抛下他逃跑！”地牢里很安静，又都是耳聪目明的修士，纵是这低语也叫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立马就有人出声反驳。
“泽棱，那魔修修为那么高，你们留下来除了让大师兄束手束脚地保护你们还有什么用，捆一起不够人家吹口气的！”那名为“泽楞”的男修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女修就怒气冲冲地说。
“别以为我在逃跑就不知道，你们有人喊了一句后大师兄就被打飞了，然后没一会儿我们就都被抓了，肯定是因为你们让大师兄分神了。
就你们勇猛无畏，就你们关心大师兄啊？大师兄让跑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们跑出去，还能给宗门传信，找附近的门派求救。
现在好了，都被抓了。那魔修一看就是来找大师兄麻烦的，肯定会拿我们威胁大师兄，谁知道为了我们大师兄要退让多少！”
女修显然怒极了，许是刚被抓来时都在慌手慌脚地抵抗魔气，又或是已经被抓了责怪同伴也无济于事，没有提及这件事。现在有人开了头，还是没忍住愤懑，噼里啪啦地一通指责，说得泽楞面红耳赤，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
“你！就你聪明，那你知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吗？”
“我们身上的灵器符纸全被收了，甚至离不了这固灵阵，除了等大师兄来救我们，还能做什么。”回答的却不是方才那女修，而是角落里的另一人。
他的话一出，好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私语不停。
“我们现在这样撑不了多久，不如放手一搏，齐心护着修为最高的去找出路。”
“这里魔气那么浓，定是守卫森严、障碍重重，别是去找死……”
“再坚持一下，大师兄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我，我真的撑不住了，我不想死。”
“我也是……”
……
角落里，幽幽灯火下，陆汀就远远地站在那，看着牢房里从争执到丧气。
他到的时候，正听到泽槿在指责泽楞，便没有过去，而是在这能看到他们，却处于牢房里的众人视觉盲区的地方等着。
到底还都是涉世未深，第一次出山的年轻人。
剑宗弟子初入门时统一修基础剑招，不单独拜师。等到了筑基中后期，下山历练，既是选拔优秀弟子，也是让他们在历练中选定剑道，等历练结束回了宗门，便可择定一剑道，拜师结丹。
他从前在宗门带早课，对宗里的弟子比较了解，但这次这批弟子都是在他闭关后入门的，宗门让他带队下山历练，未尝没有让陆汀看看有没有好苗子可以收在门下的意思。
谁能想到被一锅端了。
思及往事，陆汀也难免叹一声世事无常。
他似乎应是如泽槿一般责怪这群弟子们的，若非他们不听指挥，以陆汀的能力，也不至于让他现在费心来救他们，又被擒住软肋，逼着结为道侣。
但陆汀对泽楞有印象，天赋不错，一路上滔滔不绝地对他表达过崇敬之情，还说早把济世救人的理念刻入骨髓，希望历练结束随他修众生剑。
他若是早几年入门，被陆汀带过，便会知道在外要严格按照陆汀的指示行动，也会知道不是刻板地守着些规矩就能修众生剑。
总之是时也，运也，命也。
这一劫来得比他料想的晚些，情况更糟些，却是躲不过。
在一众唉声叹气和加油打气声中，陆汀手中的符纸随着他的心意飘进了牢房，竖在了每一个人的眼前，顿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过了片刻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出声：“大师兄……？”
陆汀什么也没说，他在等。
牢房里，久等不到回音的众人逐渐骚动起来。已经有见识广的弟子认出了飘在他们面前的是避魔符，一种高阶符文，佩戴上能够保护他们免受魔气侵蚀。因为只有高阶修士才能画这符，加上还需要深厚的符文功底，所以逐渐被更容易炼成的息灵珠代替了。
他们出行在外当然是带了息灵珠的，只是被虏后，身上的储物袋等物品被扒了个干净。
在魔修的陷阱和大师兄悄悄送来避魔符两种情况里，众人争论不休，最终决定让泽槿先行拿一张试探——她便是那认出这是避魔符的弟子。
“这应该……是真的。”
泽槿已经离开了固灵阵，但手持符纸的她也没有任何不适。她仔细打量着手中的符纸，最终确定凭她的眼力界，这道符灵光充沛，线条流畅，是一张再标准不过的正统仙道符。
听了她的话，有灵力稍低微，已经快撑不住的人如同见了救命稻草，取下面前的符纸。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离开固灵阵，剩下的人也无力继续维持阵法，便也随着大流佩戴上符纸。
当陆汀看到最后一张符纸被取下，他伸出右手，两指作并指向前方，轻声说：“眠。”
噗通，噗通。
“最后一课，要时刻保持警惕啊。”他从转角处缓缓走出，看着倒了一地的师弟师妹们，低语。
然后他抽出剑，刹那间，清冽的光充斥了整片空间。
***
陆汀走出地牢时，已是夜色沉沉。晚风微凉，他裹紧了外衣，在正殿外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他一推开门，就见薄野危坐在桌边，在他的面前，几个碗呈一列排开，膝上则横放着他的那把魔刀——在陆汀进来前，他正在擦刀。
“来，过来。”薄野危放下刀，向陆汀招手。
陆汀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稳步向他走去。
“尊上这准备倒是充分，等我很久了吧。”陆汀坐下，意有所指地说。
他虽不是丹修医修，认不出这些碗里都是什么药，但这些汤药都散发着另他不适的气息，叫本就失了护体灵气的他微微蹙眉。
而薄野危在他进来后便面色不虞，见陆汀坐下，拉过他的手一探，脸色更难看了，“不知道本尊是否有幸知道，道君这是将修为散去哪片福地了。”
出窍期的修为散去，他竟是没有感受到，陆汀还真是好本事。他的符文阵法竟是不比他的剑法差。
陆汀温柔地笑了，“留了些在偏殿的地牢里，总归修仙多年，留个纪念。”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碗，问：“这些全是给我的？”
“呵。”薄野危冷笑一声，把一碗药挪在一旁，剩下的都推在了陆汀面前。
“原是怕你等会儿会疼，给你备了醉神散，现在看来是不用了，毕竟你连修为都自行散去了，想必接下来的痛也不算什么了。”
陆汀没有讥讽薄野危的惺惺作态，他淡定地说:“我留着也是浪费，先把修为散去也省些后来的麻烦。”
语毕，他拿起桌上的碗，一饮而尽。
烈火，这药好似一碗烈火灼烧着入喉。
烈火以他经脉里留存的灵力为燃料，一路熊熊燃烧至丹田，反复炙烤鞭挞他的内里，只留有一副皮囊还算完整。
第二碗药，陆汀拿起的手有些颤抖，但还是笔直地坐着。
人族修士入魔，两条路径。
一类是道心逆转，走火入魔，成为堕仙。曾有一君子剑堕魔，修仙时再端方不过，修魔后则嗜杀无度。堕仙为大道不融，天道记恨，渡劫时比魔修更艰险，少有堕仙成功飞升的。
但是称之为堕仙，便是因为这类修士在入魔前都是高阶修士，入魔后更是修为大涨。世人往往会混淆邪修和堕仙，因为二者都会修为大涨，行事判若两人，然而道心逆转并非易事，真正的堕仙仍是神志清醒的，而非跌入邪道那般被破损的道掌控。
薄野危当然希望陆汀成为堕仙，这可是他最爱的戏码，只是他没有时间等着陆汀在他一次次的试探中堕落了，便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第二条路，废道重修。
其实废道重修没有听上去那么可怖，小修士最常见。他们修为尚浅，道心未成，丹田也没有固形，人族又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天道和魔道都可以修炼，天道修不下去转修魔道虽要历一些折磨，却也不是很难。
只是对于陆汀这般修为的，废道重修闻所未闻。要废了修为却不损根基，几乎是不可能的。
即便是薄野危也不敢保证能做到，他只能尽最大可能减小伤害，让陆汀还留有一副完整的根骨重修魔道。
要陆汀形容，现在的感觉就像一把火把他烧成枯木，再一寸寸敲碎，碾压，直至磨成粉。第一碗药时他还能撑着，第二碗的药效发作时，他的头脑一片空白。
恍惚中，第三碗药被灌下。阴冷的冰寒随之而来，冻起他破碎的筋骨，又悄然入侵紫府。他可能在颤抖，又可能不在，陆汀不是很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了。
可怜又可爱。薄野危想。
被陆汀自行散去修为挑起的怒火，在他干脆利落地喝下药时灭了个干净。
他本以为陆汀还要再推脱挣扎一会儿，再问问这药是什么，再试试能不能逃走——但都没有。
重新愉悦起来的薄野危单手抱起已经瘫倒在他怀里的陆汀，另一只手提刀，把他放在床上。
还远远没有结束，这些药只是个开始。
此时陆汀若是清醒的，便可透过帘纱，看见屋外天光大亮，原是喝三碗药的功夫，已经一夜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