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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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一叶扁舟上，过去三百多年的记忆如雾如海地从茫茫空中倾泻而下，托起了这叶小舟。
陆汀手中握着浆，但他只是握着，看着年幼的，年少的，年轻的自己，看着小舟穿过人、妖、魔、鬼。
有女人大声对他说“跑”，无比熟悉的声音，却怎么也看不清那张糊满了血的脸。
他在跑，越过两界深渊，跨过无名海，最终精疲力尽地跌倒在一片冰湖旁。
“小孩，跟我修仙吧。”有双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颊，然后抱起他，御剑云霄。
“不愧是长清琉璃体！”在一片熙熙攘攘中，道贺的声音最终汇聚成了同一声叹息。
“你真要修众生道？”
生须先悟无生法，明无生法而行无生。冥冥中有人在呢喃着经书，九世八苦无声地在迷雾之海铺展开来，搅动了雾海。
无数张熟悉的脸从他面前略过，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那是他一路走来的因与果。
陆汀只有一叶扁舟，在迷雾之海平静时尚且如浮萍一般漂浮不定，如今记忆搅动了雾海，大浪从远处拍下，小舟在猛烈地摇晃，即将被大浪卷入——
陆汀终于动了。
他站起来，举起船桨，奋力一掷，船桨便化作一道金光迅速没入大浪。下一秒，金光大作化为网层层笼罩了半空中的海水，而那金网又闪烁着缩小，无形的记忆化成的雾海被压缩、再压缩，直至重新化作了一支船桨，回到了陆汀手中。
陆汀又坐了回去，手中握着船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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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魔道，便是要剃仙骨，断仙缘。
薄野危的本命武器叫断刀，意为无物不断。
那是一把横刀，长三尺，宽一寸有余，刀身是如玄夜般沉甸甸的黑，刀柄处仅刻有三道符文，乍一看，这把刀和薄野危实在是不太相称的——他是标准的高位魔族，席丰履厚，喜好华服，又性子张扬，本命武器的外表却再朴实不过，连刀鞘都无甚装饰。
这把刀在薄野危还未扬名时也曾被嘲笑过如破铁一般平平无奇，但在薄野危一刀劈开西洲魔域的防御结界，让西洲魔尊魂断刀下后，就再没有魔敢轻视这把看似如凡铁般的刀了。
薄野危拿着断刀了结过许多东西，不过剃仙骨倒也是头一回。
黑色的刀在雪白的背上游走，薄野危凝神持刀，以刀为笔，以血为墨，刀痕浅浅地从脖颈蔓延至后腰，逐渐形成一个复杂神秘的阵法。
他在很多年前就见过这个阵法，然后被暴怒的他立刻毁掉了原图。现今在陆汀身上重现这个阵法，奇异的是他心中那团暴动的火好像真的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但意识到这一变动的下一秒，那团火又重新爆烈地燃烧，于是恼人的噪音又回来了，竟然真的要靠……他手下的动作变重了，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晕染了线条。
在最后一刀将落下的时候，昏厥中的陆汀似是有所感的挣扎起来，但那挣扎被薄野危轻而易举地压住了，丝毫没有打乱他的节奏，
“乖，最后一下。”
薄野危跪坐在陆汀身上，压制住他的动作，口中念诀，握紧了刀，狠狠刺下——
陆汀在那一瞬睁开了眼，却是气定神闲的。
在一片血色中，如玉般的道骨脱体而出，碧光莹莹，浮在上方。
同一时间，薄野危擒住陆汀的身子，将魔气渡了进去。
雾海散了。
血河涌入。
陆汀猛得吐出一口血，血色瞬间从他的脸上褪去。魔气迅速又霸道地占据了他的六脉，向着丹府逼去。陆汀小小的元婴闭着眼睛，脸上露出无比痛苦的表情。元婴在消散。
虽然陆汀有所准备，但是剥骨削仙还是比他以往受过的任何一次伤都要难以忍受。这痛楚不仅仅作用在这具道体，更是在魂魄上划下割痕，分出仙根。
神识堵塞了，天地间原本可清楚感知的气消失了，自由的仙于是一下子坠下。从千里之外到百里再到这间屋子，陆汀现在只能靠凡体感受了。
比如现在，陆汀就听到薄野危靠近自己的耳朵，语气中带着餍足，“痛吗，平洲道君？”
“咳咳咳，陆，叫我……”陆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比他以为还要虚弱些，声音无比沙哑虚弱。
“陆平洲？”薄野危不怀好意地明知故问。
陆汀蹙着眉，竭力压住自己的颤抖，看向脸上写满戏弄的薄野危，“没有……唔，没有平洲道君了。”他用力捏住了薄野危的肩，似乎是在用这种姿势寻找力量，“只有陆汀，叫我陆汀。”
平洲，是师父给他的道号，弃仙从魔，自是不能再用了。
如果不是舍弃陆汀这个名字会有新的麻烦，其实陆汀都不愿再称自己为陆汀。
陆，是他师父昶安剑尊的姓，汀，是他师父捡到他的地方。被昶安剑尊收养后，当时的陆汀不愿用自己的旧名，却也不能没有一个名字，于是昶安剑尊便以既是在水边捡到的，那就叫陆汀了为由，给了他这个新名字。
去岁昶安剑尊飞升了，陆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薄野危这么多年没有动静，现在才掳了他来。
“不，不只有陆汀。”薄野危就着陆汀在他肩膀上的手，将两人换了个上下的位子，搂住陆汀，说，“还有魔尊夫人。”
“希望你能快些，夫人，不要耽误我们下个月的结道大典。”
“我以为你会把我的身份宣扬出去。”
毕竟，这是一个太好的把柄，不论是对修仙界，还是他。但是薄野危好像没有这个意思，他必然在图谋一些其他的东西，陆汀现在不知道他还想要什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什么，不，怎么会呢。”薄野危拖长了语气，“不过如果你想的话。”他停了一会儿，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当然也不是不行。”他冲陆汀眨了眨眼睛。
“那就没有平洲道君，没有陆汀，只有夫人。”
“好吧，好吧，听夫人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